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銀環 手撐在桌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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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家沒落,皇上登基不過兩年,韓家就只剩老侯爺韓疏一脈,其中是否牽涉韓家內亂,外人不得而知,只承恩侯府有太後相助,韓益可以說是年輕帝王的左膀右臂,那是幫助皇上在朝中站穩腳跟的功臣又年輕有為,在京中得多少女子喜歡,聞晏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這一句裏帶着長長的嘆息:“後來聞晏生産大出血,遽然離世,韓益跪在我跟前說對不起她,對不起我,聲淚齊下,可聞宴才過世不到一年,他又另娶了。”
“我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又恨自己沒攔住,想着承恩侯既然另娶,便把聞晏接回來,但承恩侯并不同意。”侯府怎可能同意,“此事後來驚動了皇上——原本皇上要封我定國公之位,我沒要,我只求皇上恩準我将聞宴接回家。”
這便是拿自己的前程換女兒了,姜老愛女之心可見一斑。而這也是人們為什麽多稱呼定國公為姜老的緣故,雖然後來皇上還是給姜家封了公爵,但這是姜家用一雙兒女的性命換來的,這樣的榮耀對姜老來說,不要也罷。
而這些年來,韓識嘉也曾去姜家府上拜會、看望過姜老,只姜老因着續弦的事記恨韓家,看到韓識嘉便想起傷心事,很少見他,兩家漸漸因此淡了聯系。
後來韓旭身世大白,說實話,姜老也并未想過和韓旭見面,是直到在永定河邊見到他,長得那麽像聞晏,才對他多加注意。
“您應該很想她吧。”
韓旭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姜老的眼眶倏然一紅。
如果不是很想她,怎會一看到韓旭便覺得他長得像聞晏,又怎會僅僅只是因為他長得像聞宴,便放下對韓家的不滿呢。
姜老的眼底帶着紅血絲:“……比起聞晏,你其實更像阿瑱一些。”
或許是因為都是男兒的緣故,姜家是武将之門,姜瑱生得劍眉星目,成年之後也是高大健碩:“他像你這般大的時候,總愛跑去靶場練箭,不把靶子射倒絕不回家,別人家的兒子都愛吃酒鬥雞耍蛐蛐,就他整日舞刀弄槍,曬得人黑乎乎的。那時候人人都說我姜家後繼有人,該高興,我也就帶着他去了戰場……只是沒想到這一送,就沒再回來……”
皇後、侯夫人、統帥、爵位……榮寵他有,戰功赫赫,姜家本該是大靖最顯赫的門第,可那些榮耀卻像是天邊雲霞,甚至不用等昏黃落幕,便煙消雲散,徒留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獨自經歷着這如陰雨般經年累月的陣痛。
韓旭看着姜老的背影,明明依舊挺拔健朗,可獨身長立時卻那麽單薄:“您會願意我去姜家看您嗎?”
姜老看了他一眼:“……來吧,有什麽不能來的。”秋雲漠漠,秋雨飒飒,溪風淅淅,他重新看向聞晏和姜瑱的墓,“帶上溫宜一起。”
按理說來,姜氏的忌日也是韓旭的生辰,但誰都沒提,三人下山的時候,姜老臨上馬車前,遞給了他一個厚重紅布包裹着的東西。
“你母親留給你的。”姜老說完這句,上了馬車便離開了。
韓旭打開帕子一看,裏頭是個綴着鈴铛的小巧銀環,應當是個小手镯,給剛出生的韓旭的。
溫宜看那镯子依舊銀白如新,便知道這二十年來,姜老一直保管得很好,上頭還刻着幾個小字——歲歲平安。
等韓旭再在永定河邊見到姜老,那個孤獨脆弱的老人已經不見了,又變回了韓旭熟悉的嘴硬心軟的姜老。
他偶爾叫韓旭來喝水,也偶爾同他坐在一起用飯,韓旭沒有開口叫他外公,姜老也沒有占他“孫子”的便宜,他們誰都對彼此的身份避而不談,卻不是不想,而是珍視。
這日岩崖邊有落石,姜老拉了一把底下的佂夫,沒想卻把自己弄得崴了腳,後來還是韓旭給人背回營帳的,他半跪在地上給姜老看傷:“說您老了還不聽,逞什麽強。”
姜老一臉不服氣,方才韓旭要被他進來,他還不肯,覺得丢人,自己好歹也是率兵打仗的将軍,拉個人的功夫就把腳崴了,這像話嗎!
韓旭看着他的腳腫得老高:“真讓您走回來,這腳就不能要了,往後出入都得人背着,怕醜也沒用。”
姜老也是沒想到崴了一下竟是這麽嚴重,從前中箭被刀砍都沒有這樣的,他嘴上說着:“沒大沒小。”可人是沒動的。
“我送您回去?”
“我不回去。”姜老立刻道,“我才來,我回去做什麽。”
韓旭覺得他是老頑固,只能叫人去請大夫:“往營帳裏請大夫丢人,還是回家請大夫丢人?”
“真回家,三殿下就不許我來了。”其實不是三殿下不許,是李墨會告訴昭和,昭和肯定不讓他來了。
“姜老做了什麽,怎麽我就篤定我不許你來了?”
聞聲,韓旭回頭,只見來人一身深藍暗雲滾邊常服,眉清目秀,氣質清朗,清俊如松。
姜老見到此人來,偷着對韓旭擠眉弄眼,意思是讓他不要說,結果韓旭并不理會:“姜老方才下河堤時崴了腳。”
韓旭自從得知姜老的身份之後,便開了竅,一眼便看出了來人的身份,對着他行了一禮。
此人客氣得很,見韓旭如此,也對他還了一禮。
兩人自顧自問候完,又一同看向姜老,韓旭沒什麽表情,李墨卻說:“公主明日想去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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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宮。
端妃正在看太醫院送來的皇上的脈案,神色微凝:“皇上的身子雖有好轉,但到底是大病初愈,底子還虛,得細細調理,半點馬虎不得。”
太醫院院正躬身應着,又聽端妃娘娘跟敬事房說不必往勤政殿送牌子了。
從太醫院到敬事房,又到禦膳房,端妃挨個見了遍,直到人走後,才倚在軟榻上按了按眉心。端妃好重彩,眉眼花钿一個不少,卻遮不住她面上的疲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位高權重的背後是如履薄冰,她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着手腕上的翡翠珠子,心裏盤算的是韓家——這段時日她請了不少命婦到宮中敘話,卻沒有聽到半句對韓家不利的傳言,就好像這個承恩侯,真是皇上的純臣,一條忠心耿耿的狗。
正出神呢,掌事宮女凝霜進來了:“娘娘,有人送來了這個……”
端妃接過來一看,發現是個鑄鐵彈丸:“這是什麽東西?”
“是搭配火铳使用的子彈。”
端妃隐約聽說過兵部是有在煉制火铳,可是那又如何?
“那人說,這是當年替姜帥驗屍的仵作,從姜帥身上取下來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