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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重男 你乖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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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宜哪裏都沒去,直接去了赫氏的廂房——院子裏處處都是香燭和紙灰的味道,溫宜穿過這些煙霧,推開了赫氏的屋門。

屋子裏頭,赫氏半躺在榻上,那所謂的郎中正舉着竹竿,搖着鈴铛,跳來晃去,眼前下一瞬就要拍打赫氏的肚子!

“吱呀”一聲門響伴随着那人高高舉起的竹竿,在煙霧缭繞之中透着詭異,鈴铛作響,竹竿拍下,就聽一聲悶響。

有人因此輕吸了一口氣。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赫氏睜開眼睛,卻溫宜已經抓住了郎中手裏的竹竿!

她一驚,像是沒想到溫宜怎麽會在這裏,那郎中也是一驚——

“溫宜?!”

“你是什麽人!”

溫宜沒有回答,而是直直看向那個郎中:“你是哪裏來的郎中?”

那郎中一臉驚慌,他看着三夫人,又看溫宜,像是怕露餡,色厲內荏:“這位夫人,您破壞了儀式,耽誤了吉時,三夫人便是再想要兒子,怕是再也不能了……”

“還敢招搖撞騙。”溫宜拿着他寫給赫氏的“藥方”,“你寫的這些所謂的藥方,我已經請大夫看過了,裏頭都是極陰至陽之物,給有孕的人吃下去,不說能不能讓女兒變成男兒,只怕還會生下一個死胎。”

“什麽?!”赫氏大驚失色。

那郎中亦是勃然色變,失口辯駁道:“你是哪來的人,竟敢信口雌黃,此法乃是我青雲觀……”

“什麽青雲觀,什麽隐居的醫仙,膽敢和端妃娘娘重金請來的蓬萊醫仙相提并論,你不過是南城街巷上招搖撞騙的神棍罷了。”溫宜拿出他在長安街上坐攤的長幡,都是一些下九流的算命之學,“你的籍貫我已經拿到,還不承認嗎?是不是讓官府把你的妻女抓來才承認?你可敢再說一句你是青雲觀?”

短短幾句話,溫宜把那道士說得啞口無言。

“他說的什麽所謂拍喜,看着陣勢很大,可就是拿竹竿打肚子。”溫宜說着,看向赫氏,很是生氣,“三嬸嬸怎麽也不想想,這一竿子拍下去,孩子沒了怎麽辦?懷胎不易,這其中艱辛您不比我清楚,如今您的肚子都已經這麽大了,這一竿子下去,不說孩子,連您的命怕是也保不住。”

溫宜這幾句話說得直接讓赫氏振聾發聩,她這才清醒過來,覺得自己是真的昏了頭,怎麽能輕信一個江湖道士的話。

溫宜沒等赫氏發落,直接讓扶光帶着人,把這個道士抓起來,送了官府。

一屋子的人瞧着溫宜在長輩的院子裏指手畫腳,卻無一人敢開口指責,具是一臉的戰戰兢兢,都在後怕,若是讓那竿子打下去,三夫人只怕是會一屍兩命,等侯爺、老夫人和三爺知曉,他們全都得陪葬。

溫宜訓斥了那些沒有好好勸誡主子的下人,又發落了将這道士帶進侯府的侍從,這才坐到赫氏身邊,說自己逾矩了,還請三嬸嬸不要怪罪。

她說是不要怪罪,可面上卻沒有半點覺得自己錯了,胸口起伏着,這是還在生氣。

赫氏搖了搖頭:“我也真是糊塗了,竟然聽信了那道士的話。”

溫宜原是想寬慰的,可心氣一直不順,下意識接過這話:“三嬸嬸确實糊塗。”

赫氏自知理虧,也是多謝溫宜趕來搭救,若是沒有溫宜,今日還不知會發生什麽呢,她們本就私交很淺,她就算出了什麽事,也與溫宜無關,可溫宜還是來了。她長嘆了一聲:“此事是我做錯了,害得你連累受驚。”

“三嬸嬸平安,我便沒有受累的。”

赫氏想要謝她,又覺得這麽着急地感謝,不夠用心,便請求道:“此事你莫要告訴母親。”

“只要三嬸嬸保證再不聽信什麽迷信傳言,溫宜就不會說,今日這院裏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會說出去。”

赫氏見她今日來,只帶了自己的親信,便知道她是真的關心她了。

溫宜問道:“我原以為郎君同三叔說了此事,便能勸住三嬸嬸,怎的三嬸嬸還是做了這麽危險的事?”

