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新娘[修] “我夫人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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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益這才正眼看他。
吳顯鸻未語先笑了,邊說話邊觑着韓益的臉色:“……侯爺,我想見一見我的兒子。”
韓益明明還是在看他,可那目光卻在一瞬之間幽深起來,他甚至替吳顯鸻把書放回了原位,語氣如常道:“恙生在蘇州一切都好,你不必擔心。”
這便是婉拒了。
吳顯鸻面上讨好的笑漸漸僵硬下來。
也是這時,韓益從懷中拿出那幾封從蘇州寄來的書信遞給他——
吳顯鸻喜出望外,連忙上前雙手接過,可就是這一瞬,韓益從書案後頭繞了出來。吳顯鸻沒能來得及接過信,忙退到一邊行禮恭候:“侯爺慢走。”
那幾封書信就這樣輕飄飄地落在了書案上。
直到人走得沒影了,吳顯鸻才敢擡頭。
他沒讓侍女進來添燈,就着這黯淡的燭光将蘇州寄來的信盡數看了,三封短短的書信,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從書架上一個帶鎖的匣子裏,把這九年來,韓益送來的,蘇州寄來的書信翻出來看了個遍。
吳顯鸻只有一個兒子,名喚恙生,年十四,體弱,養在蘇州,韓益的手下。
當年恙生貪玩,鑽進了正在封頂的戲臺,害得韓家的二爺跑進去搭救,還斷了雙腿。吳顯鸻知道,若是沒有韓玿喊的那一聲,恙生很可能就死在裏面了。他是想感激的,可他當年什麽光景?他當時連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禦史都不是,就是個職方清吏司郎中,和承恩侯府比起來就是螢火與皓月,韓老夫人想要他們全家的命。
事情到後來,是承恩侯放了他一馬,說是同他做一筆交易——“你幫我把一個人弄到荊楚,我留你兒子一命。”
吳顯鸻能如何?他就一個兒子,為了這個兒子,他只能答應。
而這一答應,便是九年。
這些年來,他幫韓益做過多少事,就算是欠韓家十條命,也該還清了。
吳顯鸻一進後院,吳夫人便迎上來了,眼裏的淚忍了又忍:“老爺,侯爺是不是來了?”
“哭哭啼啼的成什麽樣子?”手卻是扶住了她。
吳夫人也知自己失态,可看着吳顯鸻的眼睛卻是紅的:“老爺問過侯爺了嗎?恙生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回來?都已經九年了……恙生那麽小就離了家,身體又不好,一個人孤零零地在蘇州,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怎麽受得了……那時候,他才五歲啊……”
“妾近來睡覺時總覺得是夢到了他,可妾卻連他如今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那個男孩一直對着妾喊娘親,妾都不敢應……”她說着哽咽起來,“老爺,求侯爺開開恩吧,咱們替他辦了那麽多事,難道連一個孩子都換不回來嗎?”
吳顯鸻一言不發,任妻子把話說完,才啞聲開口:“你先回去歇着。”
吳夫人怔了一下,本還想再說什麽,可見吳顯鸻面色沉得駭人,不敢再多言,掩面退出去了。
門合上的那一刻,吳顯鸻才将手中的信攤平在案上——韓益将“女兒”嫁給了二皇子,他原以為恙生很快就能回來,可如今怕是不可能了。
站在韓家對面的是端妃和蕭家,姜家來勢洶洶,三司查到他身上是早晚的事。左士誠跟了韓益這麽多年,韓益說殺就殺了,他呢?比起左士誠,他知道的只多不少,所犯的罪只重不輕。
為了不讓他把秘密說出去,韓益定不會放過恙生。
吳顯鸻将兩封書信放在燭燈下,燭火映着上頭的字跡,一筆一畫,端端正正,左邊是恙生十歲的字,右邊是十四歲的——恙生才十四歲,正是啓智開蒙的時候,只他從十歲到現在,四年了,字跡竟沒有半分變化。
吳顯鸻坐在陰影裏,沉默地盯着那字跡看了很久,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來人。”他說話時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頭,聲音全是啞的,“即刻帶人去蘇州,務必找到恙生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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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幾日就要過年了。
只不知為何,今年的年味有些出奇的淡,尤其是在承恩侯府。
韓老夫人閉門不出,餘氏和呂姨娘勢如水火,便是韓益和韓旭,也已是分庭抗禮。
承恩侯府之外,三司奔忙不休,京中局勢動蕩,人人都怕過不上一個太平年。
溫宜和韓旭在等吳顯鸻的罪證,只吳顯鸻的罪證還未等到,卻讓他們先等來了一個很早之前的消息——
這日溫宜從外頭回來,突然掀了韓旭的衣裳。
韓旭揚起眉來卻沒有阻止:“做什麽呢?”
