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鐵花[修] 船身随之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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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合上得很快,連帶着那一聲“吱呀”輕響也很重,溫宜還沒反應過來,就又重新被韓旭抱起來吻住了。兩人就這般一路從門口吻到了榻上,原本早已松松垮垮的衣裳散落一地,韓旭将溫宜壓進榻裏時,帶着幾分急色,以至于在冬日寂靜的夜色裏能聽見床在響。
溫宜被靠近時,胸口不斷起伏着,想到如今并月堂有暗衛在把守:“被聽到了怎麽辦?”
韓旭替她揉了揉臉,将她的汗擦去,在她的唇上親了又親:“聽不到的。”
她原以為他是在說她很小聲。下一瞬卷土重來時,才知道他是要把她的吻都含住,抵開她唇瓣的手指,攪弄着她的唇舌,叫她再發不出聲音。
夜深寂靜,連雲聚雲散都很輕,他們湊在一起,所有的情話與低吟都只能說給彼此聽。
溫宜起來之後直接用的午膳,也是用過午膳之後,精神頭才好些。她讓桃月直接把酽茶送去書房,只她一進去,便在書桌上看到了一個很明亮的東西,她走過去,竟是個螺钿黃銅鎮紙——黃銅為底,四角磨光,銅面上錾着淺淺的凹槽,那形狀是一枝玉蘭花,而且還是用螺钿薄片嵌作花瓣的玉蘭花。
今日恰好有日光,那鎮紙放在書案上,陽光照過來,正好能看到玉蘭花七彩流光,轉動時,花瓣上的光也跟着流轉,那一瞬仿若真的玉蘭在風裏輕輕顫動。
螺钿妝成翡翠光,螺钿不貴,貴的是手藝,要先将貝、螺、蚌殼逐一打磨成薄片,再将它們一片一片嵌在器物上,得耗費多少工時,這是連先帝都明令禁止的奢侈之物,連後宮的娘娘們都只能用螺钿做發簪、耳珰,可溫宜卻有一尊鎮紙。
身後有腳步聲進來,溫宜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韓旭——他肯定是又見到桃月給她泡酽茶了:“這是送給我的嗎?”
韓旭将姜棗茶放在桌邊:“不然還能送給誰。”
她原本以為昨夜那場打鐵花已經是禮物了,沒想到這個才是:“你做了多久?”
“記不得了。”韓旭倒是沒說假話,這東西他斷斷續續地做了好一陣了,從去永定河修堤壩那會兒開始做的,在那邊不時能撿些貝殼。
“怎麽想起來給我做這個?”
韓旭說得一臉自然:“你們姑娘家不都喜歡這些閃閃發光的東西。”胭脂要帶閃粉的,衣裳要流光紗的,女兒家就是要喜歡漂亮的東西。
她看着那鎮紙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像把海底的寶光和天上的霞光熔在了一起,覺得他說的沒錯。從前溫宜覺得自己并不好奢侈之物,如今看着韓旭送給她的這些,鎏金的花簪、螺钿的鎮紙……她都很喜歡。
她把鎮紙壓在她将要寫字的宣紙上:“我可能是個俗氣的人。”
韓旭知道她這話什麽意思,然後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木雕放在桌上:“可我覺得這個你也會喜歡。”
那是個毛筆托,材質不是檀木也不是楠木,就是很普通的黃楊木,但它雕刻的形狀是一只小狗,雖然是黑色,但溫宜能看出來這是陽團。
溫宜看着眼前一亮,雖然不想顯得自己很貪心,但這個小東西她也很喜歡:“這個也是送給我嗎?”
“都送給你。”
韓旭看她提筆又放,指尖摸了摸那個小狗的頭:“你一點也不俗氣。”只是很喜歡他而已。
短短一刻鐘,獲得了兩個很喜歡的禮物,溫宜坐在書桌前,有些不想寫字。
韓旭問她:“原本是想要做什麽?”
