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箭簇 “就是因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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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該自責的劊子手他沒有一絲難過,甚至仕途平步青雲、扶搖直上,他顯赫一方,受人敬仰,是皇上的肱股之臣,可這一切,本應該是韓玿的。
“不論母親再問我多少次,我都問心無愧。”面對韓老夫人三番五次的诘問,韓益依舊神情冷淡,仿佛正在與他說話的不是自己身有诰命的母親,而是一個胡攪蠻纏的老婦,“可即便我再問心無愧又如何?母親心中已有答案,我說什麽都是白費,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說。”
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是倒打一耙的說法,如果她不知道韓益是個什麽樣的人,怕是就要輕信了。韓老夫人轉過頭來,将目光落在他身上,這是她今日第一次正視他:“你騙得了別人,騙過了自己,卻騙不了我,何必再這樣假惺惺?就像今日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事,你瞞得了別人,卻瞞不過我。”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今日這出戲是為了什麽。”韓老夫人冷冷地看着他。
那場朝堂攻讦,左士誠并不中用,白白浪費了一個扳倒大皇子的絕佳機會,甚至還讓他們成為了二皇子的墊腳石,引起了皇上的懷疑。
無緣無故,誰會害大皇子?最可能的人選只能是二皇子——大皇子是有錯在先不假,可二皇子又哪裏是絕對的清白?
先前春闱那事,宣景帝對李佑并不無辜的事心知肚明,再加上那日早朝,二皇子破天荒地為大皇子求情。
此事成了還好,不成便是肘腋之患。
如今的局面便是如此,此事明擺着和他們有關,左士誠究竟受誰指使,不言自明。
他們必須盡快想出辦法,不只是打消皇上的懷疑,更是要讓蕭家分身乏術,因為他們已經對方戟的事起了疑心,手裏還有證據,這才是叫韓益着急的地方。
今日這場暗殺,确實是韓益安排的,還是以左士誠的名義。
左士誠并沒有到韓家行刺的動機,這場刺殺,只有可能是受人指使。
指使他的人會是誰?
只有大皇子。
至少明面上是如此,因為韓家對大皇子幾次設計陷害。
可左士誠幾日前才彈劾過大皇子,他明明和二皇子他們是一夥兒的才對。
此局疑雲重重,可韓益要的便是如此,讓多疑的帝王起疑心——皇上之所以對左士誠這麽生氣,是因為他失察嗎?不是的,皇上真正在意的是他背後有沒有人。左士誠彈劾大皇子的事真是二皇子和韓家指使的嗎?若是如此,二皇子當庭拉踩豈非太過明顯?
此事一出,便能将左士誠與韓家的乾系撇清,他彈劾大皇子的可能性變小,受大皇子指使的可能性便會增大,因為這還可能是一出為了荊楚兵權的苦肉計。
韓老夫人年近七十,可她站在那裏時,卻叫人想起九年前,她就是這樣站在永壽宮門前,為了自己的兒子要麽道:“韓益,你其實想做什麽都可以,但是你不該動韓玿。”
韓益知曉她突然變臉的由來,只是:“……我一直想問母親一句,我和阿玿都是你親生的,您為何就這麽偏愛他呢?”
