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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推遲 “別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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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推遲“別動。”

烘爐裏的火點起來了,溫度也随之升高,不一會兒打鐵房裏充滿紅光,明明是韓旭捏着溫宜的手在自己身上拍的,卻還要說:“沾你一手汗。”

溫宜又重新拍了兩下,像是故意,可動手時卻是輕輕的。

韓旭無聲地笑了兩聲,放開她,走到一旁裁鐵去了。

他在忙,溫宜到處看看,她不常到這來,這是第二次——到底是書香門第嬌養出來的小姐,她長這麽大,便從來沒有關心過打鐵的事,甚至在生活中都很少接觸鐵器,若不是嫁給韓旭,她怕是一輩子都不會到這種地方來。

人生三苦,打鐵乘船磨豆腐,打鐵占了頭名。因為髒、也因為累。一個圍着火爐打轉的鐵匠,即使手裏錘煉過數以萬計百煉剛硬的鐵器,在世人心中依舊說不上事業有成,因為貧苦,也不夠體面。

世人追求科舉取仕,推崇文人士大夫,追崇清淨雅致,但這些追求在鐵匠身上看不到半點痕跡。他們忙碌,他們也庸碌,在那些夜以繼日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裏,能換來的不過是一身的灰頭土臉。所以士農工商,鐵匠雖位第三,有一般人沒有的手藝,卻依然不招人待見,是個下九流的營生。

在大多數人的印象裏,打鐵是嘈雜的、粗鄙的,鐵匠是蓬頭垢面、滿身汗漬的,包括溫宜也這麽認為,因為食不果腹者,顧不及體面,這不是他們的錯,而是生活所迫。

只她現在站在韓旭置辦的這間打鐵房中,卻沒有這種感覺。

打鐵的地方沒有乾淨的,此處也是,但它給人的感覺并不邋遢,屋頂被韓旭和從陽鑿了個窗,透了日光進來,帶有外頭杏樹的清香,耐火的磚塊搭建起來的爐子方正,地上看不到煤灰,牆上挂着的鐵具分門別類、排列整齊,可見此間主人很是講究。

溫宜想到這,忽然發現他們說韓旭是糙漢,說他出身鄉野,但在她的印象中,他大多時候都是乾淨的。

“在看什麽?”

溫宜聞聲回頭,看到韓旭已經把上衣脫了,露着健碩結實的胸膛,他的肩膀寬闊有力,雙臂修長,用力時,脖頸上能看到凸起的青筋。

“……沒看什麽。”溫宜收回了視線。

韓旭把鐵片裁好,拿過來火爐這:“你先回去?等會兒打起鐵來,蹭你一臉灰。”

“沒事的。”溫宜還挺想看到底要怎麽才能打這麽大一口鐵鍋。

韓旭看了她一眼,把鐵片放下,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明顯,說:“沒什麽好看的。”

溫宜感覺他不怎麽想自己待在這裏,眨着眼看了他一會兒:“看一會兒也不行嗎?”

聲音小小的,是個和人好好商量的語氣。

“……”韓旭頓了下,“看就看吧。”

鐵片放進烘爐,燒得火紅後拿出來放在鐵砧上敲打,乒乒的聲音清脆又透露着娴熟。韓旭沒打鐵鍋,那個廢功夫,就打了把長刀給溫宜看。溫宜不懂,說随他,然後就看韓旭握着鐵錘站在烘爐前開始鍛造。

他的睫毛不算長也不翹,是平直細密的,略一垂眸時看起來神色專注,他安靜地盯着長刀,手上是不帶停頓的反複錘打,每一次下落,手臂上的肌肉便會更明顯,青筋若隐若現。烘爐邊無疑是熱的,韓旭站得近又在乾活,不一會兒便出了一身的汗,鬓角的汗随着動作聚到下颌,随着呼吸起伏從下巴滴落胸口,滑到了腰腹,最後沒入褲頭再看不見。

他的呼吸有點變化,卻不多,始終平靜地吐息着,過了會兒,轉頭看溫宜,這人就坐在桌子邊,像是沒什麽能做的,只能看着他,目光對視上的時候,韓旭感覺到溫宜用力地睜了下眼睛,然後面上不顯地笑了下。

