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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新娘[修] “我夫人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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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新娘[修]“我夫人去

溫宜這話一說,叫韓旭側目,他倒不是驚詫師父沒有吹牛,而是沒想到那個頂替了師父軍功的人竟有可能是餘锞。

師父有吃飯喝小酒的習慣,有時候貪杯,便會說些醉言,說的最多的便是罵那姓餘的百戶是個偷子——

他們家裏沒姑娘,師父說話總是混不吝,什麽髒的說什麽:“那姓餘的癟三,每次打仗總讓老子在前頭給他當墊背,人都殺光了才騎着馬慢悠悠過來,坐在那跟他一般矮腳的馬上指指點點,簡直是在放屁!不知道的還以為打了勝仗的人是他!好嘛,他是面子裏子都有了,可賣命送死的都是我兄弟!”

“他這麽嚣張不過是仗着家裏稍微有點錢勢,靠着巴結貴人把妹妹送去了京城,不然能有什麽出息!當初官府到我們村裏征兵,他那樣的,添錢送給當官的都看不上。”說着,師父又遺憾道,“也就是我當初被他蒙騙了,白白送了這麽好的戰功給他,當初老子要是沒走,說不定也能封個千戶……”

韓旭回憶着師父說過的那夜的驚險:“那天也是個冬夜,河水凍得刺骨,他帶着十幾個弟兄跳下去時膝蓋立刻沒了知覺。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咬着牙蹚到那堆船材下頭的……”

韓力帶着隊伍裏的将士泡在水裏時,能感覺到寒風從頭頂刮過,河下木屑竹片枯草刺着他們的雙腿,可他們不敢動,因為比河水更冷的是頭頂上不時走過的哨兵。

他們屏息以待,全身緊繃着,一待便是兩個時辰。

“直到東邊的天光蒙蒙亮起,才等到時機。師父把用油布裹了好幾層的火折子剝開,又用那早已沒了餘溫的手将它捂熱點亮。”韓旭說起從前的事時,似是能想到師父躲在河岸下的緊張,“當時天冷風又大,師父害怕火着不起來,就一直泡在水裏等,等那些船材都燒透了才肯放心離開。”

“而也是那一次,因為離開得太晚,腿在水裏泡得太久,才上岸便摔了一跤,被追兵追上了。”

溫宜聽着,心跟着揪了一下。

韓旭就又牽起了她的手,捏了捏她軟軟的手心,像是在說“沒事”,繼續道:“他的腿就是在那時傷的——當時師父以為自己快死了,也可能就是因為那瀕死的恐懼激發了他求生的欲望,他一瞬他顧不得自己的傷,一個翻身抄起掉落的刀,就這麽直直地朝那人劈了過去。那人的血濺了他一身,卻也叫他撿回了一條命。”韓旭說着話,目光落得遠遠的,帶着幾分嘆息,“後來師父說,當時要不是想起他的妻子和孩子,可能早就認命了……”

而他明明沒有認命,可好不容易等到能回去時,妻子和孩子卻都不在了。

韓力走後,他的軍功被餘锞頂替。餘锞借勢而起,從百戶一躍升任千戶,此後仕途順遂,一路高歌猛進,到如今已官拜西北統帥,麾下兵馬無數。

可一個荊楚昌州衛的世襲百戶,若無根基,怎能走到這一步?他能有這樣的成就,定與承恩侯府脫不開乾系。再往深處追究,餘家真正在軍中嶄露頭角,正是從與韓家結親那一年開始的。

韓旭這才想起來問:“餘氏既出身沒落世襲百戶之家,如何嫁得了承恩侯的兒子?”

這話,當時溫宜也問過祖母。

荊楚昌州餘家,也就是餘锞的父親早年間一直無嗣。

此人生有弱症,沒有武才,能守住家門不散已經拼盡力氣,雖世襲了百戶所,可手中實權不多。

無嗣對軍戶來說是致命的,沒有男嗣更是。因為軍戶世襲,沒了兒子,世襲的位子就斷了,朝廷會把百戶所收回,指派新人接管,而從前依附這個百戶所生存的蔭戶和佃農也會慢慢散去,所以才會有餘家是個沒落門第的說法。

