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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韓氏 “誰心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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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韓氏“誰心疼,

更深月半,風停樹靜,蟲聲隐去。

韓老夫人坐在上首,聲音裏帶着濃濃的倦意:“出什麽事了?”

韓氏也知這個時辰前來驚擾,确實失禮,可她沒有辦法……她但凡有一點法子,也不會在這個時辰求見:“老夫人、還請老夫人救救我們母女……”

堂屋裏,一點豆燈燭影搖紅,映着韓老夫人的滿頭華發,她在韓氏的這句話裏,調整了坐姿,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把話說清楚,這麽晚了,說話冒冒失失的聽着怪瘆人的。”

韓氏幾次調整呼吸,可開口時,話音仍是輕顫:“是……是蔣懷仁來了,蔣懷仁他到京城來了,他就在京城,老夫人,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韓老夫人并不記得這個名字,但她卻知道韓氏的過往:“蔣氏是你的丈夫吧,他不是在江淮做生意嗎?好端端到京城來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韓氏跪在地上,想起今日的事一陣心慌。

窦嬷嬷上了熱茶,韓老夫人示意她扶韓氏起來坐。

直到坐下,韓氏都是失魂落魄的,她坐席邊有盞紙燈,明黃的燭光染亮了她沒有焦點的眼眸,卻也讓她顯得臉色蒼白。

蔣懷仁原先不過是蘇州地方的小商賈,當初能娶到韓氏就是因為家中有些銀子。但好景不長,蔣家到了蔣懷仁這一輩漸漸沒落,他沒有什麽經商頭腦,性格也不好,求人做生意的事還能同人動起手來,是個極為蠻橫的人。

過得順意還好,要是不順意,好日子基本是沒有的。家中沒落之後,蔣懷仁脾氣見長,在家裏頭是但凡瞧見丁點不順心的事,輕則呵斥重則動手,除了底下的下人,便是韓氏這個正室夫人也挨過他的打。

他們是承恩侯府出了五服的親戚了,家境一般也沒什麽權勢,不然當初也不會為了銀子把韓氏嫁給一個商賈。她沒有有權有勢有骨氣的娘家做依靠,蔣懷仁也不是什麽專一的丈夫,家裏妾室就有好幾個。

小地方出來的人不似大戶人家這麽有規矩,妾室生下兒子後,就被蔣懷仁擡成了平妻,與韓氏平起平坐,但這只是剛開始。因為韓氏一直沒有兒子,時間久了,比起那位平妻,她更像是妾室。

後來公爹婆母離世,養家的重任徹底落在了蔣懷仁的身上,而這也是他明明是一個極好強要面的人,為何會同意思弦随她姓的原因——他不知從哪得來的消息,知道了韓氏是承恩侯府的遠親,又想做鹽商生意,便做主把思弦的姓改成了韓,千裏迢迢送她們到京中和韓家攀親。

這法子雖不體面卻很有用,蔣家的生意起死回生,蔣懷仁成了蘇州一帶半大不小的鹽商,日進鬥金。

但依舊好景不長。承恩侯府遠在京城,又與韓家是遠親,沒有庇佑他們的理由,蔣懷仁仗着侯府的名頭做了一段時間生意,時間久了,對家也知道他不過是扯大旗,沒什麽真權勢,幾次鬥法,蔣家的生意又沒落下來。

若是一直沒見過好光景也就罷了,如此大起大落叫蔣懷仁如何接受?那些有關他“敗家”的話他又如何沒聽過?生意不順,蔣懷仁不能對着外人撒氣,關起門來,便是對着韓氏母女沒什麽好臉色,打罵韓氏也成了常事。下人們見做主子的如此,也跟着看人下菜碟,而韓思弦不姓蔣,她們母女在蔣家徹底成了外人,連那妾室的兒子都敢對着韓思弦說:“你不能管我阿爹叫阿爹。”

韓氏也說過想讓韓思弦改回蔣姓,但到底是在侯爺露過臉、有過姓名的人,此事要是被侯府知曉,陽奉陰違,蔣家才是真的要完。這些年來,韓氏有時候會想,幸好改了姓,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姓韓,思弦姓韓,她可能早就死了。

