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敵友[修] 再做就要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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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韓旭有些猶豫。
倒不是不想讓姜老知道自己曾去過軍營,而是他查方戟,勢必會牽涉姜瑱……姜老為着姜瑱戰死的事一夜白頭,到如今都不算走出來,如果沒有什麽确鑿的證據,韓旭不想輕易驚擾他。
溫宜看出他的猶豫,也在他的猶豫裏察覺出了點別的東西:“你既去了定遠關,那麽……是不是見過姜帥?”
這話一說,韓旭沉默了下來。
是見過的,雖然只是匆匆一面。
夜有小風吹,竹柏影蕭瑟。
入了冬的長安城,有時候也會叫韓旭想起峪北,想起定遠關。
軍器營的火铳研制取得了重大進展,從原本的十步之內取人性命改進到了百步,全營上下振奮,而那天剛好是姜瑱巡營。當時韓旭正跟方師傅讨論精鐵的事,姜瑱的副将就進來了。
軍營裏頭的人烏泱泱地跪了一片,韓旭雖不是軍器營的,但也跟着跪——那是姜瑱啊,年紀輕輕便戰功赫赫,軍中的将士們私底下常說,有姜帥在就沒有打不贏的仗,那是他們的定心丸。
那是韓旭第一次見他。
他站在方師傅身後,前頭烏泱泱的人,軍匠在跟姜帥彙報研制進展,大家都在聽姜帥說話,韓旭沒有匠籍不用聽,所以他就看,其實就是好奇,沒成想姜瑱剛好看了過來,兩人的目光就這樣輕輕一碰——與旁的将士不同,韓旭那帶着好奇又不專心的目光有些顯眼,叫姜瑱一下就看到了他。可他明明站在最後面,卻看到姜瑱很輕地對着他點了下頭。
那是他們見過的唯一一面。
那時韓旭不知道這個人是他的親舅舅,姜瑱也不知道,這個人是長姐的親兒子。
韓旭之所以想起這件事,也是因為知曉了自己的身世和姜家的事,但他沒同人說起過,聽姜老說起姜瑱時也是面色如常,叫誰也看不出他們曾有過一面之緣,只有每次姜老提起姜瑱時,會不自覺的腦海一空。
天下之大,妻離子散的人們想要找到彼此難如登天,可天下之大、人海茫茫,卻又叫他們在驀然回首時遇見。有時候韓旭想起這件事時也會覺得遺憾,遺憾當時怎麽沒同他問過禮,或是同他說上一句話。
事到如今,他們既然已經猜到方戟離開京城的事與韓益有關,那麽當初發生在定遠關的事很可能也與韓益有牽扯。與定遠關有關便是與姜瑱有關,他們目前尚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韓旭不想用一句猜測,叫姜老跟着憂心。
溫宜用茶杯碰了碰韓旭的臉,裏頭姜棗茶的甜味就這樣漫到了鼻尖,她問他:“燙不燙?”
她的手都不覺得燙的東西,韓旭怎麽可能覺得燙,他回神道:“要是燙怎麽辦。”
“燙到了……”溫宜沒有喂他吃飯,但是喂他喝了水,“就別冷着臉。”
韓旭在溫宜的這句話裏,握住了茶杯,也順便握住了她握着茶杯的手。
說是不讓姜老憂心,自己倒是擔心得不成。
天色已深,院子裏的燈籠都熄了大半,兩人議着接下來的打算,韓旭說着說着,瞧見溫宜眼下薄紅明顯,便說去睡覺。
月色寂寥,寒風吹過枝頭搖。
溫宜沐浴出來,身上還有些潮乎乎的,連發尾都沾着水汽。平時這個時辰,他們早已經睡了,但因為昨夜荒唐一場,今日又睡到了傍晚,這會兒溫宜沒什麽睡意,向後仰頭問他:“睡不着怎麽辦?”
韓旭給她擦着發尾,聽到這話,手從後頭伸進去,先是在她瑩潤有澤的後腰上摸了一把,又勾了勾她小衣的帶子:“那再做會兒?”
溫宜胸前一緊,整個人一縮,是羞的。
這動作有些俏皮,把韓旭看笑了,他一伸手,把人接到懷裏抱住,問她:“真睡不着?”
韓旭的傷還沒好,溫宜不敢靠着他,又往後了點倒在床上,她醞釀了一會兒睡意,睜開眼睛說:“……不困的。”
韓旭還在垂眸給她擦頭發,聞言将手伸進被子裏似是要将人拉出來:“那出去玩?”