就當餘家也以為自己要完時,轉折發生在了餘父的五十歲,餘夫人懷了雙胎,不僅生下了餘锞,還得了漂亮的女兒餘氏。餘家這才得以保住了軍戶的身份。

餘锞十九歲那年,韓益尚任漕運總督,管的是運河沿線。荊楚是長江中游重鎮,南糧北運的樞紐之一,巡河、查倉、催糧,韓益身為總督,每隔幾年就要沿江走一趟。

兩人搭上,就是在韓益第一次巡河的時候。

餘锞是當地武官,餘家百戶所轄地內有漕運碼頭的防務,他按例帶兵在碼頭維持秩序。而韓益的官船剛靠岸的那天夜裏,碼頭就出了事——有人趁夜摸進糧倉,偷了一部分軍糧。

這件事可大可小,可韓益一個漕運總督,又是才上任不久的,第一晚到任就出了糧倉失竊的事,此事傳出去丢面子是小,丢了官職才是緊要。

韓益沒有聲張,暗中讓人徹查。

查了三日,什麽都沒查到。

溫宜的聲音和緩,像是冬日暖陽:“後來,餘锞來了,一同帶來的有他抓到的人和找回的糧,他同承恩侯說他誰也沒告訴,承恩侯便記住他了。”

韓益第二年來荊楚時,下船的時候又看到了餘锞。

餘锞穿着百戶的武官服,挎着刀站在碼頭上迎接。他沒有站到最前面,但韓益下船的時候看了他一眼——不是因為同他有過一面之緣,而是因為只有這個人沒有看他。

韓益後來問他當時在看什麽。

餘锞說:“看糧倉的門……我怕有人趁亂摸進去。”

韓益笑了,覺得這個人有點意思。

他在荊楚停了五天,那五天,餘锞天天來碼頭守着,那一年也沒有再丢軍糧。

後來韓益問就他:“你家裏還有什麽人?”

餘锞說:“雙親和一個妹妹。”

“多大了?”

“二十,同我一邊大。”武将家中的女兒不好嫁,何況還是餘家這種。

韓益沒有接話,而是循着餘锞的目光去看那糧倉的門,船艙裏的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船板上,他們一個坐着一個站,中間隔着一張矮幾和幾袋糧食。過了很久,韓益開口了,語氣随意:“我夫人去世了,續弦的事一直沒定。”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伸手把茶壺往餘锞的方向推了推,像是在給他留一個接話機會。

餘锞震驚地看着韓益。他知道韓益這句話意味着什麽。當時,他站在船艙裏,燭火忽然爆了一下,噼啪一聲,叫兩人的影子晃了晃。可餘锞有一瞬覺得自己好像聾,他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大口:“……我妹妹她身體不大好。”

“京中大夫多。”

“……她沒出過遠門。”

韓益說:“我派人來接。”

餘锞沒有第三句話可以說了,原本他說這些也是為了矜持——這可是承恩侯府的嫡長子。

後來,餘氏嫁入京中。再後來,餘锞“立”了軍功。百戶升千戶只是開始,餘家青雲直上。

韓旭不信:“光憑這兩件事就能讓餘氏嫁給韓益?”

以他對韓益的了解,此人無利不起早,不可能因為這種不痛不癢的小事動心,那可是侯府夫人的位置。而且那時候母親才過世多久,韓益在那時候續弦,無疑會得罪姜家,是什麽讓韓益寧願冒這樣的風險,也要娶餘氏呢?

從前溫宜沒想過這事,如今得知了韓益的為人也覺得奇怪,只她想了片刻,确實想不出來餘家能有什麽能叫韓益甘願得罪姜家也要娶餘氏的,她搖了搖頭。

韓旭看她又要皺眉,上手揉了揉她的臉,她最近皺眉皺得沒完了:“此事事涉辛秘,不是那麽容易打聽的。”

溫宜也知道,只是一提起來便有些着急罷了,她被韓旭揉得有些疼,撥開他的手:“左士誠身死,還是被人在大理寺衙門三司堂審時一箭射死的,此事惡劣非常,皇上一定會深究,背後動手之人敢冒如此大不韪,一定是着急了。”

依他們所想,左士誠當初在泰豐樓會見的人和那日在大理寺射殺他的人定是同一人,這人能把手伸到邊陲,不是吳顯鸻便是韓益。

可不論是左士誠還是吳顯鸻,都與韓益脫不了乾系,事已至此,就算那人是吳顯鸻,背後也一定是受了韓益的指使。

就像左士誠自己說的那樣,不管他犯下多滔天的大罪,他最開始的目的就是貪財而已,他之所以和韓益搭上線,應該就是因為火铳。

那吳顯鸻呢?