溫宜在看韓旭的傷好了沒有:“想勞煩韓大人跑一趟南城。”
“我還以為是要劫色呢。”韓旭失望道,明明已經站起身了,卻還是故意讨價還價,“怎麽不讓扶光去?我傷還沒好呢。”
溫宜就踮起腳,在他的下巴上親了一下:“快去,我讓扶光備了馬車。”
這話說得彎彎繞繞的,就是讓他出門:“要做什麽?”
“當時我們成親之前,你登門拜訪時,不是有個自稱是我家府上的丫鬟,同你說放我走?”
韓旭目光一凜:“找到了?”
“……好像找着了,只是人不大好,你得去看看。”
先前他們在府裏查不到和這個“假新娘”有關的任何線索,當時韓旭問到老夫人面前,說是不是“丢人了”。
按理說來,那人既然要通過這種法子掩人耳目離開侯府,該是個被看管起來的人才對。這樣的人丢了,知道此事的人聽到類似的話會有所警惕,可老夫人面上卻沒有半分變化,像是沒有聽清韓旭在說的是什麽。
而那個人離開侯府之後,就像是此人間蒸發了一般,沒人找她,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就好像她原本就不存在,又或是她的存在只是為了讓他和溫宜知道一般。
“假新娘”這條線索斷了,溫宜和韓旭商讨之後,決定從當初那個給韓旭帶話的人入手,畢竟那人韓旭見過,比一直虛無缥缈的“假新娘”要好找許多——
那人确實是溫家的下人,不過并非是簽了身契的奴仆,而是臨時來打短工的。那時祖母生了病,遠親們紛紛來探望,府裏忙不過來,這才招了些人照應。
那人應當是一開始就別有居心。她同韓旭說完那番話後,甚至沒等溫宜上花轎,大婚當日便悄悄離開了溫家。
此事還是後來溫宜因為叔母楊氏的事查賬時才發現端倪——當時,她見賬簿錄有這個人的名姓,卻沒有月錢支取記錄,喚來柳嬷嬷詢問,這才得知知此人早已不知所蹤。
這人挨着假新娘的事,一下便叫溫宜起了疑心,她連忙讓扶光帶着人去查。
扶光帶着人去了牙行,當時引薦曼娘入府的牙婆翻了半日冊子,也只找出了這人的年歲籍貫,再無旁的。也是,短工不入契,乾完活就兩清了,牙行哪可能管她們後續的去處。好在這牙婆又想起另一件事,說是這個曼娘在去溫家之前,還在南城孫姓布行做過事。
扶光又帶着人馬不停蹄地去了,說是挨家挨戶地問都不為過,連路過的貨郎也沒放過,就這麽兜兜轉轉查了兩個月,才在碼頭一個腳夫口中得知了這個曼娘的線索——半個月前,他親眼瞧見一個裹着臉的姑娘被船老板從船上硬拖下來,推在地上,罵她是偷偷從蘇州混上船的,沒付船錢。那老板拽她胳膊時使了勁,把她臉上的面巾扯掉了,那姑娘瘦得顴骨凸出,半邊臉都是歪的,嘴角的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淌。船老板當場變了臉色,罵罵咧咧地嫌晦氣,轉身就走了,連船錢都沒再要。
扶光循着這條線,終于在南城一條偏僻窄巷裏尋到了這個人。
冬雪紛揚的天裏,她住在一間四面漏風的偏屋裏,蜷縮在榻上,人瘦得像一把乾柴。聽見有人進門的聲音,她下意識用袖子捂住臉,整個人往後縮進了床角,戰戰兢兢地開口:“是誰?”
