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姚黃 手在他的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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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姚黃手在他的後
承恩侯府的北邊,有個養了很多睡蓮的院子,名叫照水閣,裏頭住着的是承恩侯的妾室呂氏。
呂氏近來心情頗好,花了大價錢請來京中養花名匠,将兒子在曲水流觞詩會中贏得的那株千層姚黃牡丹想辦法栽進盆裏,到底是有錢能使鬼推磨,一朵裁了枝葉的姚黃也能活過來,就是為了“花紅百日”四字。
呂氏對這盆花愛護非常,甚至擺在了自己的梳妝臺前,每日都要看。
這日,她伺候承恩侯更衣,韓益的目光穿過她的頭頂,看到了那盆姚黃:“那花是大夫人送來的?”今年春日宴,牡丹花不夠賞的事他也聽說了,因此看到此處有,難免多問一句。
呂姨娘細心地替承恩侯扣好每一顆扣子。她身形小巧,着着單衣站在韓益面前時,看着有些柔弱,她說話輕輕的:“姚黃珍貴,今年養的又少,媚娘如何敢貪來自賞?這是前幾日詩會,識欽贏回來的。”媚娘是她的閨名。
韓益才想起這事,略一颔首贊了句:“識欽的詩文還是不錯的。”
呂姨娘替承恩侯撫着衣袍上的褶皺,手也輕輕的:“一齋先生說,識欽的詩善用典、重音律,風華流麗,有種富麗之感,很像侯爺年輕的時候。”
韓益擡手捏了一把她的後頸:“識欽才十七歲……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怕是還不如他。”
“毛頭小子随手寫的幾句不成器的打油詩罷了,如何能與侯爺相比,能有幾分像您,那是他的福氣。”呂姨娘被捏得有些痛,于是縮了縮脖子,“說起來,識欽能有這樣的成績,還是因為侯爺,他第一次讀侯爺的詩便喜歡上了,至此長而不倦。”
“我記得,他七歲時便能背我所有的詩作了,有一回書堂小測,還把我的詩句寫進去,一齋看出來,拿着他的卷子找到我這裏,說我後繼有人。”韓益看她縮脖子,笑了,“去年秋闱,他是不是中了舉?”
呂姨娘一臉驚喜:“侯爺居然記得。”
“識欽不錯。”
兩人用過早膳,呂姨娘送侯爺出門上朝,回來後,瞧見今日出了點太陽,便把那盆姚黃牡丹移到了屋外,提着個青玉花澆,按照花匠的叮囑,仔細澆着水。
辰時半刻,韓識欽從屋裏出來,母子倆打了個照面,呂氏叫他用膳,韓識欽說不用:“要趕去書堂了,不然來不及。”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韓識欽便到了書堂,他聽着身邊、目不斜視地進門,一進來便坐在了第二排的位置,巳時未到,大家還未到齊,只有零星的幾個人聚在後頭說閑話,他沒有湊上前去一起,也并不理會,開始溫書。
一齋先生是将将巳時來的,進門的時候,韓識欽擡了頭,第一個同先生問禮,先生也一眼看到他在溫書了,他前頭的位置空着。
晌午下學,三三兩兩的學子走在一塊,語氣嘲諷:“真喜歡出風頭啊,一進來便裝模做樣地溫書,我們這麽多人在呢,他一眼都不瞧,可先生一進來他便看到了,裝的那叫一個謙卑。”那人說着冷笑了一聲,“一齋先生在堂上說點什麽,他都要答,要我說,你家這學堂,到底開給大家的,還是開給他一個人的?”
同他們說話的是韓識烨,他走路有些吊兒郎當的,邊走還邊甩他的玉佩,流蘇打到人了,他瞧了一眼,是個不認識的人,也沒管:“那是我不想坐在前面,不然一齋先生能看到他?一個庶子而已。”
“聽說前陣子詩會,他是不是還拿了個頭名?”
“他能贏不過是因為韓識嘉不在罷了。”韓識烨手裏的玉佩飛了出去,他瞧了剛剛被他打到的人一眼,指揮他去撿回來。
那人嗤笑一聲:“等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等到這麽個出風頭的機會,可不得炫耀?你們沒聽到方才下學,他纏着一齋先生指點時說的話嗎?”他說着,捏着嗓子學韓識欽說話,“這詩是學生前幾日在詩會上作的,請先生指點。”
“你還參加了詩會?得了第幾名啊?”
