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鐵花[修] 船身随之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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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鐵花[修]船身随之晃
姜瑱的密旨呈交大理寺作為證物之後,自是會有專員核驗這密旨的來歷,他們幾次登門諄王府邸,從大皇子李泰口中得知此物是從當年被貶軍營的方戟的遺物上搜到的。
世人這才知曉,當年“百工之才”之名的方戟早已赍志以殁,而不被那麽多世人所知曉的,那便是韓旭和此人的關系。
密旨從方戟遺物上尋到或許在旁人眼裏不代表什麽,但韓益和端妃卻知道此人和韓旭有關,尤其是韓益。
此人威脅在前,韓旭和溫宜還是決定将證據呈堂,這無疑是在“宣戰”,姜老原說讓兩人搬到姜府住,但韓旭拒絕了。韓旭想把溫宜留在姜家,但溫宜也拒絕了。
兩人一個比一個犟,無法,姜老只能派人護送,并在并月堂暗中保護,還把陸竟也派去了,以防不備。
這段時日發生了太多事,即使聖上已經下旨徹查姜帥戰死的真相,但很多事其實才剛剛開始,不論是左士誠的死,還是以大皇子為首的蕭家和以二皇子為首的韓益參與奪權……溫宜有些憂心,韓旭不知又去了哪兒,可能是同陸叔說話去了。溫宜用過晚膳後,便去了書房,想着看會兒書散心。
只她支着頭看了會兒,百無聊賴的,竟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但僅僅只是一會兒,溫宜在睡夢中感覺腳邊有什麽動靜,恍惚醒神低頭一看,竟是陽團在她腳邊打轉。
她把腳往回縮了縮,問它:“怎麽了?”
陽團蹭着她的腿轉了好幾圈,咬起她的裙邊往外拉,像是要叫她去哪兒——
溫宜合上書,随着它站起身。出了書房的門,她看到門邊還放着個燈籠,明白這是在叫她一個人去的意思。
她矮身把燈籠取上,順手摸了一把陽團的頭,跟着它一起往外走。
今夜無風,天色清朗,雲霧很淡,月光把人的影子拉扯得很長。溫宜穿過院子,西轉上了廊橋。陽團在她前面跑到了地方,停在廊橋中間回身看她,還歡快地叫了兩聲。溫宜有些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才走到位置,就見湖面上驟然亮起一團璀璨星花!
溫宜瞬間轉眸,就見火樹銀花落,星河灑滿天。
是打鐵花!
流火似金,燦若星辰,接二連三的鐵水被抛向半空,又在剎那間火花四濺,流光溢彩,一瞬之間宛若落入人間的流星,叫天地失色。
眼前的畫面太過璀璨奪目,叫溫宜驚詫,她下意識往憑欄靠近,然後就在星河璀璨的間隙裏,看見了一個戴着鬥笠的人站在船邊,她看着他舀起鐵水,看他将鐵水擊碎,又看那些鐵水在他的手下炸開成千萬朵金花。
正是韓旭。
火花觸水,嗤然有聲,像一場金色的雨。
每一粒星火落入湖心便蕩出一圈細密的金環,層層相逐,将墨色的湖水燙出一朵又一朵轉瞬即逝的牡丹。浮光翻湧間,叫人分不清哪片是天上月,哪片是水中光。
她認出了韓旭,韓旭也看見了她。
他隔着星河,看溫宜一襲梨白襖裙立在廊橋,衣帶飄飄,很淡的夜風吹起她鬓邊青絲,她沒有去攏,只是靜靜地注視着他,漂亮的鳳目裏映着滿湖碎金。湖底垂月比不上漫天星雨璀璨,可韓旭看着她,卻覺得她噙着笑意的眼睛比這傾落的銀河還要叫他沉醉。
火星浮在湖上,像一盞盞的河燈,随着船行水漾又成了滿湖的流螢,韓旭從湖池中将船劃至岸邊,就站在河上,沖溫宜伸手。
溫宜有些驚訝,可開口詢問時眼底還帶着笑意:“要我跳下去嗎?”
