第1章 命懸 只不過這新郎,要換個人選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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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夫人此番過來,只帶了一個嬷嬷,剛下馬車的功夫,見溫父親自候在門口,微微笑了:“溫大人擡舉,竟親自到門口相迎。”
這話說得客套,韓家有爵位官職在身,韓夫人又身有诰命,溫父不過六階小官,便是溫老夫人親自來迎都是禮數。
“夫人乃是貴客,便是派人到侯府相迎也是該的。”溫父行了禮,“就是不知何事,竟勞動夫人清晨到訪?”
韓夫人餘氏今年三十有六,正是容顏昳麗的時候,一颦一笑很有風範:“你我兩家婚事在即,老夫人出了這樣大的事,怎也不差人支會一聲。”
這話說得溫父心中熨帖,論家世門第、權勢聲望,溫家是如何也比不上韓家的,兩家之所以結親,還是祖輩相約。當時兩家門當戶對、望衡對宇,只如今,溫家不比從前,韓家卻一飛沖天、門列公卿,境遇大不相同……韓家願意履行當時的約定,又在這樣的時候前來看望,是要叫人稱贊的。
溫父心口熱忱,将人往裏帶:“勞夫人挂心了,母親病中忌諱,如何敢叨擾侯爺和夫人。”
進了內院,韓夫人像是早知溫老夫人病重一般,沒繞彎子:“溫家一門雙狀元,是朝中不可多得的清流門戶。溫老夫人乃文公之女,在韶州開壇講學素有名望。念及老夫人嘉言懿行,近年慕名入京為老夫人看診的杏林妙手不計其數,只老夫人那心頭疾非尋常藥石可醫……普天之下,唯有這懸陽丹或可一治。”
話音一落,韓夫人身側的喬嬷嬷将匣子打開,遞到溫父眼前:“溫大人也知,我們韓家乃是太後母家——當年秋獵,侯爺為救聖上從馬上摔落,方得太後賜藥。幸是菩薩保佑,侯爺福大命大,雖重傷,卻不至用到懸陽丹,故而聽聞溫老夫人病重又急需此藥,趕忙送來,希望不晚。”
“不晚!當真是及時雨,旱時露!”後院之事溫宜早已托人傳到溫父耳邊,他正愁求藥,沒想韓夫人竟親自送上門來!如此大恩,溫父淚眼盈眶,當即要跪下磕頭,“侯府雪中送炭,這份恩情,溫家沒齒難忘,将來定結草銜環,報侯爺救命之恩。”
韓夫人笑着,虛擡了溫父的禮沒收:“親家言重,只我此番來,确有一樣事,想與大人商量。”
懸陽丹舉世罕見,這樣的東西能送到他家來,不可能沒有條件,溫父心知肚明,卻也立刻道:“夫人吩咐便是。”
韓夫人倒是沒急,低頭抿了一口茶,忽然說起:“不知大人可曾聽過,貍貓換太子的故事?”
這故事出名,茶樓戲館日日彈唱,坊間民陌口耳相傳,溫父狀元出身,如何沒聽過?但韓夫人陡然提起,叫他一時間拿不定主意,于是謹慎道:“大抵聽過一二。”
說到這,韓夫人突然一改端莊持重,捏起帕子,嗚嗚咽咽地啼着:“此事說來,還是我們韓家對不起你們。”
羅氏一時間沒聽明白,溫父卻是心中一咯噔——
“說出來也不怕你們笑話,十九年前,侯爺的原配姜氏外出祭祀,路上突然身子發動……情急之下只得借宿路邊的柴戶,偏巧,那家婦人也正臨盆……”韓夫人捏着帕子,“姐姐的貼身侍女拿了重金酬謝,那家男人還推脫着不要,說是想為剛出生的孩子行善積福,誰曾想,背地裏見我們的車馬聲勢浩大,竟生了歹心,把大少爺同自己的兒子偷換了去——”
羅氏吓得低叫一聲,溫父更是腦中一片空白,怔怔坐下:“天子腳下,皇城根邊,竟有這樣的事……”
韓夫人低低地落着淚,嗚聲微微:“要不是老夫人生辰在即,當初侍奉姐姐的嬷嬷回來省親,我們還被瞞在鼓裏呢,那夫婦當真獸心人面,竟做出這樣的事來。”
短短幾句,信息量頗大,韓家長子被偷換,那便意味着同溫宜定親的是假少爺……這麽說,溫家和韓家的婚事是不是就不作數了?
