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太陽 韓旭在她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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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太陽韓旭在她發
韓旭擡了擡手,把溫宜抱進懷裏,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玉蘭香,夜色濃眷,帳不透光,他看不到溫宜的臉,溫宜也看不到他的。
“……什麽都可以告訴你,別說這種話。”
韓旭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沉沉地砸進溫宜耳畔,她在這句話裏感覺到被珍重,可只是被他擁進懷裏時,便覺得了。
二十年前,韓旭和韓識嘉同時出生,在京畿的一個小莊子裏。姜氏是上山為孩子祈福,不巧身子發動。柴戶家的婦人則是被氣得臨産——那家的男人靠砍柴打獵養家,為了打獵,時常住在山裏。
有一回為了獵一頭山豬,男人在山裏住了四五天,結果回來的時候,正巧撞見媳婦被一個男人送回來,兩人還有說有笑的。
從那時起,他便懷疑媳婦背着他偷人,他們成親了好幾年,媳婦都沒懷孕,可偏偏是那次之後沒過多久就懷上了,男人徹底疑神疑鬼起來,婦人那日之所以身子發動,便是因為被男人的疑心病氣的。
借屋子給産婦生産可不是什麽吉利的事,男人之所以答應給韓家人借屋,一方面是瞧他們有權有勢,另一方面便是因為動了歪心思。他坐在屋子外頭抖腿,一聽姜氏也生了個男孩瞬間站了起來,是真的動了心思。
而似乎連老天都在助他,姜氏生産不利,大出血,韓家帶的人手不夠,侍女下人全慌了,也讓他趁亂鑽了空子。
把兩個孩子調換的時候,他覺得順利得不可思議,仿佛是連老天在暗示他這個孩子确實不是他的。
當初只是懷疑,可把孩子換了之後,男人徹底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孩子,對着韓旭可以說是不管不顧,連給嬰兒蒸米糊都不願意。後來長到了快一歲又瞧他老哭,耐心告罄便時不時動手。
起初婦人還會攔着,也哭着怨他罵他打他,說他不負責任,既想要兒子又不養,說自己懷孕生子不易。
男人吃醉了酒,聽着埋怨,乾脆把事情的真相說了出來。
這話一說,婦人徹底恨上了男人,恨他疑她,恨他讓自己和骨肉分離,也恨他喪盡天良,竟做出這樣的事……再看屋裏那個不是自己孩子的人,徹底心灰意冷。
原本這一年來,只有自己為着孩子忙前忙後本就苦澀疲倦,再加上知道韓旭不是她親生的,便徹底不想管了,給口吃的,餓不死就行。
說是餓不死,他們相看兩厭,你冷嘲我熱諷,到最後連韓旭吃飯也不再管。鄉親鄰裏瞧見了,當着他們的面議論,希望他們能因為覺得丢臉,對韓旭好些。
誰想那夫婦直接張口罵了回去,說誰家再多管閑事,韓旭就上誰家給誰當兒子去,又叫韓旭拿着碗到門口要飯,說是鄉親叔嬸們心善,總不會短你一口吃的。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韓旭就是抱着碗蹲在門口,等路過的大叔大嬸給他一點吃的。
直到某天,男人回來瞧見韓旭蹲在門口,覺得他像只狗,就把韓旭趕去了狗窩。
家裏的狗比韓旭還大,黝黑的一只,眼睛黑而不亮,獠牙卻是粗長,剛開始睡狗窩的時候韓旭很怕它,因為它又老又兇又臭,他在裏頭睡覺的時候能感覺到那狗走過來聞他,在他頭上身上走來走去,咬他的頭發和衣服。
起初也是怕的,後來時間長了就不怕了。因為他發現自己只要不動,裝作不怕狗的樣子,那狗就對他沒興趣了。
似乎也覺得聽起來有些吓人,韓旭解釋了句:“也不常去,就是他吃醉了,會把我趕去那裏。”有時候男人還會守在外頭,可對于那時候的韓旭來說,男人比狗還可怕,他寧願就那樣和狗待在一起。
溫宜在他懷裏,幾次擡頭,可除了他的下颌線,瞧不見他的神色,她知道他是不給人瞧,便沒有說話,只是眼睛跟着悄悄濕潤了。
韓旭聽見溫宜的呼吸變了,卻沒有驚動她,只是把人抱進懷裏,揉搓着,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透過她,抱一抱那個小小的自己。
“後來就好了。”
他喜歡在想起那些舊事的時候,再想一些關于師父的事。
他是五歲那年遇到師父的,就是一個剛退役的鳏夫。
去了十幾年,好不容易熬到能回家的時候,是因為他在戰場上立了功,上峰想要他的功勞便給了他五十兩銀子,讓他回家了。韓旭不知道真假,至少他自己是這樣說的。
他打仗打怕了,也早想回來了,日子一晃十數年,當初離家時還不到他膝蓋高的豆丁應該長得很大了,也不知道還認不認得出他這個做爹的。
他花了很多銀子在路上,就是為了快點回家,還買了一塊布一包糖。
可媳婦孩子早死了。
師父心灰意冷,連祭奠妻兒都沒個去處,渾渾噩噩走在路上的時候,遇見男人和女人在打他,還帶着條狗,不知是不忍心還是什麽,花了五兩銀子把他買下來。
他把他帶回家裏,跟他說的第一句話給了他一個名字,第二句話讓他這輩子定了目标——
“你叫什麽名字?”
