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香燭 “主子,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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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香燭“主子,并
左士誠已死,可定遠關舊事仍有疑雲——
那夜與他同席的人是誰;匈奴手中為何會有我軍研制的火铳;荊楚昌州軍器營自姜帥調守定遠關後便不事火铳裝配,那些火铳是怎麽流失的;姜帥的戰死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左士誠臨死前想要供出的人究竟是誰;又是誰這麽大膽,竟敢在大理寺,當着兩位皇子、定國公及諸多官員的面公然行刺……
此事疑點重重,他們本可以從左士誠嘴裏知道真相,倏然一箭,死無對證。
左士誠遇刺後,禦前司與刑部全力追緝,重重圍堵之下,刺客于東街被截住去路,可那人像是早知插翅難逃又或是從未打算活着離開,當着一衆官兵的面,自盡而亡。
線索就這樣斷了嗎?
不是的,那日堂審,并非沒有收獲。
左士誠是死了,一箭封喉,再不能開口,可他并非不能說話,他的身死成了那些罪證的旁證,變相地正告世人,炸膛的槍管、軍器營火铳用料入庫單、泰豐樓口供、通州倉批文……這些罪證全都是真的。
就像溫譽所說,做過的惡事總會在世上留下痕跡,逃得了一時逃不過一世,左士誠人死如燈滅,可他留下的那些蠟足已讓天下人知曉,姜瑱陣亡不是意外,而是早有預謀,也讓天下人知道,這背後還有更用心險惡的人在操盤布局。
堂審當日發生的事,由兩位皇子入宮向聖上禀明,宣景帝聞之震怒。
翌日朝會,大皇子李泰将火铳彈丸呈于禦前,明言來歷,如果說其他都是旁證,那這彈丸便是證明姜帥之死并未意外、甚至是死于自己人之手的最好證明。
盛怒之下,文武皆跪,噤若寒蟬,唯有姜震站在原地。
他看着宣景帝,面上沒有一絲畏懼,甚至不見難過,只有肅然。可見姜震上過戰場的人都知道,他殺敵時,就是這般表情。
姜家門第凋敝,事到如今,空餘姜震一人。
他病重退隐,卸甲多年,可沙場上淬出來的殺氣遠非朝夕能消,他在伏首之間靜立大殿之中,有如孤峰峙立,竟将盛怒的天子也生生壓了下去。
宣景帝居高臨下地看着姜震,他明明孤身一人,可宣景帝卻在他諱莫如深的目光裏看到了十萬旌旗壓境,那個眼神是如此的深邃憤懑,僅僅只是對視,便叫他生出一陣膽寒——姜震不在軍營,姜瑱戰死多年,可這麽多年過去,姜家餘威尚在,鎮守西北的五萬軍将如今仍以“定遠軍”為名,軍制仍從其舊。
這份威望比兵符更沉。
盛怒與重壓之下,宣景帝當即下令徹查此事,不僅要追查刺殺左士誠的真兇,更要查姜瑱當年陣亡的真相。
大雪厚重,這個冬日明明已近年關,可并不輕松。
再登姜家府門時,韓旭帶着溫宜,也帶着從陽。
原本空蕩蕩的練武場早已鋪滿了厚重的雪,是靠着下人打掃,才在其中剝出一條能走的路。姜震站在那條路的盡頭,他負手而立,看着滿屋盈盈的香燭,燭火染亮的是姜瑱的排位,那兩個字看起來那麽親近,似是尚能聽看音容,可又離他那麽遠,遠到那些聲音只有畫面,容貌褪去色彩。韓旭和溫宜進來的時候,漫天仍有飄雪,他們隔着雪絮看着姜老,似是看到了他當年的一夜白頭。
短短幾日,姜老又老了許多。
這個“老”不是容貌,而是精神。
四年前,姜瑱力戰而亡的消息傳回京中,姜老大怒、皇後驚疑,皇上亦是為之色變——那是立在大靖西北的擎天之柱,他的刀鋒所向是他穩坐江山最大的底氣,可如今卻告訴他,這個刀柱斷了……宣景帝不敢等,也不能等,當即下旨,徹查此事。
原來姜瑱早在出關前,便已向戶部奏請調撥軍糧,可等糧草送到定遠關時,姜帥及一衆定軍營的将士早已陣亡。
軍糧晚到了十五天,戶部必然被追責,此事查來查去,查到了趙泰升将軍糧批至通州倉轉運。
而此事并非沒有預兆,此前姜瑱入京述職,已經不止一次上疏彈劾戶部劃撥的軍糧以次充好、撥付延遲,但都被趙泰升以糧草告急、漕運艱難等搪塞,可沒想到這一次,卻要了姜帥和一萬将士的命。
軍糧遲援,趙泰升難辭其咎,很快便被推至午門斬首,趙家被抄。
姜震雖痛恨趙泰升,卻什麽也做不了,因為趙泰升本就不通邊務,他此番将軍糧轉批通州倉,是判斷失誤,并非故意為之,他身死抄家,已是最大的懲罰。姜震那個時候便是這樣寬慰自己的。
他恨趙泰升嗎?他恨的,但也恨自己,如果當初他沒有把姜瑱送去軍營,沒有讓他去守定遠關,姜瑱是不是就不會死……這些年,他曾懷疑過自己是不是不應該望子成龍,懷疑過姜家是不是太過貪心,卻從未懷疑過,此事是人為。
姜震回身看向他們,眼下清灰明顯,這幾日他沒一直睡不着覺,語氣裏帶着明顯的疲憊:“此事你們早知道了吧。”
他就說前幾日韓旭怎的天天往家裏跑。
韓旭沒有解釋,而是從胸口內袋裏将那枚彈丸拿了出來。他把彈丸交給姜老:“這東西是從舅舅的屍體上找到的。”
姜老接過這東西的時候眉心緊蹙着,明明只是一枚小小的彈丸而已,可對他來說,卻有千鈞之重——當年姜瑱帶着軍匠們剛研制出這東西的時候多開心得意啊,他拿着那還不成氣候的鐵制竹竿火槍在自己面前暢談着未來,說如果軍中将士人人都能配上這樣的火器,那大靖的軍隊,将會是如何的所向披靡。
他的話語裏都是南征北戰的野心,是往後山河不用受匈奴、胡虜、西羌的侵擾,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可也是這東西,小小的一顆,要了他的命。
韓旭摸過上頭的花紋:“這東西是從端妃手裏拿到的,蕭家的人找兵部的老工匠看過,說這東西出自定遠關的軍器營。”韓旭說着,皺起眉頭,“可這東西不是從定遠關出來的,而是從荊楚。”
方戟曾同他說過,昌州和定遠關兩個軍器營雖都是姜帥麾下,但兩個軍器營煉制的火铳和彈丸暗碼是不一樣的,雖然都是一橫半弧,但荊楚昌州研制出來的火铳和彈丸,會在這兩個符號交錯的位置多敲擊一個點,它的交錯痕跡更深,一般人輕易看不出來。
姜震聽他說得如此清楚,詫異地看着他:“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韓旭和溫宜對視一眼,将他們的秘密告訴姜老:“……因為我曾入過定遠軍,甚至和姜帥有過一面之緣。”
姜震目光裏的震驚之色明顯,他想着韓旭修建堤壩的技藝,後知後覺:“方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