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示弱 可不可以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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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們只有一面之緣,韓識嘉也知道他不是這樣的人。
可說是這般,韓識嘉才走出兩步,又道:“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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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旭把人抱回去放在了暖閣的小榻上,叫明秋去取藥酒。等到沒人,才幫溫宜把褲腳挽上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韓旭臉都是黑的,溫宜生得白,乾乾淨淨的,可如今這膝頭都快趕上他一邊黑了,細看上頭還有些紅血絲。她本來皮膚就薄,在榻上稍微握一下都會青紫,叫他都不敢太用力,可現在才一天沒見,就傷成了這樣……
“怎麽弄的?”
他明明語氣平平,卻叫溫宜覺出他心情不好,她瞧着韓旭的臉,同他說:“我要把你說成一個大傻子了。”
她很少說這樣的話,以至于韓旭聽完笑了一下,并不在意,只是問:“所以怎麽了?”
溫宜便把今日的事同他說了。
貴喜是餘氏的人,好不容易得了活命的機會,做事怎麽會不盡心。他被餘氏放進并月堂就是為了盯着韓旭,這段時日并月堂中發生的大小事,也被他事無巨細地報給了餘氏。這其中就包括韓旭用自己比溫宜更不祥,來替溫宜向韓老夫人說情的事。
當時餘氏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或者說她其實并未把溫宜和韓旭放在心上,這很符合餘氏一直以來的行事作風。可貴喜的事都過去這麽久了,突然刻意提起,很難不讓人懷疑是有人從中作梗。
溫宜知道是呂氏。
她想讓自己的兒子繼承爵位,便要設法勝過兩位嫡子,而且這個勝若僅僅只是韓識欽讀書讀得比韓旭和韓識烨好,也并無用處。因為立嫡立長是自古以來的傳統,輕易不會改變,越是世家大族越是講究身份規矩,除非嫡子乾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否則就算平庸無度,也難立庶子。
呂氏便是知道此業難成,才會大費周章、頻施詭計——
她深知韓老夫人最信鬼神之說,先是讓人在成婚當日去掀溫宜的蓋頭,且不論坐帳之事是不是老夫人定下的,此事若是成了,不說韓老夫人,便是在整個京城之中,溫宜都會成為笑柄。
再便是韓老夫人生病之事,她故意讓明明擅治胸痹的王禦醫診不出脈象,逼得溫宜不得不提起此事——她祖母便是心頭疾,而她也是因為祖母的病才換的親,現如今她剛進門,韓老夫人就得了此病,一來二去,可不就是她克的?
一切都在呂氏的計劃之中,她讓劉嬷嬷到椿萱堂将王禦醫和溫宜談論溫祖母病情的事大肆宣揚,此事不管是不是劉嬷嬷親耳聽到,她和王禦醫是呂氏的人,就算沒聽到,劉嬷嬷也會得知,她甚至不必親自将這話告知韓老夫人,只用同韓老夫人身邊的人說及此事,這事早晚有一天會傳到老夫人耳邊。
再到荷花宴,她讓劉嬷嬷将冰塊放進開得正好的荷花之中,将荷花凍死營造成衰敗假象,可以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溫宜往不祥的位置上推。
府中唯有韓老夫人信鬼神之說,此事明晃晃就是沖着她和韓老夫人去的。
老侯爺的遺言韓老夫人必然知曉,所以當溫宜提醒老夫人府中有人在離間她們的關系時,韓老夫人便恍然過來,有了處置貴喜那日的那番話。
呂氏步步為營,說得上機關算計,她錯就錯在太着急,若非荷花池那事,溫宜未必會察覺,也未必會懷疑到她身上。
呂氏自己也沒想到溫宜會反應過來,将事情捅到韓老夫人跟前以此來推斷出背後的真相,還把貴喜揪住了。
她看着餘氏對韓旭的陰謀泡了湯,雖遺憾,卻也知道自己的法子不管用了,于是她改變策略,畢竟對付一個人總比兩個要簡單許多,與其自己逐個擊破,倒不如坐山觀虎鬥,去做螳螂背後的黃雀。
所以她才會将老侯爺的遺言和盤托出——餘氏本來就看不上她,若是讓餘氏知道老侯爺的遺言,餘氏必定會想方設法對韓旭出手。
但呂氏沒有,而是先将這番話告訴了她。
溫宜知道這是威脅,她是在說:你看,現在我還未将此事告訴大夫人,大夫人便如此對你們,若大夫人知道後會如何?
她是在逼溫宜不得不和她聯手。
細說起來,韓旭當時之所以會知道府中有人在說溫宜的閑話,還是貴喜告訴他的,如今韓老夫人之所以生氣,不是因為韓旭說自己比溫宜更不祥,而是韓旭提到了生母姜氏。
當時姜氏才生下韓旭沒多久便去世了。
韓旭被偷換的事,韓家之中每個人都對不起他,唯獨姜氏沒有。可現在韓旭卻為了溫宜,說自己克母,還讓下人在府中故意散播,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承恩侯孝順非常,那韓旭便是不敬與不孝兩重罪。
他被人偷換,侯爺和韓老夫人覺得最對不起的就是姜氏,可韓旭剛被找回來就敢這樣做,便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母,此為不忠不孝,是在踐踏侯爺和老夫人的心。
那日溫宜在門口站了許久才進去,韓老夫人對着她難得沒有和顏悅色,直接問此事是不是真的。
溫宜跪了下來,如實道:“是。”
“你才進門,便慫恿得阿旭不敬不孝,可知罪?”