韓旭身上髒兮兮的,眼角還流了血,回他:“……小狗。”
或許再小一點還有別的名字吧,但韓旭真的不記得了,只知道自己在門口要飯的時候,鄉鄰都這樣叫他,後來男人和女人也這樣叫他。
“什麽破名。”師父嗤了一聲,指了指天上:“以後你叫這個。”
他呆呆的,擡頭看天上,被日頭照得睜不開眼:“我叫太陽啊。”
“傻子,旭日東升,你叫韓旭。”師父就用手心用力擦掉了他眼角的血跡,“以後你就跟我姓了,我娘們兒死了,娃也死了,我花了五兩銀子給你買回來,你得給我養老送終。”
已經很久沒人給他擦臉了,韓旭痛得咧嘴,卻點點頭,什麽都答應。
夜色靜悄悄的,可舊事并不安靜,它随着韓旭低沉的話音,像是被夜風吹落的一片葉,落進名為心緒的湖裏,泛起漣漪。
溫宜枕在他的肩頭:“雖然你叫他師父,可其實把他看作了父親嗎?”
“……是吧。”在韓旭還不知道生恩真相的時候,他便告訴自己,他這一輩只有養恩要報。
“那你是真的想養小狗嗎?”
“其實也不想。”韓旭在她發頂親了親。
表面上怕狗的是她,可其實怕的也是他,那話說來,與其說是給溫宜聽,不如說是給自己。
“等它的傷養好了再送走吧,先前韓思弦的那只養在了吳師傅那兒。”韓旭其實早就想好,“這只就送武镖頭那兒,他應該會喜歡。”
溫宜扯了扯他的衣領,從他懷裏掙紮出來:“不了,我們就養它吧。”
韓旭看見了她那雙瑩亮的眼睛,聽見她說:“它會好起來的,我們也會。”
舊事久遠,驀然想起,從思緒到心緒都有些累,韓旭什麽也沒有做,抱溫宜在懷,馨香醉人,踏實地睡了一夜。
翌日韓旭又去了河道邊。原是可以不用去了,但因為在鄧主事那兒知曉了一些方師傅的舊事,他便想着看能不能再打探點消息。
他剛到營地,鄧科瞧見他,快步過來,面上帶着高興:“因為放線的事,三殿下想見見你。”
皇子說要見自己,韓旭自然是驚訝的,他點了點頭,知道此事鄧主事一定出了不小的力,便對着鄧科行了一禮,說是感謝他的好意。
“謝我做什麽?不是我說的,是大家說的。”鄧科輕笑着扶他起身。明明是侯府的大少爺卻全無架子,難怪侯爺會看重這個兒子,又想自己那兒子能跟這樣的人做朋友,也算沒差得太離譜。
鄧科同他說了個日子,韓旭記在心裏,想着那日要穿得體面些,卻沒想日子到了,人也體面了,三殿下來不了了。
皇子殿下日理萬機,沒空見他也正常,畢竟原本好端端的說要見他,韓旭才覺得奇怪。于是,他客氣地多問了一句才知,原來是宮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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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韓識嘉“自糊”考卷的事,春闱被弄得一塌糊塗,就算不是親子,可承恩侯當初逼問內閣确是為了韓識嘉,其慈父之心天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