“不才,勉強得了個頭名。”
話音一落,衆人哈哈大笑起來。
“我可乾不出這麽丢臉的事。”韓識烨笑完,偏頭啐了一口,“到底是姨娘生的,做起事來就是小家子氣,自己家裏舉辦的宴席,竟還不知羞恥地把頭彩贏去了,旁的人看了怕是還以為我侯府小氣,舍不得那朵花。要我說這種不懂事的東西,合該打一頓,不打學不乖。”
韓識欽站在幾步遠的穿廊後,盯着他們幾個,廊柱遮了日光,也遮了他的眸光。
并月堂。
溫宜看着韓旭從西門外頭進來,往打鐵房裏搬了好幾塊碩大的鐵片,想幫忙,然後被韓旭擡了擡下巴指開了。
“郎君便是用這個還泰豐樓的賬嗎?”
“算是。”
那日,韓旭照常到泰豐樓裏訂廂房,正跟掌櫃讨價還價呢,身後突然喧嘩起來——兩人走近一看,竟是有人正吃着飯,忽然從凳子上跌了下來!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因為喝高了坐不穩摔倒,而是直接昏了過去!
韓旭走過來後盯着那人上下掃了幾眼,見他臉色發白,神色凝重,側頭同從陽說,跑一趟永安巷,先把周大夫請來。
那人是東城主街上做瓷器生意的黃老板,也是泰豐樓的常客了,隔三岔五的便要帶人到泰豐樓吃飯,這麽多年來是從來沒吃出過問題,今日突然發生這事,同行的人都吓了一跳,他們一邊讓人去尋大夫,一邊嚷着要見掌櫃。
管事的已經在了,神色焦急地安撫着周圍的客人,解釋道不一定是吃壞了東西,若是菜品原因,同行的人也會有問題,然後說他們也不是想推卸責任,若是他們的問題,定會負責到底,繼而開始詢問黃老板這兩日吃過什麽東西,有沒有過別的症狀,擔心是誤食了相沖的東西。
一群人吵哄哄的,韓旭擠進入群裏,先是看了眼桌上的菜,然後蹲下掰開黃老板的嘴,果不其然看到黃老板很多牙齒邊上出現了深藍色的線,忽然道:“這人怕是中毒了。”
他身材颀長,體型出衆,人高馬大地站在人群中,本就叫人難以忽視,這麽一開口,衆人立刻回頭看他。
韓旭又重新去看桌上的菜:“牙中有黑線,這人近來吃了不少鉛丹。”
同行的人一聽這話,立刻反駁:“不可能,黃兄從不信玄黃之術。”
韓旭看了他一眼,用筷子點了點桌上的兩道菜:“酸梅鴨、翠梅酸辣魚,黃老板喜歡食酸?”
同行的人點頭:“這兩道可以說是泰豐樓的招牌菜,黃兄每次來都要點。”
确實如此,韓旭自己都點過。他看着這兩道菜裏頭顏色濃郁的醬料,剛想說什麽,便是這時,大堂的角落裏,也有一個人忽然倒下了,于是又是一陣嘩然。
韓旭連忙走過去,也是看此人的牙齒,緊接着發現他今日也點了酸梅鴨和翠梅酸辣魚,韓旭心中有了猜測,揚聲問:“還有哪位老板,這半年來頻繁到泰豐樓吃飯的嗎?尤其是喜歡吃這兩道菜的。”
在吃飯的時候昏倒,這種事全京城一個月都不一定發生一次,可便是今日,在泰豐樓,連着發生了兩次,那便很有可能是酒樓的問題了。
韓旭這話一說,在場的人紛紛擔驚受怕起來,連忙響應,都還在自己也中了毒。韓旭挨個過去看了他們的牙,發現這十幾個人之中,有三個牙齒間也出現了和這兩人一樣的藍黑線。一一問過,皆是喜歡食酸,且尤其偏愛泰豐樓酸梅口味的菜,無一人追崇玄黃之術,于是韓旭對掌櫃道:“怕是您家的廚具有問題。”
掌櫃大驚失色,剛想說韓旭血口噴人,又想起他承恩侯嫡子的身份,咬着牙關道:“韓少爺,這話可不能亂說。”
“藍黑線是過食鉛丹的表現,這兩人常年在貴酒樓吃酒,掌櫃應當比我熟悉。”
這話一說,掌櫃不敢搭腔:“韓少爺難道是在說我泰豐樓在給客人下毒?”
韓旭道:“掌櫃的不要誤會,我今日在此說這番話不是懷疑掌櫃,也不是質疑泰豐樓想要害大家,只是想提醒掌櫃,你們怕是買到了不好的廚具。”
說話之間,周大夫趕到,他先是拜見了韓旭,聽他說了症狀,然後開始把脈施針,沒過一會兒,亦是神色凝重:“确實是中毒了,而且時日不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