溫宜這才想起正事,忽然說:“昨日,餘氏帶着韓識欽去柳家下聘了。”
下聘也就是納征,男方送聘禮至女方家中,這門婚事便算是正式定下了。想當初餘氏為了韓識烨忙前忙後了這麽久,沒想到竟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近來雖忙,可府中發生這麽大的事,韓旭自然也聽說了:“聽說此次給柳家下的聘禮,有大半都是餘氏所出。”
餘氏為了韓識烨的仕途,此番也算是打碎了牙齒往肚裏咽。
溫宜并不意外:“餘家确實有錢。”
“因為餘将軍?”韓旭的意思是這些年,餘锞應當也跟着左士誠貪了不少錢。
溫宜倒是不反駁,只是:“好像餘氏當年嫁進侯府時,便帶了不少嫁妝。”
想當年餘氏嫁進侯府,亦是浩浩蕩蕩擡了數十箱嫁妝,船靠岸時,箱籠從船上卸下來,連着搬了整整一日。
“是嘛,我還聽扶光說這位大夫人其實出身平平——”
這話一說,溫宜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倏然一頓,霎時轉向韓旭:“韓師父可能不一定是在吹牛——”
韓旭一怔。
溫宜從小和韓家定親,所以對韓家後宅的這幾位夫人頗為熟悉,更何況餘氏還是韓識嘉的後娘,她将從前尚在家中時,祖母替她打聽了不少消息,溫宜都用小冊子記下來了:“餘氏确實出身普通門戶,餘家原是荊楚昌州衛的一個世襲百戶。”她說着,擡起頭看着韓旭,“算起來,餘家老爺病故、餘锞接替百戶之職那年,正趕上韓師父在荊楚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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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吳府。
左士誠死了,死在了衙門大堂上,衆目睽睽,一箭穿喉。
那日吳顯鸻沒有去,但從那日起,他再沒睡過一個好覺,成日心驚膽戰的,因為他知道下一個可能就是他了。
他坐在書房的圈椅裏,桌上放着三道調令——
第一道調安平鎮精騎一千五百人,第二道調赤崖鎮精騎一千,第三道調宣府精騎五百,理由都是,秋操急召①。
當時姜瑱在定遠關,他附近最近的援軍是安平鎮、赤崖鎮和宣府的邊軍。這三鎮離定遠關約莫三五日的路程,一旦定遠關遇襲,安平鎮、赤崖鎮和宣府的騎兵可以迅速馳援。但就是因為這三道調令,叫姜瑱什麽也等不到。
當年姜瑱戰敗,皇上下令徹查,只查到了趙泰升,卻沒有查過這三道調令,因為時間對不上,也不是直接從定遠軍中抽調的人手,所以即使是都察院來了,吳顯鸻也不怕。
他明明是不怕的,可如今看着這幾張調令卻不敢閉眼。
不怕有什麽用?
當年姜帥的死,他也有份。
左士誠一死,如今皇上要查案,姜家要查案,韓旭和姜家站到了一塊兒,此人知道方戟的事,這事很快就會牽涉到他,左士誠只是貪財而已,他什麽都不知道。
可什麽都不知道,不也死了?一箭穿喉,橫死公堂,連句遺言都沒留下。
他知道這麽多,韓益一定不會放過他。
吳顯鸻枯坐在書房裏,反複捏起面前那幾張調令,紙頁都被他捏毛了——批文俱在,大印鮮紅,只差他簽一個字就能送出去,可這字他擱了三日,筆墨乾了又蘸,蘸了又乾,卻遲遲沒有動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寒顫,院牆外頭有巡夜護衛的腳步聲,沙沙的。
他退回來,重新坐下,手掌按在那幾張調令上,指節泛白。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這個念頭在他心裏轉了三日,可他還是把這紙給燒了。
他的兒子還在韓益手裏。
作者有話說:
秋操:重要軍事演習形式,特指每年秋季舉行的軍隊操練與檢閱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