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宮變 “我們是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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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益看着他的眼睛,輕蔑地冷笑了一聲:“不知所雲。”他偏頭避開刀尖,收刀回撤,想要和韓旭拉開距離。
可韓旭步步緊逼,他退,韓旭便進。
“天啓十四年,你從收買左士誠一事間接獲得了倒賣火铳用材的好處,可你貪心不足,打起了火铳的主意,你明知韓玿被倒塌的戲臺壓在底下卻遲遲不救,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親弟弟被壓斷雙腿,你為了爵位,殘害手足,為了火铳,暗度陳倉,你收買吳顯鸻就是為了把方戟弄出京城,因為只有他,你們才能拿到真正的火铳圖紙。”
韓益咬緊牙關,在韓旭猛烈的進攻中幾次試圖轉換攻勢,可韓旭的刀像追命似的,每次總能追了上來——韓旭的刀順着他的刀面切向他的手指,韓益見狀,眉心猛然一跳,這人是真的想殺他!
這個念頭一起,韓益在低頭時看見了韓益銳利的目光,被裏頭滔天的恨意看得渾身發顫,他被迫換了握刀的位置,重新豎刀去擋,可韓旭手腕一轉,刀尖沿着他的刀面往上磕,最後一下落在手背上,刀脊一拍,震得韓益整條手臂發麻!
他被韓旭這一掌拍地後退了幾步,刀尖刮地,刮出一串星火,他在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的同時,用力握了一下手心,像是想要找回力氣,咬牙道:“不愧是入過定遠軍的人,是我小看你了。只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承恩侯府權勢煊赫,錢是什麽?權是什麽,唾手可得的東西,并不值得我铤而走險。”
“是啊,我也奇怪,你明明什麽都有,還有什麽不知足的。”韓旭說着,忽然側身,刀鋒從韓益的左下方斜刺向上,直指肋側,那是當年姜瑱被害時,火铳抵住的位置,“所以我至今不知道是什麽讓你決定動手殺了姜瑱。”
“殺了我的母親。”
韓旭每一次進攻都勢如破竹,每一次下刀都帶着狠絕,仿佛面前的人不是他的父親,而是他的仇人,他再一次開口,聲音又低又沉,然而比他的聲音更低的是他眼底的鋒芒:“你讓抓走了她的侍女,一群人直愣愣地站在她的床前,看着她在床榻上垂死掙紮,看着她低聲哀求,看着血從她身體裏流出來、流盡、流乾……”
不知是不是韓旭說得太直白,叫韓益的喉嚨跟着發緊,本就倉促抵擋的刀在雨中頓了頓——那一瞬的動搖,韓旭看得清清楚楚,可他卻覺得無比可笑,甚至惡心,他的刀沒有停,欺身向前。
“是你殺死了關勝。”
他握着刀,一次重過一次地向韓益劈去。
“是你殺死了姜瑱。”
沒有技巧,只有力道,每一下都帶着滔天的怒意。
“是你殺死了方戟。”
每一下都是痛苦的嘶吼。
“也是你,殺死了我的母親——”
韓益被他砍得虎口發麻,節節敗退,在他終于頂不住要跪下來時,韓旭用刀柄用力頂在韓益胸口。
那一擊沒有鋒芒,卻比鋒芒更盛,韓益整個人被他頂得向後仰去,後背撞上門板,整個人終于撐不住地沿着門板跪了下去,噴出一口鮮血!