不夠一個時辰的功夫,長刀就鍛好了,韓旭把它扔進水槽,看他發出“嗞”的聲音。然後走過來用水壺喝水,溫宜給韓旭帕子擦汗,他接了,卻不擦,而是給她擦臉:“黑完了。”

“沒關系。”溫宜往後讓了讓,說讓他自己擦。

韓旭皺了皺眉,放了水壺:“別動。”

他手上有汗,不想把她弄髒。

他對着她少有這麽嚴肅的時候,溫宜不動了,讓他把自己的臉擦了個遍,然後喝完水才擦自己的汗:“熏得不漂亮了。”

溫宜想把自己的帕子要回來,韓旭沒給,反而揣進了自己的兜裏。她原本是不在意的,但聽他說了兩遍,又擔心是不是真難看了:“真的難看嗎?”

韓旭笑了聲,還以為她真不在意呢:“不難看,就是不漂亮了。”

應當又是在逗她了:“……不漂亮就不漂亮。”

韓旭見她真想看打鐵鍋,沒再叫她走,還簡單地給她講了幾句。溫宜站在韓旭身邊,聽着覺得挺有意思,過了一會兒,看他蹲在烘爐前,忽然沒了聲音:“怎麽了?”

韓旭用鉗子夾了夾裏頭的碎炭,丢在一邊,然後說:“……爐子小了。”

幾日之後,韓旭将幾口大鍋送到泰豐樓,掌櫃親自出來接他,也不驗貨,直接叫人把東西送到後廚,幾句寒暄過後,又說要請他吃飯。

韓旭沒有閑工夫——上回給官府熔鐵錠熔得好,這幾日官府的人又找上門來讓他們幫熔東西。家裏的爐子小,他還欠着酒樓生意,只能借了吳師傅的爐子,吳師傅倒是大方,只他手上功夫不夠,還等着韓旭回去熔鐵呢,他這幾日是真忙。

掌櫃知道承恩侯的這位少爺是個實在人,不是看不上自己,見他忙,于是提了兩個食盒叫他帶走。

這回韓旭看了一眼,一個裏頭裝的是菜,一個裏頭是花樣很多的糕點,他接了,腦子裏想的是讓從陽跑個腿,把糕點帶回去給溫宜吃。

交完貨,韓旭從樓上下來,正下臺階呢,迎面遇上一個人把他擋住了,韓旭錯開身,讓他先過,那人卻先一步叫出了他的名字:“韓少爺,總算是等到你了。”

韓旭這才停了步子。

“韓少爺怕是認不得我,在下袁明維,是通政司袁大人的次子。”這位未說話便帶了三分笑,“那日多虧韓兄在酒樓救下我兄長。”

這麽一說,韓旭便知道了,那日暈了個黃老板,還有個年輕人。

袁明維看他有印象了:“兄長之命,賴君續之,若非韓兄發現及時,兄長恐有性命之危,此事對韓兄來說可能不過一臂之力,卻令我袁家感篆五內。”他說着話,忽然抱拳道,“那日援手之德,磨齒不敢忘,往後若有什麽幫得上忙的,盡管說來,明維必定全力以赴。”

韓旭聽他說話文鄒鄒的,有些肉麻:“不必謝我,治病救人是周大夫的功勞,我就是剛好在罷了。”

袁明維是真心來感謝的,這已經是他在泰豐樓等的第五日了,是聽掌櫃的說韓旭今日會來,所以特地早早來等人——聽韓旭這般說,他沒跟韓旭掰扯恩情到底該是誰的,畢竟是人家有恩于你,論來論去,斤斤計較,反倒像是怕人賴上你似的,叫人生厭。

“周大夫要謝,韓少爺我也是要謝的,這事這對韓兄來說或許不過舉手之勞,但于我袁家卻是救命之恩,還望韓兄莫要推辭。這幾日,兄長的身體己然痊愈,與家中長輩商量着請韓旭光臨,我們還在家中備了薄釀,随時掃榻以待。”袁明維笑得開朗,又說了句,“那薄釀便是先前您從寒舍帶回去的青梅釀。”

原本聽到掃榻以待,韓旭就皺眉了,他們什麽關系?用到這種詞彙。又聽到後邊說他找袁家要過酒,便更是莫名。

他在京城沒有幾個相識的人,更不認識什麽姓袁的,怎麽會跟他們要過酒?

韓旭正要拒絕,靈光一閃間,袁家……

好像在哪聽過。

似乎是春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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