天已經很晚了。溫宜就又把被子勾了回來,說:“好冷。”
外頭好像又下雪了,今年的冬天好喜歡下雪。
韓旭就笑了,将帕子挂好吹了燈,被子一勾,重新将兩個人擁住。然後一塊兒找了個兩人都舒服的姿勢,他埋首在溫宜的頸窩裏,看到上頭還有他吻出來的痕跡,又重新在上頭吻了一口。
溫宜怕癢,下意識往他懷裏一縮:“不能做了。”
韓旭痛快地應了一聲,說的卻是:“知道,再做就要壞了。”
那是她昨夜求饒的話,如今一本正經地從韓旭嘴裏說出來,叫人不禁紅了面。話音未落時,溫宜已經擡頭,在他的鎖骨上咬了一口。
這是挨着他傷口的地方,但韓旭一聲不吭,手還搭在溫宜的腰上:“怎麽這回不怕我痛了。”
昨夜溫宜想咬他很多回了,但又怕他的傷口疼,咬人都變成了撓,今日人清醒了,脾氣卻長了不少。
溫宜帶着點脾氣道:“……那是你應得的。”
他笑着把人接進懷裏:“你也是我應得的。”
兩人擠在一塊兒,鬧了一會兒,鬧到最後,溫宜一臉酡紅,整個人陷進被褥裏,手中攥着韓旭的發,聲音又虛又嬌,甚至帶着幾分難耐:“……不能、再做了。”
韓旭湊着她,聞言又親了一親,答她:“知道了。”話音裏,順便抿掉了唇上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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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牆半掩,宮道皚皚。
陽光透過薄雪落在長春宮的琉璃瓦上,看起來金光熠熠。
凝霜給端妃和大皇子上了茶,紅湯入盞,茶煙袅袅直上,看起來品相頗為不俗,她倒着茶呢,慢聲細語地将這幾日發生的事告訴兩位主子:“那日朝會,皇上讓左尚書致仕歸家,原本他都要離開京城了,經此一事,又叫人給抓去了大理寺,如今審他的人是王瓒。”
大理寺正王瓒是京城出了名的鐵面無私,他那兒子王文玉吃喝嫖賭氣死了後娘,他卻半點不顧及血脈之情,将人抓去了岳丈家中,當着岳丈及岳家一衆長輩的面把人打了個半死——說是半死,是多虧了王文玉“機靈”,跑得快,否則王家都要絕後了。
端妃戴着護指的手輕敲着靠手,看起來姿态悠閑:“是誰審都不要緊,倒是左士誠派人到侯府行刺這事,确實叫人匪夷所思了些……也不愧是承恩侯,竟能想出這種撇清乾系的法子。”
自韓家暗中支持二皇子以來,他們一直處于下風,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一個打擊韓家的機會,李泰不願意看着韓家輕易翻身:“父皇當真會因為此事,就打消對韓家的懷疑?”
“前幾日還誇你有長進,怎麽現在又着急了?”端妃好整以暇地睨了他一眼,“你父皇是個多疑的人,越是沒有嫌疑才越是叫他起疑心,打消他的懷疑做什麽?讓他看不清,韓益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畢竟如今韓家已經和二皇子綁在一起了,就算韓家再怎麽“想做”純臣,也不可能獨善其身。
李泰的眉頭始終皺着:“那我們下一步該怎麽辦?”
“戶部的銀子撥下去了,荊楚如今正是對我們感恩戴德的時候,就算沒有汪珫,他手底下的人若是有眼力見,今年入京述職的時候,就該有人往你府裏遞帖子了。這是韓家白送給我們的機遇,我們占了上風,要做的就是韬光養晦。”端妃拿起擱在一旁的湯婆子,上頭的皮毛摸起來很是舒服,“承恩侯府的動作越多,我們就越不用怕,因為動作越多,破綻越多……也說明這個方戟,很重要。”
這段時日,李泰已經讓人去刑部查了方戟的去向文簿,只有一點讓他奇怪的地方:“這個方戟當初流放到峪北就沒了蹤跡,怎麽後來又出現在定遠關?”
“……出現在定遠關并不稀奇,因為姜瑱在那兒。方戟那一身的本事,本宮原以為他離京就是為了去那裏的。”端妃沉思着,“他沒了蹤跡的那幾年,真的查不出去向?”
李泰搖了搖頭。
“……方戟當初離京,是因為奉旨督造的戲臺出了事,把韓家二少的腿給壓斷了,韓老夫人吵着要方戟用命來償。”端妃想到什麽,“這事後來是不是就是韓益從中調和?”
凝霜在一旁低聲答着:“當初姜老一直給方戟求情,韓老夫人一直緊咬着不放,是承恩侯給皇上出了主意,雙方各退一步,把方戟放去了軍營。”
“如此說來,方戟消失的那幾年,很可能跟韓益有關。”想到這,李泰倏然坐直了——方戟有百工之才,當初韓益之所以在皇上面前替方戟求情,便是因為愛惜他的才能……韓益對此人來說,算得上有救命之恩。既如此,此人既能為姜瑱修火铳,自然也能為了韓益。
韓益要火铳來做什麽……
端妃靜坐着,一言不發,後背僵直,實際上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今日無風,天晴燦爛,浮塵懸在不算溫暖的光柱裏,像是停了的時間。
母子倆在這詭異的安靜之中交換了個眼神,像是沒想到竟可能是如此。端妃甚至露了笑,像是已然大獲全勝。
她轉動着手中那枚彈丸,想着這件更有意思的事:“而且究竟是誰把這東西送到本宮這裏的,竟是至今查不出蹤跡。”
李泰讓人上上下下把長春宮查了個遍,連個可疑的人都沒有,這東西和當初送東西來的這人就像是憑空出現在宮裏的一樣:“此人到底什麽居心?”
“不管他什麽居心,這人既把這東西送到我們這裏,便說明他和韓益不是一夥的。”端妃看着彈丸上的符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看來這人不僅知道姜瑱的死有蹊跷,還對韓益恨之入骨呢。”
“怎麽辦呢,比起方戟,本宮倒是對這人,更好奇……”
作者有話說:
①《俠客行》·唐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