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香燭 “主子,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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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師父。”
那日和蕭望見面,韓旭只是将左士誠身上可能有不對之處告訴他,蕭望轉身便走了,因為端妃和蕭家根本不在乎姜瑱到底是為什麽而死的,他們在乎的只是能不能通過這件事,絆倒韓益和二皇子。他們謀的只有皇位。
這枚彈丸是韓旭用從方師傅遺物裏,溫宜好不容易修複的那張駁紙和蕭望交換的——原本僅僅只是這枚彈丸,便足已向世人正告姜瑱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為,可蕭家得到這東西之後遲遲沒有呈至禦前,而是用來和韓旭周旋,他們就猜到端妃和蕭家似乎更願意把它當作把柄。
因為那枚彈丸上沒有名字,就算姜帥的死有疑,卻無法直指韓家。但方師傅帶出來的這份密旨就不一樣了,它上頭清清楚楚地寫着姜瑱的懷疑,指明了火铳與倒賣軍糧一事,還寫着那六名軍将很可能是遭人陷害,這份密旨對于端妃他們來說更好大做文章。也遠比彈丸更值得公之于衆。
韓旭從蕭望那裏知道了姜瑱的陣亡是死于自己人之手,而韓益的警告之言亦尚在眼前,外有豺狼,內有猛虎,他們如今最該做的分明是韬光養晦,姜瑱的密旨不能給,給出去了便是在告訴韓益,這件事與他們有關,他們對當初發生在定遠關的事心知肚明。
刺殺與跟蹤,韓益對韓旭早有殺心,他們原本不該這麽做的。
可他們面對的是姜瑱及數萬将士的死,這讓韓旭和溫宜如何能做縮頭烏龜?如果他們不敢說,那便對不起枉死的将士,也對不起姜帥。
對于這件事,溫宜和韓旭并未合議,他們只是一同坐在書案前,就着昏黃燭光看着糊滿血跡的薄紙在明礬水中漸漸複原,褐澤被洗掉的時候,像是洗掉了這些年遮蓋着這件事的陰霾,底下的字跡漸漸清晰,一字一句也叫他們的心頭沉甸甸的。
他們心照不宣地決定要把這張紙交出去,不論往後将會走入怎樣的險境。所以那日堂審,韓旭來了,為了把這封密旨交給李泰,也為了看當初的究竟發生了什麽。可他們萬萬沒想到溫譽會出現,而溫父藏了這麽多年的秘密,竟是如此——
“姜老知道關勝将軍的事嗎?”
從陽被溫宜牽着,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看看韓哥,又看看姜老。
其實這個孩子一進來,姜老便看見他了:“當年,關勝入京查案,下落不明,阿瑱入京遍尋無果,只能宣告他亡故。關勝是他派進京中的,此事他難辭其咎。阿瑱親自送關勝的衣冠是回荊楚原想着去贖罪,可到了荊楚之後才發現關家已經沒什麽人了。”
姜老說着嘆了一聲:“關夫人生下孩子後便離世了,孩子只能跟着關祖母生活,可阿瑱去的時候,關祖母亦是滿身病痛,阿瑱和關祖母商議之後,便把那孩子從荊楚帶去了定遠關……”
姜老看着從陽的模樣——鼻梁挺直,眉骨優越,眉毛黑濃,斜飛入鬓,眉峰處還有一道淺淺的斷痕,他亦覺得和關勝很像:“想是後來阿瑱戰死,又逢新燭教入關,西北人心惶惶,看顧他的人不用心,這才丢了,也這才被你們撿到。”
這話一說,韓旭便想起當初方戟之所以會去定遠關,便是因為姜瑱送關勝的衣冠回荊楚,才叫他們得以在昌州軍器營一見。
莫道事出偶然,萬事皆有定數。
世間因果便是如此。
韓旭沉默着,也大抵能猜到姜瑱為何會突然懷疑匈奴手中的火铳是來自荊楚,因為這件事很可能是方戟發現的,他從昌州來,自是最能發現其中的不對之處,他疑窦告訴姜瑱,以姜帥的為人必定立刻着手調查,而最後招來這殺身之禍,很可能是查到了什麽線索,還是鐵證。
溫宜沉默道:“我父親既能從胡商手中買到火铳,那只能說明軍中火器走私遠比我們想象的更要嚴重,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快八年,而這些年來,不知有多少火铳之器流落至匈奴,乃至其他敵國之手。”
就像左士誠一般,一開始,他或許只是貪墨火铳用材,可人心不足,欲壑難填,随着官位越做越大,利益越來越多,他的膽子也越來越大,貪墨用材已經不能使他滿足,他開始将軍中一些廢品、半成品甚至制造精良的火铳拿去販賣……左士誠是貪財,可是他賣到最後,享受的已經不只是金銀,更是權力。
可登高必定跌重,私販軍器不是小事,總有東窗事發的一天,而這一天,确實也比他預想的要快,再後來,他眼見這些事情兜不住了,便想着殺人滅口。
左士誠說得對,這麽大的事,不可能是他一個人做的,背後必定還有人策應,甚至主謀,而刺殺左士誠的人,也定是這些人裏的一員。
姜老說道:“死人不能開口說話,左士誠一死,他背後的人暫且不得而知,但這一連串事情到最後,最大的受益人是餘锞……”
當年姜瑱率領一萬精騎力戰三萬匈奴兵,雖險勝卻陣亡。
定遠關陷入群龍無首之境,時任兵部右佥都禦史的吳顯鸻第一個站出來上疏直言——此人先前巡撫西北兼理軍務,那時候才從定遠關回來,可以說是京中最了解西北軍務的,由他請旨确實合情合理。
吳顯鸻說:“臣奉命巡視西北,考察諸鎮将才,觀荊楚參将餘锞勇毅果決,且與姜帥是舊日同袍,必能穩定軍心。”
宣景帝同意了。
在此之後,餘锞馳援西北,接替了姜瑱的職位,不讓匈奴趁亂突襲,并在那之後肅清了新燭教的叛亂,兩項軍功卓著,他順理成章地接任了西北統帥一職,五萬兵馬盡收麾下。
吳顯鸻這個名字一出來,叫溫宜和韓旭對視一眼——韓玿同他們提過此人,當初就是因為吳顯鸻的兒子鑽進戲臺貪玩,才叫韓玿斷了一雙腿,如今這個人又在此事之中出現……
姜老說的不錯,姜帥陣亡之後,受益的唯有餘锞一人,而餘锞是韓益的內兄,他受益,便是韓益受益,所以端妃和蕭家才會把這個事情算到韓益的頭上。
祠堂裏一時間沉寂下來。
香火幽幽地照着姜瑱的名字,也照着姜聞晏的名字。
如果那個人真是韓益,他與姜家算得上姻親,何至于走到現在的地步……
而證據又在哪裏。
這日溫宜和韓旭從姜家回來,一路有人暗中護送。
夜色幽深,書房裏只點了一盞孤燈。韓益坐在案後,指間緩緩轉着一枚舊扳指,面沉如水。
府上的暗衛躬身立在階下,聲音壓得很低:“主子,并月堂被人圍了。”他頓了一下,沒敢擡頭看韓益的臉色,喉嚨微緊,又補了一句,“定國公身邊的陸竟,也在。”
皇上下旨徹查姜瑱一案之後,韓益和韓旭尚未見過面,但如今,似乎不用多言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