韓旭沒回答,而是直接沖她張開了懷抱:“害怕嗎?”
換做從前,溫宜肯定不敢,但站在了下去——
船身微晃,她落進了韓旭的懷裏。
韓旭接住她的時候,像是接住了他的“清夢”,開口時帶着笑意:“好看嗎?”
“很好看。”其實這不是溫宜第一次看人打鐵花,可卻是第一次在湖上見,也是第一次有人專門為她而打,她環住韓旭的脖頸,“為什麽突然做這個?”
韓旭自下而上地看着她:“今天是什麽日子,你不知道嗎?”
他這麽說,叫溫宜還很認真地想了一下,卻依舊沒想起來:“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那就永遠這麽大吧。”
溫宜心思玲珑,聽到這句話就笑了:“是我的生辰了嗎?”
韓旭把她放下來,帶着她進到船裏:“怎麽有人連自己的生辰都不記得。”
溫宜确實忘了,因為祖母生病的緣故,她上一次過生辰已經是兩年前了:“你怎麽知道?”
韓旭撐着船:“岳母告訴我的。”
“你們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也不算好,只她好不容易回來,卻還沒來記得給你慶一次生,就把你送出門了。”
溫宜的指尖觸着湖水,在湖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漣漪,明明是很涼的,卻叫她覺得舒服,夜晚很靜,湖水很平,天瀾有星,他們像是沉醉不知歸處的游人,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那些機關算計、生死有命的事被荷池隔在争渡之外,離他們很遠:“你是想替娘親給我給慶祝生辰嗎?”
“是也不是。”韓旭将船停在湖中,走過來握她的手:“不涼?”
“涼的,但很舒服。”
韓旭從胸口拿出帕子,給她擦手,擦完了也不放,就牽着,她的手軟軟的,他捏了一會兒:“你明明看起來弱不禁風。”
“但是呢?”
“但是卻剛中柔外,堅韌難摧。”
溫宜眼眸裏含了幾分笑意,學舌:“你看起來堅不可摧。”
韓旭輕揚着眉:“但其實?”
“但其實……”溫宜故意頓了頓,和他抵着額頭,“其實也堅不可摧。”
韓旭湊上去,同她吻了一吻:“不是想替岳母給你過生辰。”他環住溫宜的腰,将她抱到身上,“是我想趁着生辰,同你說一聲——新的一歲,安瀾如願,順遂無虞。”
生辰可以許願,溫宜捧着他的臉,很輕地吻了回去,在他的吻裏許願:“你也是,安瀾如願,順遂無虞。”
夜深人靜,只有荷湖上還有水波晃動搖蕩,他清清淺淺地,搖碎了沉落星河的月光。星輝斑斓裏,有夜風拂過面頰,濕漉漉的,是夜露的濕潤,還帶着令人沉醉的荷香。
最近事情太多了,也不是什麽輕松的事,韓旭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溫宜,覺得有些虧欠她:“明年給你過個更好的。”
韓旭想着的是更好,溫宜聽見的是明年。歲歲相似,人如故,都是好期許,盡管他們尚不知明日該怎麽過,卻敢在這樣的風谲雲詭裏,盼着來年。
溫宜想應的,可她嬌喘微微的,說出的話音只剩斷斷續續:“……這樣不好。”
“怎麽不好?”韓旭看她很快,握着她的手使了點力,“明年不過生辰了?”
船身随之晃動起來,溫宜知道他是故意的,她明明說的是在船上這樣不好,可蝕骨酥麻的感覺叫她說不出話,只能靠在韓旭身上閉起眼睛,等這陣子又輕又長地過去。
從荷湖回來的路上,溫宜腳步有些虛浮,面頰上還帶着粉,韓旭替她把兜帽戴上,像是不願讓人看見她那讓人心醉的顏色,連月亮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