“……原來你這麽早就發現了。”

“三嬸嬸就這麽想要兒子?”溫宜不信赫氏家中都是女兒,明明是最該懂得女子苦楚的,卻有這樣淺薄的觀念。

赫氏長嘆一聲:“我也不是真的想要兒子……是三爺。”

溫宜皺起眉來:“拍喜這事,是三叔的主意?”

赫氏忙道:“不是的……前幾日三爺也來問我是不是信了什麽江湖道士,但是讓我給蒙混過去了,今日這事,是我的主意……他什麽都不知道。”

“那三嬸嬸這是為什麽?”

“三爺說不想要女兒……”

溫宜的眉頭一直沒有放下,聽着赫氏這句話,最後說:“三嬸嬸還是和三叔好好談談吧,孩子既然來了,不管是男是女,都是福氣。”

赫氏應下了,再三謝她。

走之前,溫宜讓人請了詹女醫來幫三夫人診脈。

幸是赫氏與這郎中認識不久,符水也只喝過一次,往日熬的那些藥嫌味道奇怪,端起來聞過幾次,便覺得反胃,所以并未喝下多少,并無大礙,就是一直心氣郁結,需得好好調理。

從這些話中,溫宜感覺赫氏應該也沒真的那麽想生兒子,不然定是拼了命也要喝那些藥的,或許也是因為喝不下藥,所以才聽信了那道士拍喜的話,想着铤而走險試一試吧。

三夫人今日受了不少驚吓,詹女醫診完脈後,給她開了幾分安神的湯藥,赫氏喝下後,沒多久便睡了。

溫宜親自送詹女醫出來,在藥方裏夾了兩枚金葉子:“今日之事,希望女醫不要告訴老夫人和侯爺。”

詹女醫看了溫宜一眼,收下了。

溫宜松了一口氣,準備要送她出門的,卻聽詹女醫說:“還請小夫人留步,下官還要去思弦小姐那裏一趟。”

兩相辭別,溫宜看着她的背影,随口問道:“詹女醫每次都會去韓思弦那裏嗎?”

桃月想了想:“是啊,每次都會去的,怎麽了嗎?小姐。”

她身子弱,詹女醫也不曾每月都去她那裏請脈,不曾聽聞韓思弦有什麽病痛,為什麽詹女醫每月都要去呢。

韓識嘉來接韓思弦的時候,恰巧遇到韓思弦送詹女醫出來。

“這位是?”

韓思弦一見到他就笑了:“是宮裏的太醫,韓老夫人病了,侯爺請詹女醫每月來請平安脈,順便把我也瞧上,侯爺真是孝順細心。”

韓識嘉倏然回頭看她,目光銳利:“她有給你吃什麽東西嗎?”

“……沒有的,只普通看診而已。”韓思弦被韓識嘉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只以為韓識嘉是在擔心她的身體,于是紅着面色說,“我身體很好的……”

韓識嘉一眨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光,蹙的眉頭一閃而過,他輕聲答着:“那就好。”

這夜風唳,帶着秋日特有的蕭索,院子裏秋葉漸黃。

韓益和韓識嘉坐在涼亭裏,對坐着各執一棋。

這是兩人攤牌後,第一次對坐而談,起因不過是韓益回去之後,發現書房裏先前和韓識嘉下的那盤棋有了變化——原本已經決出勝負的棋局,兀然多了一子,它不是胡亂下的,而是破局之棋,出乎意料的一步棋,卻讓棋局死而複生。

“我原以為我們不會再有機會對弈。”韓益落子時,語氣輕松。

韓識嘉的語氣卻低沉了許多:“到底是做晚輩的,總不能連這點禮數都沒有。”

“難為你還記得‘禮數’二字,我如今瞧着你,分明已是不知道‘守禮’二字該如何寫。”

“禮從宜。時移則事異,事異則備變。非我不守,乃禮亦當從今之宜①。您口中的‘禮’若是指客套恭順,那我确實是不守了。”韓識嘉從前便擅長清談,他的辭風向來是言簡意赅、通俗文雅。