扶光帶着韓旭進去,兩人沒有直視她的窘境,旁邊帶路的房東婆子先開口了:“就是她了。在外頭得了這見不得人的病,誰家敢留她?就又從蘇州灰溜溜跑回來了,連家都不敢回,也就是我看她可憐才把這偏屋勻給她住。誰知道她這病會不會過給旁人?這不,我正要趕她走呢。”
這是故意這麽說的了。曼娘這病不是才得的,這婆子早知道她病了還租房子給她住,其實是好心,扶光給了她一枚碎銀謝了她的帶路,老婆子就高興地到外頭等着了。
兩人站在離她的床兩步遠的外頭,扶光側眸看她:“還認得我家少爺吧。”
曼娘整個人發着抖,像是被人欺負多了,瞧見生人就怕,這會兒見他們靠得不近,也沒有再靠近的意思,把臉從膝間擡起來了點,瞥了韓旭一眼,沒有應聲。
扶光看她那樣明顯就是還記得韓旭,便說明了來意:“我們今日來,只是想問你當初去給我家少爺帶話,究竟是受了誰指使。”
曼娘一聽這話,就把頭縮回去了,遲遲沒有吭聲,像是先前答應過那人什麽。
韓旭心知肚明,亦是沒有正眼看她:“你還年輕,風疾也不是什麽大病,若是能緊着拿錢找大夫,還有的治,可再拖下去就不好說了。且不說這些遠的,就說這戶人家的老太太把房子均給你住,全是因着心善,可你住就算了,吃喝拉撒怎麽辦?人家與你非親非故,你成日白吃白喝人家的……老太太還有自己的丈夫,有自己的兒子和媳婦,家裏人難保不會有意見,她能接濟你三五日,還能接濟你一輩子不成?你這不是害她嗎?而且你真的就這樣一輩子不準備回家了嗎?”
曼娘因為這話,整個人吓得一抖。
韓旭便知道她是聽進去了:“我們今日來,只是想問幾句話,并非追究,你把實情說出來,我不僅不會說出去,還會給你一筆銀子。”
曼娘如今最缺的就是錢,她聽到這話,整個人縮在床角稍微擡了頭,半晌道:“……是韓家府上的姨娘叫我去說的。”
這話一說,便叫韓旭想到了呂姨娘。
韓旭的眼睛眯了起來:“她為什麽要你給我帶這句話?”
曼娘許久沒說話了,聲音啞得像破鑼:“……她沒說,我也是拿錢辦事,什麽也沒問。”
此人确實什麽都不知道,但從她嘴裏知道呂姨娘這個人就夠了。
韓旭回去之後,将呂姨娘的事告訴了溫宜。
她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不奇怪,畢竟此人城府極深,又知道老侯爺的遺言,确實不想韓旭和溫宜成親,可他又覺得此事沒有那麽簡單。
“如果只是不想讓我們成親的話,直接跟我說你不想嫁給我不就行了?”為何要說等到大婚再說放她離開?
而且就像韓旭當初說的那樣,就算是呂姨娘想幫那人離開侯府,大婚當日人來人往,他們完全可以直接趁亂離開,為何要多此一舉把這件事告訴他們?
“就好像是故意讓我們知道此事一般。”溫宜忍不住地沉了眸光,忽然想到那日餘氏登門時說過的話——姜聞晏身邊伺候的嬷嬷回來省親,韓旭的身世才得以揭曉……
溫宜心弦一動:“郎君可曾見過這位嬷嬷?”
“不曾。”不說見過,家中甚至沒有一人同韓旭提過這人,今日要不是溫宜提起,他根本想不起來。
“按理來說,應當見一面才是……”溫宜神情凝重起來,雖然沒有什麽确鑿的證據,但溫宜直覺那位假新娘就是那位回來省親的嬷嬷。
一位許久未見的省親嬷嬷為什麽會被限制出府?又是為什麽會被人放走,而且還故意透露給韓旭?
溫宜尚且沒有理出頭緒,但不論為何,她卻覺得此事與韓旭的身世有關。
可和韓旭身世有關的會是什麽呢?
韓旭乃承恩侯之子這事,侯爺和姜老都能證明,應當是無虞的。
韓旭的身世,和韓旭的身世有關的事……
溫宜漸漸沉默下來,不是因為想不出,而是因為有了猜測。
這個猜測讓她下意識心底發涼:“……這個人,怕不是和母親有什麽關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