韓旭站在他面前,刀尖低垂,雨水順着刀鋒滴在韓益的甲面上:“父子一場……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就是成為你的兒子,但我最不後悔的事,便是能被你找回來。”
他低頭看着跪在他腳邊的韓益,聲音啞得幾乎散在雨裏:“這樣,我便還有能親手殺掉你的那一天。”
雨落在兩人之間,韓益跪在雨中,他的刀刺進磚石裏,刀柄還在嗡顫。
局勢瞬息變化,定遠軍的人見韓益不敵,霎時間圍了上來,上千把刀同時出鞘,在雨中劃出一片冷冽的光,刀光直指韓旭——韓旭的刀指着韓益的喉嚨,沒有移動半分,而跟在他身後剩餘的數百名禦前司将士,也跟着拔刀。
兩方人馬在雨中對峙,刀鋒相對,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雨水沿着刀刃和盔甲往下淌。宮道上一時間寂寂無聲。
韓益跪在地上:“你已經敗了。”
韓旭冷漠地看着他,嘴角似是牽了一下,卻沒有笑。他的傷口還在淌血,混着雨水在腳下積成一片紅色的水窪,可他站在那裏時沒有半分狼狽。
“我已經敗了嗎?”韓旭反問道,“可現在跪着的人不是我。”
“……口舌之争多說無益,定遠軍已經把宮城包圍了,就算你們把我抓了,也走不出這皇城,你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是嗎。”韓旭不輕不重地反問道。
韓益在韓旭的這句反問裏,突然聽到震天動地的響聲——那腳步聲極沉,連大地都在顫動,他們不急不緩地迫近,每走一步,都帶着排山倒海的氣勢,卻奇異地帶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雨還在下,可那支隊伍從雨中走出來時,雨水都被他們的氣勢擋開了,為首的人沒有穿甲,一頭灰發被雨水打濕了,可那雙眼睛亮如刀鋒。
他身後跟着密密麻麻的禁軍,他們的盾牌在雨中橫排,刀從盾沿探出,與禦前司之前那面鐵牆如出一轍——
正是姜震。
皇帝病重不能開口,吳顯鸻已經倒臺,這個時候,誰能號令禁軍?
韓益也不能,他手中的令信只能讓皇宮守衛打開城門,卻沒有調兵之權,這便是他需要餘锞的原因。
可姜震卻可以。
他是前邊關統帥,禁軍統領是他帶出來的——昨夜韓旭從京郊的莊子離開後,異常冷靜,他沒有回承恩侯府,而是帶着溫宜去了姜家。
溫宜看着他道:“明日吳顯鸻一旦招供,韓益自知死路一條,必定會破釜沉舟。京中局勢危急,禁軍不是不能出兵,但他們需要一個出兵的理由。”她說着,話聲一頓,擡頭看向姜震,“姜老便是這個理由。”
一個時辰之前,禁軍統領顧翀站在城牆上看着锞留守在宮外的一萬大軍。
就在這時,他聽到有人喊了一聲他的名字——那是個他很多年沒聽過的聲音,從城下人群裏傳上來的。
他低頭看去,竟是姜老!
姜震擡頭看着他:“禁軍失職,放叛軍入宮。現在追,還來得及。若不追,新燭教血洗定遠關之事,就在眼前。”
顧翀站在那裏,看着他,其實不論姜震說什麽,只要是姜震,他就可以确定自己該站哪一邊——
雨聲好像停了,雨水順着盾沿淌下,擦亮了刀鋒。
姜老望着韓益:“承恩侯,你還要往前走嗎?”
韓益跪在那裏,看着眼前黑潮如雲,回頭看了一眼後頭的勤政殿,明明那麽近,卻又那麽遠。
韓益被帶走了。
他被四名禁軍架着穿過宮門的時候,在刀光劍影劃過的青石板路上留下了兩道斷續的水痕。
風過無痕。
韓旭看着韓益的背影,眉頭卻依然緊鎖着。
姜震從馬上跳下來,見他整條手臂都是紅的:“你小子,動起手來沒輕沒重的,你舊傷剛好又添新傷,再這樣下去,這手要廢的。”
姜老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見韓旭沒有回應,側頭一看,見他皺眉:“怎麽了?”