可韓老夫人卻覺得像是聽到了一句什麽可笑的話:“你問我為何偏愛他,不若問一問你自己究竟哪裏像我和你的父親。”
當初太後之所以決定留韓疏一命,是因為在這個家裏,韓疏是唯一一個對她報着善念的人,他雖然也是個心直口快的纨绔,卻有心軟正直這一點好處,韓玿的性子随了老侯爺又是他們的老來子,他們下意識對他更偏愛一些。
而也正因如此,才讓他們覺得韓益城府太深、心計毒辣,他是這個家裏,唯一一個像老韓家的人。
這些年,韓老夫人恨他也怕他,她不想牽涉這些陰謀詭計,可她不得不往上走,因為她早就踏上了這條不歸路,他們若不想像曾經那樣傾覆,便只能同載一條船。
韓益聽着這些,只覺得荒唐,竟是因為這樣的理由:“父親太懦弱了,僅僅只是一個賴家而已,就能讓他一蹶不振,如果一直像他一樣,韓家只會像太後尚未入宮時的那樣,沒落衰敗。”
想當年,韓疏也曾意氣風發,可他的口無遮攔害了溫世青,這事一直提醒他是個沒有擔當的人。在那之後,韓疏變得謹小慎微,便是在外吃酒都不敢,封了侯爵之後想做的第一件和唯一件事竟只是要把溫世青調回來。
韓益并不理解這些所謂的生死之交,只覺得這個父親不成氣候。
“所以你不像他。”韓老夫人看着他搖頭,像是不欲與他深談,“……事到如今,你既知道孟氏的事是我做的,報官抓我還是殺了,悉聽尊便。”
韓益笑了笑:“我怎麽舍得,您不是看不得我好過嗎?我可得讓您瞧好了。”
他明明是來看韓玿的,卻始終站在門邊,他被一叢不夠明媚的日光照着,叫人看不清臉色,可他早就讓人看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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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并月堂的路上,扶光已經帶着人出府去請大夫了,可再怎麽快,也需要時間。
溫宜用剪子撕開了韓旭的衣裳,看到那斷箭沒入肩窩極深,周圍皮肉翻卷,暗紅色的血沿着鎖骨往下淌,染紅了半邊的身子。那箭簇的形狀比他們預想的還要糟糕,三面開刃還帶着倒鈎,韓旭是打鐵的,知道這是品質上乘的箭簇,殺手肯定來歷不凡。
從他受傷到現在,已經快過去半個時辰了,箭尖早已深嵌血肉,每拖一刻,傷勢便會更險一分,再拖下去這手怕是要廢了。
韓旭沒有等,進門的時候就讓從陽取了刀和烈酒來。
溫宜知道他想做什麽,明明是很擔心的卻欲言又止。
韓旭把酒放在燭臺上烤的時候,見她擰着眉,看自己的眼睛都是紅的,好像一眨眼一說話,眼淚便會落下來。
他的面色蒼白得像一張舊色的宣紙,額角沾着細密的薄汗,卻還有心同她說笑:“我有點疼,可能等不到大夫了,你幫我取出來?”
他确實是開玩笑的,之所以叫從陽拿刀,是想自己取,溫宜長這麽大怕是連刀都沒握過。可韓旭話音剛落,溫宜真的把刀和酒接過去了,她沒有開口,只是沉默地點了下頭,像是早想這麽做。
韓旭也沒有阻止她,像是她想做什麽都可以,啞着聲音告訴她要怎麽做。
“我以前也不會的,後來給方師傅取過一次,就記得了。”
溫宜從漆盤裏拿起那把小銀剪,在火上燙了一遍,動手前閉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她用手按住韓旭的肩側,銀剪沿着箭杆沒入的位置小心剪開被血黏住的衣料,而僅僅是剪刀刺進皮肉的一瞬,手下的肌肉幾不可聞地繃緊起來了。溫宜注意到了,手卻沒動,握着剪子依舊很穩,甚至沒有看韓旭一眼。
溫宜的動作很利落,很快就把創口擴好了,又換了把小刀,刀尖貼着箭杆将傷口切開,頃刻間,鮮血湧了出來,她反應迅速地用棉布壓住,同時另一只手攥住箭杆,乾脆利落地一拔——箭簇應聲而出,帶出新的血跡。
韓旭的呼吸跟着重了一拍,指節蜷起又松,卻沒有發出聲音。
溫宜跟着呼吸一滞。
身後有急促的腳步,周大夫來了。
溫宜讓了位置,在一旁看着他給韓旭清創填藥縫合,直到最後一針收緊,剪斷線頭,她那一直緊皺的眉頭才稍微松開了一點。
周大夫也跟着松了一口氣:“這箭頭是誰取的?”