母女倆苦苦熬了這麽久,也有過熬不下去的時候——眼見思弦快到成親的年紀,蔣懷仁卻要她去給人家做續弦夫人,要不就是嫁給同他年紀一般大的,問起來就是為了生意為了錢,韓氏怎可能答應。那是她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那是她放在心尖上疼愛的女兒,她自己已經斷送一生,絕不可能看女兒重蹈她的覆轍。

便是這時,韓老夫人遠遠從京城送了信來,說是有事請她幫忙,讓她帶上思弦一起。

那封信像是救命稻草般,韓氏甚至沒收拾多少行李便帶着韓思弦來了,她路上一直抱着思弦,想的是不論韓老夫人提出什麽條件,她都要求韓老夫人收留她們母女。所以當韓氏聽老夫人說,有意要把思弦許配給二皇子的時候,韓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可是皇子啊。

她們何德何能。

韓氏不知韓老夫人要怎麽做,但就沖着老夫人要把思弦嫁給皇子,決計不可能害她的。

她沒有過問其中細節,只知道是韓家沒有女兒,她們把思弦接來,就是讓她做韓家的女兒,韓老夫人說什麽,她便做什麽。

只要能擺脫蔣懷仁,讓思弦不用做別人的小老婆,韓氏怎麽都願意。

在侯府的這段日子,可以說是韓氏和韓思弦過得最好的日子了,她也是來了侯府才知道什麽叫做錦衣玉食。韓氏每日看着訓練有素、如雲穿行的侍女,仿佛看見了她和思弦的往後餘生。

可這些,韓氏并未和蔣懷仁提過,她原本想的是,等思弦的婚事定下來,她便佯做死在了回蘇州的路上,反正蔣氏也不喜歡她們母女,就算死了,也沒有什麽。

韓氏面上失魂落魄的,她想着今日蔣懷仁跟她說的那些話,說皇上已經派人去江南尋他了,他知道了思弦要做二皇子妃的事:“老夫人,蔣懷仁知道了思弦的事,我們該怎麽辦……”

皇上想要保下二皇子的關頭,一直沒有女兒的韓家忽然多了個女兒,是個人都會多心的,韓老夫人之所以表現出喜歡思弦,便是為了讓人覺得她是有意撮合她和韓識嘉,為了不讓皇上的人起疑。侯爺千辛萬苦才讓皇上動了韓家和二皇子聯姻的心思,不可能就這麽半途而廢。

有時候韓氏瞧着韓識嘉和思弦這樣出雙入對,也會恍惚,老夫人是不是真的喜歡他們,但不論是韓識嘉還是二皇子,對韓氏來說都沒有差別,只要她能逃離蔣家。

韓氏不知蔣懷仁是怎麽知道的,她很恐懼,一方面是因為思弦現在很喜歡識嘉,她擔心蔣懷仁把此事說出來會壞了韓老夫人和侯爺的事,一方面若是皇上真讓他成為牽制韓家的人質,那蔣懷仁便要長久地留在京中了……他在京中,韓氏便不可能繼續躲在韓家,他們是夫妻,她遲早要回去的。

這個想法剛一冒出來,韓氏便打了個寒噤,不可以,絕不可以!

可韓老夫人坐在上首,聽着她的話,有些無動于衷:“懷仁是思弦的父親,知道這件事也是應該的。”

短短一句話,讓韓氏入堕冰窖,這便是不會幫她們了。

可她們的處境,韓老夫人是知道的啊。

“不必擔心,等思弦嫁了人,懷仁會看着思弦的面子上,善待你的,你不必太過擔憂。”

韓老夫人這句話說得多輕啊,也是,韓老夫人又不是她,怎麽能體悟得了她的苦呢,她錦衣玉食了一輩子,根本不可能感同身受,她們不是一邊的,先前她不也有侯府的庇佑,可遠水救不了近火。

她想着方才蔣懷仁餍足後的話,躺在客棧的床上,做着春秋大夢,他說:“我終于是要過上好日子了,想不到你和思弦還真的有點用……等思弦成婚了,我便将家裏的生意和迎娘接到京城,到時候我們一家才是真正的團聚。”

什麽一家人團聚?誰同他是一家人?