溫父和羅氏對視一眼,心亂如麻,但都隐隐猜到了韓夫人的來意——溫韓兩家之所以定親,是老侯爺當年有愧溫家,而溫宜又是女子,婚期将近出了這檔子事,往後怕是再難議親……這懸陽丹,想是送來賠罪的。
溫父暗暗松了一口氣,心想雖虧待了溫宜,但韓家有此等風波,不去淌這趟渾水也好。
“侯爺夫人千金貴體,萬不要為此傷了心神。侯爺門吏衆多,韓三爺在職禦前司認識不少奇人異士,想來不日定能尋到大少爺的下落。”溫父雖大憾,但心中猜測勉強讓他定了心神,他寬慰着,“大少爺福澤深厚,定能平平安安,早日歸家。”
就着溫父這話,韓夫人落了帕子:“借大人吉言,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人找着了。”
溫父立刻說:“那真是恭喜侯爺,恭喜夫人了!”
“前些個三弟傳來書信,說是人已經找到了。”韓夫人似是心有餘悸,“那奸人将大少爺偷換後,心有不安,不敢在京中久留,躲到北邊的村子去了,起初那婦人不知大少爺身份,還将大少爺當親子看待,知道後便是整日打罵,甚至後來還将大少爺轉賣給了個打鐵的鳏夫……老夫人聽說後,那是恨不得親自去接。”
羅氏心中有了準備,這會兒聽這真少爺命途坎坷,韓夫人又說得傷心,便也跟着灑了兩滴眼淚,等韓家把話說到面上來。
韓夫人擦了擦眼角:“上旬三弟便帶人去接了,大少爺雖然命途多舛,卻不愧是我韓家血脈,因着那将他養育長大的鳏夫剛過身,他說什麽也要等到初二上香之後才回來,雖沒讀過書,卻孝心難得,不然今日我定是要帶他登門的。”
溫父一愣。
韓夫人拿眼瞧他們,哀哀着:“這孩子也是命苦,從小被歹人苛待,沒過過一天好日子不說,十九歲的年紀竟是還未成家,當真吃了不少苦頭……”
溫父勃然色變,總算明白韓夫人究竟是什麽意思了!
她今日登門,不是為了跟他們分享家中醜事,也不是來退婚的——懸陽丹何其貴重,他溫家是個什麽東西,韓家長子既尋回來,兩家婚事照舊,只不過這新郎,要換個人選了。
“說到哪去了,如今溫老夫人病重,正等着懸陽丹救命呢,溫大人覺得呢?”韓夫人鬓邊的瓊花累絲新葉步搖輕晃,眸光潋潋深深。
一陣風過,新葉落到池面,蕩漾起一圈一圈漣漪。
韓旭光着膀子,站在河邊,彎腰掬了一捧水,自己喝了兩口,剩下的喂給馬。
一人一馬解了渴,他重新俯下身擰乾衣衫,落日餘晖灑在他背部,沾着汗光的肌肉躍着金光,在直起腰時,又掉回河裏。他草草擦過自己的胸膛後背,算是勉強洗掉奔波一路的塵仆,直到後頭騾蹄聲迫近,方才回頭。
騎騾而來的少年對他喊:“韓哥,紙錢買回來了。
韓旭擡頭看了眼天色,看起來快到時辰了:“上山吧,給師父磕個頭,咱們就回去。”
作者有話說:
韓哥快回家,你媳婦來了~
好久沒開文了,緩慢複健中,希望大家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