韓旭回過神來,搖了搖頭,總覺得這一切太輕易了些,他接過姜老遞來的韓益方才交給城頭百戶的令信,看到什麽的時候,目光倏然一凝——他猛然擡起頭來:“餘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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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
韓益在三和門前被拖住的時候,餘锞已經帶着人從西側門繞到了勤政殿後。他穿過後牆翻入庭院的時候,聽到勤政殿內傳來了宣景帝低沉的咳嗽聲。
大皇子李泰帶着人站在殿前,看到宮牆上方始終閃爍的火光。他不知道韓旭能抵擋多久,他也不到姜老到底能不能調來禁軍,他看着前方的厮殺聲越來越近,心跳也越來越快,可就是這時,在雨聲的間隙裏,他突然聽到有人翻牆進來的動靜——抓鈎搭上牆頭的聲音在雨聲裏并不清晰,卻很尖銳,他聽見了。
他的心頭猛然一跳,目光跟着暗了下來,對身旁的人說:“關門。”
李泰沒有甲胄,只穿着一件玄色常服,腰間挂着一把幾乎沒有出過鞘的刀。他一個人走下臺階,雨把他整個人淋得透濕。
殿外的禦前司守将似乎也察覺出了不對,紛紛拔刀而立,氣氛一時間緊張起來。
李泰站在他們身前,他身後是殿門緊閉的勤政殿,殿內是他病重垂危的父皇——宣景帝一直覺得他不是個稱職的兄長,又因為心中記挂甄氏,對李佑多有偏心,所以才遲遲沒有立他為儲君,可如今,他一個人站在殿外,明明根本不是會戰的人,卻沒有半分退意。
刀已出鞘,火把在雨中滋滋作響,把濕漉漉的宮道照得半明半滅。
餘锞站在隊列最前面,隔着雨幕看着他:“還請殿下,讓開。”
李泰沒有說話,手卻按上了腰間的刀,他在餘锞說話的間隙裏頂開刀镡,露出一線寒光。
餘锞見狀,沒有再勸,擡手一揮,下了命令:“沖進去。”
頃刻之間,已見血光。
李泰拔刀出鞘,迎上第一個人,刀鋒橫切而出,劈開雨霧,削掉了一個人的手臂,身後又有人撲來,他擡手一擋,刀背拍在他頸側,又猛然擡腳,将人踹下臺階。呼吸之間,他已經拿下了兩個殺手,可餘锞沒給他喘息的機會,下一個人又沖了上來!
刀尖又急又快地刺向他的腰側,李泰反應迅速的側身一讓,刀鋒堪堪擦過他的衣袍,他反手一刀削在那人握刀的手腕上,刀落水響。
雨還在下,接二連三的殺手就像這雨一樣,接連不斷地湧來,李泰握刀向後一撞,正中那人的胸腹,又借着這一撞轉身,劈開另一個人的面,他十指不沾陽春水,做過的唯一一件殺人的事,便是讓人去暗殺李佑。可如今他的面上沾滿血污,手那麽抖,卻依舊寸步不讓地擋在殿門前,他的刀揮出去又收回來,用鮮血和性命警告他們,想要靠近,便只有死路一條。
可他終究不是握刀的人,幾輪厮殺過後,手漸漸擡不起來,他好不容易又刺中了一人,卻被另一人從側面踹中了膝彎,膝上劇痛叫他整個人踉跄了一下,但也僅僅只是一下,他又立刻站了起來,他亂刀揮舞着阻止他們的靠近,也漸漸的,感覺到站在他身側的人越來越少,而他面對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用刀柄砸中了他的胸口,有人用刀刃砍傷了他的後背,他的衣袍上漸漸洇滿了血,卻始終沒有讓出那道臺階——他背後的殿門還關着,長刀撐在地上,他還站着。
餘锞一直沒有動,他站在人群外,看着李泰站在殿前揮刀亂戰,看着他被人裹挾着往臺階邊緣退,看他的刀還在揮舞,可漸漸只是握着。
終于,李泰再也支撐不住,從臺階上滾了下來。他的刀脫手了,落進積水裏,再看不見鋒芒。
餘锞拍了拍手,邁步靠近,經過李泰時,感覺到衣擺被拽了一下,他停下來,低頭看見李泰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角,雨水沾濕了他的面頰,他奄奄一息地開口:“別進去……”
餘锞把衣擺從李泰手裏抽出來,他蹲下身,忽然笑了。緊接着,李泰看到餘锞帶來的殺手從宮牆越了出去——
“殿下猜錯了啊,我們不是來殺皇上的。”
一管冰冷的火铳抵着他的心口:“我們就是來殺你的。”
作者有話說:
大家久等了!不擅長打仗,大家湊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