在她離開蔣家時,她便發誓再也不要回去了。

韓氏看着韓老夫人,只見她面上疲倦的神色明顯,臉上還帶着不耐煩,與當初她和思想剛到韓家的時候,幾乎天壤之別……

不對,不應該的,韓老夫人先前分明是很心疼她的,還說讓她把侯府當作自己家,是什麽出錯了呢……

韓氏緊緊地捏着帕子,手指都絞在了一起。

是因為皇上改變了主意要和沈家聯姻的緣故嗎?可識嘉不是也很喜歡思弦嗎?就算不是二皇子,識嘉也是老夫人的孫子啊,思弦嫁給誰不都一樣嗎。

身側的燭燈晃了一下,韓氏在這不易察覺的閃爍裏,有如醍醐灌頂。

不對,不一樣的。

對她來說一樣,但是對老夫人、對韓家來說是不一樣的。

韓老夫人如今這态度,分明是既然思弦不能嫁給二皇子,那其他也算了。

韓氏因為自己的這番猜測,汗如雨下,一瞬之間,仿佛抓在手裏的救命稻草突然沒了。

一定是因為蔣懷仁壞了侯府的好事,一定是因為有蔣懷仁在!

蔣懷仁在,皇上就有了拿捏思弦的把柄,有了思弦的把柄,就等于有了韓家的把柄,一定是這樣的。

她還有機會的,如果沒有機會,老夫人便不會夜半三更還見她。

她還有機會的。

靜夜沉沉,黑雁飛高,暗草驚風。

客棧裏。

蔣懷仁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床邊都是酒瓶,這些全不用他結賬,都是韓氏安排的,他住的上房,睡得舒坦,夢裏都是自己做了國舅。

他睡得昏昏沉沉,半夢半醒起身出去放水的時候,突然感覺有人靠近,一回頭,一道雪亮的刀鋒就到眼前了,他吓得失了魂,往後退了幾步,直接從二樓沿着樓梯滾了下去。

滾到底之後,蔣懷仁甚至來不及穿好褲子,捂着就跑了。

夜色漆黑,看不見星辰,秋風蕭索着,每一陣風吹都像是來索命的。身後的人殺手就如同這風一樣,如影随形,他們不緊不慢地跟着他,像是戲耍,要看他狼狽,他的褲子不知何時跑掉了,他出離得憤怒着,卻根本不敢停下。

口裏失心瘋地喊着:“你們是誰——”

“你們可知道我是誰!”

“我可是未來的國舅爺!”

“你們知道二皇子嗎!”

“那可是我的女婿!”

他跌跌撞撞地跑着,卻被巷子裏滾落一地的竹竿和麻袋絆倒,他害怕極了,怕那些人追上來,可他甚至來不及害怕,跌出去的那一瞬,他的後背中了一刀,可明明是後背中刀,他卻像是整個人被刀鋒一分為二了一般,重重跌了出去。

一聲凄慘的喊叫響徹雲霄,比秋風還要凄厲。

可幾陣寒鴉飛過,四周重陷寂靜。

像是無事發生。

-

今日河邊的營帳裏外都是開心,原因無他,皇上給工部批銀子了,有錢修堤壩了——

永定河堤壩修築的事,已經因為銀子不夠耽擱太久了。

也不是沒有銀子,說句紮心的其實就是皇上不上心——大皇子負責春闱的事,是皇上屬意李泰做儲君,二皇子負責成安廠爆炸案,是因為安置災民易得民心,此事費不了多少功夫,銀子到位就行,唯獨三皇子這兒……

水部郎中上奏永定河恐有決堤之患,可“恐有”不是已有,憂患之事第一次說出來或許會叫人緊張,可如今幾個月過去,堤壩不是沒塌嗎,有漏點?那就堵上啊,能堵上就是小事。戰戰兢兢一長,就成了溫水熬蛙,急事也變得不急了。修好了,又不是顯績,升不了官發不了財,畢竟真修起來,也非一日之功。

況且宣景帝的身子時好時壞,現在看着是好了,可誰又能說得準呢,這堤壩修起來,能不能在皇上還在位時論功勞,誰也說不準。

三皇子這差事領回來,其實就是打發人,雷聲大雨點小罷了。

時間越久,工部和工匠們越沒勁頭,都是頓刀磨肉磨的。

“還是公主說話管用。”