此人出身兵部,所以能暗中把方戟從峪北勾抽去荊楚,也能藏匿軍器營真正的火铳數量和走向,他去西北做了監軍,對西北一應軍務了如指掌,餘锞的上位是因為他,姜帥的死定也有此人推波助瀾。左士誠是貪財,那吳顯鸻這麽不遺餘力地替韓益賣命,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些年來,餘锞不知道冒領了多少人的軍功才走到了如今的位置,兵部既有韓益的人,那餘锞當初之所以能踢掉姜帥和姜老看好的關勝做到荊楚總兵,肯定離不開韓益的相助。韓益對餘锞不止是提攜之恩這麽簡單,此人不好下手。”

溫宜說:“可以從吳顯鸻下手。”

韓旭知道溫宜什麽意思,韓玿說過,吳顯鸻有一個兒子。

還是獨子。

-

左士誠經堂審,雖身死,卻查出涉嫌謀害邊将、殘害忠良、私販火器、通敵賣國數宗大罪。此事牽連甚廣,舉世震驚,為安舊臣之心和平息衆怒,宣景帝再一次下令徹查姜帥戰死一事。

大理寺正王瓒協同刑部和都察院,以左士誠供詞和大皇子、溫譽所呈罪證為突破口,從左士誠借“以物沖抵”之事伺機斂財、私販火铳一事查起,不過三日,戶部泰半官員盡數下獄,漕運一線事涉官員難辭其咎。

直到第一批涉事官員證據确鑿被推出午門斬首,大理寺和刑部的牢獄依舊住不下,刑部原本打算改建書吏值房的事被擱置,那片排房又重新變為了待罪所。

京城之中氣氛緊張,官員們各個閉門不出,唯恐牽連到自己。

吳府。

吳顯鸻剛從外頭回來,把官帽取下遞給管家的時候,聽他低着頭,壓着聲音說:“老爺,侯爺來了。”

吳顯鸻腳步一頓:“……來多久了?”

“不過一刻鐘。”

吳顯鸻一眨眼,蓋住了眼底的情緒,正要往後院邁的腳步一轉,往書房去了。

日近黃昏,淺淡的日色灑在窗紙上,昏朦朦的不夠亮堂,書房裏又添了幾盞燈,才勉強驅散了沉下來的暮色。承恩侯已在裏面坐了好一會兒,下人上茶的時候不敢擡頭直視。

吳顯鸻進去的時候,韓益正在一邊品茶一邊翻看他書架上的書。

聽見腳步進來,韓益餘光未擡:“看來本侯來的不是時候。”

吳顯鸻站在門口,沒往裏走,低聲禀道:“下差前,三司的人來了。”

韓益翻過一頁紙,語氣未變:“他們找你做什麽。”

可吳顯鸻的姿态依舊卑微:“問那三道調令的事。”

“你怎麽說?”

“……此事是當年的戶部尚書批的,下官怎麽知道?”

“都察院的人信了?”

吳顯鸻知道韓益什麽意思——兵部尚書在京城,他在西北,京中要調人秋操,定會事先過問西北軍情。當時吳顯鸻作為西北監軍,兵部要合操,第一個過問的就是他。吳顯鸻說:“我就是個監軍,又不懂打仗,當時西北太平,京裏又催得緊,便回了‘可行’二字。再說了,此事侯尚書不止過問了我一個,想來這也是侯尚書權衡利弊的結果。”

左士誠先前在大理寺衙門上說的話,吳顯鸻又說了一遍給吳顯鸻聽。

韓益坐在那處,不知是提醒還是威脅:“調令的事只是開始,左士誠已死,火铳的事瞞不住,皇上要查姜瑱的事,勢必會牽扯出荊楚和新燭教,三司之後可能還會找你。”

吳顯鸻低着頭:“下官知道該怎麽做。”

韓益聽完,沒有再說話。

吳顯鸻便知道韓益這是滿意了。

黃昏西落,窗外連最後一點餘晖也沒了,韓益将手中的書翻完,像是覺得書房裏的燈不夠明亮,準備要走——

吳顯鸻态度謙卑地站在那裏,忽然開口:“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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