“孫媳知道。”
“既如此,你自去祠堂跪着,就當是給姜氏贖罪了。”
然後溫宜便跪到了現在。
韓旭聽完,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臉色沉得吓人,看起來有些兇,只是在給溫宜擦藥的時候,手依舊輕輕的。他想着這人在榻上,被他攥手腕都會青紫,如今卻因為他的幾句話弄得傷成這樣……她是大戶人家的小姐,金枝玉葉養到這麽大,又乖巧守禮,孝順聽話,怕是從小到大都沒跪過祠堂的。
這事不論怎麽說,便是怨他。
溫宜看他不說話,手指輕輕蹭蹭着他的手背:“你的手怎麽了?”
韓旭的指骨上有擦傷,擦藥的時候一直在溫宜跟前晃,聽到她問,他伸了伸掌給她看——他長得黑,手上有傷不像她這麽顯眼,不仔細看是不出來的。
“蹭了一下。”
“痛嗎?”
“沒你痛。”
溫宜就說:“我也不痛。”
如果不是看到她走路都不好了,韓旭就信了,他瞧了她一眼,手指在她的膝頭上按了按,把溫宜按得皺眉。
韓旭看她忍着不說,也跟着皺眉,語氣很硬:“還說不痛?”
他自從看到她膝上的傷,語氣就沒有好過。
溫宜的指尖就落在了他的眉心:“我說痛的話,可不可以不要兇?”
韓旭給她擦藥的手停了停,聽溫宜這麽說,也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重,于是他緩了口氣,硬邦邦地說:“沒兇。”
她抱着膝蓋,輕趴了身,自下而上地看着他,手指卻還在他的眉心中間輕輕蹭蹭,像是安撫一般:“跪完之後,後面的事情才好解決。”
這眼神……
韓旭直勾勾地看着她:“沒有下次了。”
翌日,溫宜沒去請安,直接去了祠堂。
巳時過半的時候,呂氏來了,想是請了安後便直接過來的:“小夫人這樣逆來順受,我還真是奇怪了。”
溫宜将筆放下,連抄到一半的經文都收了起來,像是怕沾了晦氣:“姨娘有什麽好奇怪的?我有今日,不都是拜姨娘所賜?”
“小夫人身子文弱,這樣跪下去,怕是受不了吧。”
“姨娘這是關心我嗎?”溫宜溫和地笑着,“可是怎麽辦呢?姨娘這局太厲害了,我沒辦法啊。”
她說了沒辦法,呂氏明明該高興的,但不知為何,心中卻有些忐忑:“既如此,小夫人不若重新考慮我的提議?”
溫宜搖頭道:“我如今都自顧不暇了,哪還能替姨娘和二公子遮風避雨?倒是姨娘風采正盛,不若還是您幫幫我吧。”
呂氏神色一頓:“小夫人這是什麽意思?”
“不是說了?還請您幫一幫我。”
另一邊,日上三竿,承恩侯府門前,韓旭終于等到了韓璋——只見他一身黑色勁裝,看起來身形乾練,又纏了臂縛,像是要射箭。
韓旭喚了聲“三叔”,把人叫住,他手裏拿着箭筒,裏頭是他新打的箭:“聽聞三叔喜歡射獵,這箭是我自己打的,算不得什麽厲害的東西,望三叔不要嫌棄,如果有用得上的地方,就當是感謝三叔前段時間給我介紹朋友了。”
沒想到韓旭會突然同他說這個,韓璋挺意外的,也沒想到韓旭還會煉箭,他一臉驚喜地從箭筒裏取出兩支,光是拿在手裏便能感覺到質地上乘,箭杆筆直,箭羽有力,箭頭精巧,他也是擅獵的好手了,看過用過的箭多得數不勝數,可拿到這箭也要說一句甚佳,他來了興致:“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今日正要去打獵呢。”
“那就好。”韓旭笑笑,“祝三叔旗開得勝、滿載而歸。”
好話誰不愛聽,韓璋笑得開朗,看向韓旭:“你不想去嗎?”
韓旭愣了下,就問:“我也能去?”
“有什麽不能的,你可是堂堂侯府的大少爺。”韓璋擡手搭上他的肩,拐着人走,“北城牧場養的那批畜生養了一個冬的秋膘,拖到今幾個才給人會獵,去晚了可就沒了,好多你這樣的小輩早早就去占位子了,詹公子、王公子,還有餘将軍的次子,呂家小少爺也在,這些人你都是見過的。”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韓旭語氣驚喜,眼底卻毫無波瀾。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