“鄧主事天天去戶部跟那群老爺們要賬,跑了得有十趟了吧,一個子都沒批下來,連三皇子的面子都不給,一問就說銀子全支到成安廠去了。”

“那頭爆炸了,給人炸得血糊嗞啦的吓人,可不得緊着撥銀子去遮一遮,可他們那要緊,咱們這就不要緊了?這堤壩要是塌了,整個南城都要受淹的。”

“老爺們不住南城,哪裏會怕。”

“也幸虧是有公主。如今八月了,過段時日天冷結冰,河不流水了,再想從戶部要銀子就更難了,這麽拖拖拉拉幾次,只怕又修不成了。”

“那怎麽成?這堤壩最多能撐到明年開春,等明年河水冰解,春汛一來,那才叫遭殃。”

春汛可是影響春播的,要是給洪水淹了,一年的生計都要耽誤。

“上頭哪會看這些,這兩月要是再不修完,入冬後就更難了,也就只有公主心疼咱們。”

“公主哪是心疼我們,是心疼姜老吧。”

這話一說,也有人笑笑:“我看不只是心疼姜老,只怕還心疼三殿下呢。”

宮裏人都知道三殿下和昭和公主關系好,這些年來,沒少聽公主為三殿下出頭,要不是有公主,皇上哪瞧得見三皇子。

“都發銀子了,還在這裏說閑話,趕緊吃完上工了。”

不知坐在哪裏的工頭笑罵了句,催着大家吃飯,也沒生氣,畢竟衆人嘴上出了氣,心中暢快了,乾活也有勁。

韓旭坐在一旁,三兩口扒拉完碗裏的飯。

前陣子韓旭在放線上出了風頭,鄧科千說萬勸把他留下了,說是不讓他去監工了,就跟着工部的人走,這幾日韓旭沒少上山下河,比先前當監工時還要苦還要髒。但他其實也想留下的,一是因為能從鄧科這裏知道方老的事,二是因為鄧科手裏有方老的手記,他跟着工部的人走,能順便跟着看看。

他沒有官職又年輕,老工匠們不太服他,平時韓旭說點什麽,那些老人看在鄧科的面子上,沒跟他當衆吵起來——放線只是修堤的第一步,緊接着便是要鑿岩清渣、挖槽築基、砌石護坡,都是一些日常修堤的小事罷了,可正也因為是小事,所以繁瑣,也容易吵起來。

放線是韓旭做的,等工匠帶着工具去鑿的時候,有的說韓旭放的線比預計要鑿的大了三成,真按他說的做,入冬都做不完,跟韓旭争要收線。有的說這段河道他修過三次,先前的線是如何,韓旭畫的又是如何。今日又是在争斜坡裂坡打不了地基,要改線。

争來說去,都是經驗之道,韓旭沒有跟他們吵,只是一個一個給他們耐心講了自己的想法,老工匠們也不是想偷懶,到底是事關人命的工程,其實就是不信他。

當着他們的面,韓旭沒多說什麽,回去後卻跟溫宜告狀——他喝着溫宜的茶,說自己渴得厲害,師傅們嘴上功夫了得。

溫宜就笑了:“誰讓你年紀輕。”

确實就是看他年輕又沒修過堤壩,讓他拿主意,誰能同意。

第二日再來的時候,就不全是韓旭在講了,說話也客氣了許多,沒說如何怎樣,就是問問大家這樣行不行。

只光講話好聽也是沒用的,還得有真本事,真正讓老工匠們心服口服的是韓旭真的解決了斜岩斷壁的地基問題。

韓旭拿着圖紙蹲在那裏,炭筆別在耳朵上:“像建房子一樣,把樁打進硬岩裏,再在上頭搭框架不就成了。”

這話一說,老師傅們都愣了,是啊,這麽簡單的道理他們怎麽沒想到呢。

河道邊一時間寂然,那之後韓旭再說什麽,師傅們也不跟他争了——倒也不是不争,就是不是那種看不起的人的争,而是心服口服的争。

“用什麽樁?”

“當然是鐵的。”韓旭說的半點沒猶豫。

可鐵的貴啊。

現在不是有錢了嗎?

……

就這麽争來吵去,終于是開始動工了。頭兩日韓旭跟着大家乾,邊乾邊看,過了兩日,突然帶了幾把新釺來,說是開山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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