但他從來不至于像今日這般不體面。文雅裝點之下,是言盡意外的您不值得我如從前那般尊你敬你。

言藏刀鋒。

韓益冷聲一笑:“今日我說的是男女之禮。”

他落子的時候,擡頭看他,像是教誨:“你想娶韓思弦,我和你祖母并不同意。”

韓識嘉卻道:“私奔也不是不可以。”

這話一說,叫韓益的目光深了一瞬,他倒是沒想過韓識嘉會說出這樣離經叛道的話來,可也僅僅只是這一句,暴露了他的黔驢技窮、圖窮匕見。

“你看不上二皇子。”

韓識嘉沒有回答,他不願和韓益同仇敵忾,與看不看得上二皇子無關。

“在糊名一事上,你幫了他,往後二皇子自會記得你的好。你本可以高枕無憂,靜待佳音,卻偏偏放棄了手中大好的局勢。”韓益說得很細也很實在,這是提醒也是警告,他在奉勸韓識嘉不要不識擡舉。

“不是我要幫他,是您要幫他,這不是我選的,是您替我選的。”韓識嘉今夜的話便沒有客氣的,“您可以支持二皇子,您明明也有千萬種方式可以選,為何偏偏要選這一種?”

韓識嘉并不給韓益回答的機會,因為他早有诘問:“當年韓家靠女子入宮為妃博取功名,您向來嗤之以鼻,可您如今還是走在這條路上,您不想要‘承恩’二字,可如今您做的,又與當初的韓家有什麽區別?”

這話一說,韓益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想當初韓家不過是京中普通的官宦門戶,是先後将兩個女兒送入宮中,才飛黃騰達,一步登天。當年韓家女獨獲聖恩,封為皇後,老侯爺沒有戰功,卻還是恩賞了侯爵之位,取的是“承恩”二字。這既是告訴世人韓家是皇上的寵臣,卻也是在提醒韓家,如今的殊榮由來為何。

這些年韓益一直以這個封號的由來為恥,所以他為陛下鞍前馬後,鏟除異己,手段狠辣,他讓韓家從老侯爺的沒有殊榮,到如今穩坐侯爵之位,如今的大靖,再無人敢輕視他、輕視韓家,也再無人敢提“承恩”二字。

“那又如何?”韓益擡頭看着他,“只要能守住韓家基業不衰,不擇手段又如何。”

韓識嘉寸步不讓:“我也提醒父親,我并非真正的韓家人。”

這便是要與他割席了。

韓益覺得他幼稚至極,嗤笑一聲:“你想要各憑本事?”

韓識嘉一錯不錯地看着他。

“那便各憑本事。”

他明明沒有移開目光,卻覺得韓益這一笑裏帶着胸有成竹,甚至松了一口氣。

不到半月,韓思弦的母親韓氏在長安街上采買東西,才瞧了幾個攤子,突然有人在身後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韓氏吓了一跳,下意識回過頭,這一眼,叫她看清了面前的人,也叫她墜入了更深的震驚之中。

她還未說話,那人已經先咧開嘴笑了起來:“還真的是你,我跟了一路,就怕認錯呢。”

“……蔣懷仁,怎麽是你……”韓氏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溢出來似的,她聽着面前這人說已經跟了她一路,顫巍巍的明顯。

“不是我是誰?除了我,還有誰會千裏迢迢來尋你們。”蔣懷仁看着韓氏手裏提着的東西,光是瞧包裝匣子就知道名貴,遑論他方才瞧韓氏結銀子時,可是眼都沒眨,“我當你們真是來京城探親呢,夫人怎的這麽久不回家。今日一來才知道,原是在京中找了靠山。思弦也是我的女兒啊,成親這麽大的事,怎麽能不同我商量呢?夫人你說是不是……”

韓氏像是見了鬼一般,一句話再說不出,就這麽被蔣懷仁從後面揪着頭發,拽進了路邊的客棧。

夜深人靜之時,韓氏跪在韓老夫人面前,她衣衫淩亂,發絲亂盡,嘴角臉上都是傷,她跪在那裏,聲音哽咽,許久不曾起身:“還請老夫人救救我們。”

作者有話說:

①:《禮記》

不是重男輕女,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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