溫宜還沒開口,韓旭就說了是內子。
周大夫看着剛被溫宜拔出來的箭簇,啧啧稱贊:“多虧了小夫人及時把這箭簇取出來,我看那傷口極深,只怕是再晚一刻,那箭簇就要紮進筋骨裏了,那樣的話,這手怕是要落下毛病的。也得虧了小夫人的手夠穩,這要是換了我來,只怕這傷口要壞上一大片呢。”
明明是高興的事,可溫宜至始至終只是點頭,像是覺得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填了藥,縫了傷,周大夫給他們寫了藥方,扶光出去抓藥了,明秋送人出去,問了大夫明日什麽時候來換藥。
廂房裏安安靜靜的,溫宜低頭擦拭着指尖的血跡,也是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發抖。
“做得很好,怎麽還不高興?”韓旭白着一張臉,微微擡頭,想看溫宜的表情。
溫宜就這樣低着頭和他對視,平日裏明亮漂亮的鳳眼裏如今蓄着淚,只是一眼,便叫人心疼了。
韓旭伸開左手,同她說:“來抱一下。”
她瞪着眼睛看着他,是過了幾息,才往前靠近,很輕地抱住了他。
懷裏的人很輕地發着抖,她明明沒有哭的,可韓旭卻知道她其實已經吓壞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頭在她的頸窩裏無聲地親了親。
溫宜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要救韓玿。
韓旭摟着人,手輕撫着她的後背:“那韓玿一身的病,真受一箭指不定要怎麽樣呢,我皮糙肉厚的,養幾日就好了。”
溫宜不贊同道:“可再怎麽皮糙肉厚也是人啊,是人就會疼的。而且……韓二爺是老夫人的心頭肉,他受了傷,有的是人緊張他。”
不像他如今,為了別人受傷,卻還要被趕出來,連個看望的人都沒有,還要自己去請大夫……
韓旭認識她以來,從未見過她像今日這般生氣,從方才和韓老夫人對峙到現在,她的手一直在抖,她這麽善良的人,從不會說這樣的話,這是真的生氣了。
韓旭抱着她的手從輕撫變成了輕拍,像是在給她順氣,可他卻說不出讓溫宜不要生氣的話,這是被人捧在心間上的感覺,而這個世上,如果還有誰是真的對他好,怕是只有溫宜了。
他深深地閉着眼,聞她身上透出來的淡淡玉蘭香,疲憊了一天的心和蝕骨的傷痛忽然都變得安定下來。是他牽着溫宜回來的,可他卻覺得其實是溫宜在牽他。
他的師父們相繼離世,好不容易找到的親人待他并不真心,他無處皈依,若是真要論還能屬于哪,怕是只有面前這個人了。
韓旭輕輕應着她的話,又像是寬慰自己:“是啊,他們都有人疼。”
這句話把溫宜說得掉了眼淚,他那麽堅強的人,到底是被傷成了什麽樣,才會說出這樣的話?溫宜的那滴淚像滴血似的,落在韓旭的肩頭。
“這個家裏的人雖然不歡迎你,但你從不是一個人……你還有從陽、姜老,有吳師傅、武镖頭、韓識嘉、鄧主事、鄧郃公子,還有好多人,甚至陽團……我們都希望你回來。”
韓旭在溫宜的這句話裏,感覺到自己有被接住的感覺,他感受着她獨一無二的溫柔,那是包裹着他最柔軟的東西,叫他甘之如饴,他問她:“你怎麽不說自己?”
“如果早知道會是如今,你還會回來嗎?”
“會的。”韓旭應得很快。
“為什麽?”
“因為我遇到你了。”
溫宜的手指輕觸着他的心口,指尖跟着一麻:“遇到我就足夠了嗎?”
韓旭卻笑了:“你可能都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有多值得。”
“就是因為你,刀山火海我也要來。”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又讓大家久等了
截至目前,我們侯爺做得最不壞的事已經寫完了,後面還有更壞的,希望不要把大家吓住
然後順便說一下之後就不再因為這個“沒寫完”的事挂請假條了,因為作者發現自己除了上班和睡覺(從2月份連載開始,作者已經不午休了,中午寫1個小時,晚上18點下班又從19點寫到1點),就算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寫文也沒有辦法保證日更,每天挂請假條,顯得作者沒有在努力碼字,但作者除了上班其實一直都在寫(有時候為了能早點更新,上班也偷偷寫)。文章連載到後期,每個章節要寫的內容有些多,而且每個章節幾乎都是重要情節(作者自認為),作者越寫越慎重,也很珍惜每次更新及和大家交流的機會,為了更新而更新的話,作者會覺得又白寫了一章,寫完了也不敢看大家的評論,戰線越拉越長。不敢說自己寫得多好,但還是希望能寫得完整一些再和大家見面。本文目前已經連載到五十萬字了,這是作者目前最長的小說,開文前沒想到,會寫到現在也沒想到,真的非常感謝讀者朋友們的支持與鼓勵,如果沒有大家陪我一起連載,這個故事很可能就草草完結了,真的非常感謝大家,後面還是會一直努力搬磚碼字的,希望不辜負每個點開這個故事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