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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棋子 她和他曾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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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粗聽沒什麽,可心思一轉,便能聽出皇上是在為科舉舞弊一事煩憂,于是韓益道:“臣子臣子,先有臣,後才有子,他們先是陛下的臣,才是臣的兒子。”

雖是阿谀奉承之言,但從韓益嘴裏說出來,卻叫宣景帝覺得有幾分真心,可能是這段時日以來承恩侯表現得事事周到的緣故,他既主動提起,宣景帝也不遮掩:“識嘉落榜一事已久,聽聞你只去過一次內閣大堂。”

“确實如此。”

“那真相究竟為何,你不想知道?”

韓益只道:“皇上既如此為難,臣不要這個結果也罷。”

按理韓益應該提起韓識嘉自己糊名的事,但他沒有,是他不知道嗎?這事既能傳進皇上的耳朵裏,承恩侯作為韓識嘉的父親,不可能不知道。

宣景帝在韓益這番話中,将眼睛眯了起來:“識嘉這般做,是你授意?”

兩個皇子為了皇位故意破壞科舉公平,那這兩人在天下的學子心中會是什麽形象?若是罪名立下,往後不論是誰繼承大統,都不會得民心。但韓識嘉若說是自己糊名,那這個難題便迎刃而解了。

韓益搖頭:“是識嘉自己所想罷,他讀了這麽多聖賢書,就是為君分憂。若這個結果讓陛下為難,導致天下文人對大靖江山的未來失去信心,他不要也罷。”

他沒說大皇子也沒提二皇子,只提了大靖的未來,像是不管他要選誰做儲君,也不改初心。宣景帝看着韓益的目光深了幾分——承恩侯來之前,他也懷疑韓識嘉為何會選了這個時機承認,韓家是不是早與二皇子有所勾結,可若是如此,韓益敢這麽坦蕩嗎?韓識嘉在這麽多人面前公然說自己故意糊名,這樣的言論跟蔑視科場規則無異,他說自己三年之後還要再考,就不怕往後不得再入考場?

不,如今科舉舞弊一事鬧得甚嚣塵上,韓識嘉敢說自己糊名,他的罪名只會更大,就算宣景帝不裁決他,韓識嘉往後也再難取仕。

宣景帝看着韓益的目光越發深邃,像是不相信一個人竟能為了朝廷做到這個地步——他先前問韓益那番話時,确實起了忌憚之心,或許是因為人之将死,或許是看過了太多為了至尊之位的明槍暗箭,看誰都漸漸失了信任。

可韓益是誰?這個人在他年幼稱帝時便陪在他身邊,這些年與他說是出生入死也不為過,都說帝心難測,可他不過是問了一句,韓益便做到了這個份上……宣景帝深深地看着他,心中明白,怕是只有承恩侯能這般一心為國。

“你把他教得很好。”

“臣勉強也算個一品都官,今日便腆着臉在陛下這裏給識嘉讨個官職,識嘉雖不是我親子,卻是我看着長大的,想來陛下應該不會怪我厚顏。”

韓識嘉如此才學,本可以“桂折一枝先許我”,名動京城,他先前之所以走上科舉這條路,便是因為有傲氣,想要堂堂正正考取功名,可事到如今,不僅沒了科舉的機會,甚至連蔭官怕也要再等許多年。

宣景帝拍了拍韓益的肩膀,像是年少時每一次他負傷歸來:“識嘉受委屈了。”

韓益卻行禮俯身道:“為聖上分憂,怎麽都是一樣的。”

承恩侯進宮後不久,宮中便傳出了二皇子解除禁足的消息,又是幾日,連殿試的時間也定下來了。好像前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科舉舞弊一夜之間翻了篇,像是滿地的落葉被風吹走,翌日醒來又是乾淨。

韓識嘉立在有些綠得過頭的柳樹下,看着它不再柔軟的葉片——韓益說他年輕意氣,卻不知他從來沒有這些東西,他沒想過自己若是承認會有什麽後果嗎?

他早知道的。

起初他并未察覺這是韓益布的局,是在門口遇上了宮裏的嬷嬷才反應過來。可明明這麽敏感的時候,韓老夫人忽然請宮裏的嬷嬷來府裏做什麽?只能是為了讓他看的。韓益讓他見宮中的嬷嬷,又對他說那些話,就是為了激他,為了讓他報複。

這一切都是韓益算好的,只有讓他把科舉舞弊的罪名擔下來,韓益才能真正說服皇上對韓家放下戒心。

可他明明知道,還是做了,因為這是最好的選擇。

韓識嘉站在弦月之下,看着天邊的月色,明明是夏日了,卻叫人覺出幾分涼意來。

便是這時,一道清婉柔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人語氣溫和,像是春夜裏的風,定人心弦。韓識嘉立在那處頓了一頓,才轉過去——

溫宜才從祠堂出來,扶着明秋的手走得有些艱難。面上也是難掩倦色,她想着今日清晨同呂氏說的那些話,再到自己在堂時的聲辯,有些累,不知是身上更是心裏。她知道呂氏想的是什麽,鹬蚌相争,漁翁得利,韓識欽庶子出身卻有才學,自然不會甘居人下,這位呂姨娘,倒是比她想得要厲害。

“小姐在祠堂跪了一日,膝蓋怕是不好了,等會兒回去,擦些藥酒才行。”

溫宜不喜歡藥酒的味道,覺得自己又尚且能走路,便說:“不用了。”

話音剛落,面前響起一道聲音,這聲音熟悉之中又帶着幾分陌生,他叫了她一聲:“溫宜。”

溫宜倏然擡頭,就看見了韓識嘉。

月色皎潔,落在兩人眼裏都有清輝,他們四目相對着,有悠悠而來風在晃蕩。

溫宜在兩人相視的目光裏,先韓識嘉一步行禮:“韓公子。”

夜色悄悄,連風也靜,它吹動人衣角時都是輕輕的,像是怕驚了池鯉。

韓識嘉隔着幾步看着溫宜,她看起來身有不便,以至于剛一行禮,韓識嘉便行了半步想要扶她,可他到底沒再往前,只道:“許久不見。”

“……許久不見。”

也是這時,韓旭和扶光從外頭回來,韓旭手上帶着些擦傷,不算嚴重,他一邊走一邊包紮,再一擡頭的功夫,就到了荷塘邊。

夜風微涼,他站在風雨橋對面,看到有兩人在說話,定睛一看,竟是溫宜和韓識嘉。

韓旭看他們兩人站在一塊,明明是第一次見,卻覺得他們好似這樣站在一起很久了,他想起先前溫宜提起韓識嘉的模樣,又想着方才從鋪子回來一路聽到的話——

“要我說啊,韓識嘉就是天縱奇才,那些原想着榜下捉婿的還是別等了,別只光顧着看功名啊,有才學如此,還不夠做個乘龍快婿?”

“他們那是不想嗎?是怕自家女兒配不上罷了。”

原來關于韓識嘉的事,韓旭多是聽聽就過,可這日聽人提起溫宜和韓識嘉好像太多了些,然後就聽到:“說來說去,韓識嘉還是和溫家的長女最為般配,一個是才子,一個是狀元門第的清貴小姐,兩人站在一起,那才叫珠聯璧合,郎才女貌。”

韓旭看着兩人的身影,忽然問道:“他們是不是很熟?”

扶光一臉奇怪地看着韓旭:“少爺難道不知,夫人和韓公子定過親?”

作者有話說:

①:《送陳侯之任同州》宋·王禹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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