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新燭[一更] 新燭教都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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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新燭[一更]新燭教都是
吳顯鸻刑場招供、韓益率兵逼宮,餘锞刺殺大皇子李泰,二皇子李佑被囚宮中……短短數日,京中風雲巨變。而随着這些人被捉拿下獄,過去往事種種,撥雲見日。
天啓八年,姜震大敗胡虜于荊楚,自此,沿邊一線阖境帖然。
時任荊楚昌州衛百戶的餘锞在得知手下總旗韓力率軍火燒敵船為援軍争取時機、将被上峰點名犒賞,又知道韓力有歸家之心後,給了他五十兩銀子,放他歸鄉。
至此,韓力離開軍營,回了峪北老家。而餘锞冒領韓力的軍功,從昌州衛一個小小的百戶官升千戶。
這是餘锞仕途的轉折,因為這個千戶之職不在昌州衛,而在姜震麾下——餘锞被分去守轅門。雖是個看門的,但姜震每次出門都是他牽馬墜蹬,幾次之後,自然對他有了印象。餘锞因此漸漸進入姜瑱視線。
兩年後,姜家兵權漸漸交至姜瑱手中,駐守荊楚的任務姜瑱也扛了過去。姜瑱做了将領,要有心腹,餘锞出身昌州,說話做事圓滑老道,手下戰功不少,很得人心,但最後确定人選的時候,姜瑱卻選了當時還不到二十歲的關勝。
這事除了姜震,人人都覺得意外。餘锞表面上沒說什麽,但心裏肯定是有氣的,後來旁人提醒他道:“姜瑱的長姐是承恩侯的原配。”
餘锞就此知曉只要定遠軍姓姜,他就不會有出頭的那一天。
再後來,姜瑱和軍器營的軍匠們研究出改進竹竿火槍的法子,帶着新式火器入宮請旨。
那是宣景帝在坐龍椅上腰杆最直的幾年,而姜家兩代将才,為大靖立下赫赫戰功,又有姜皇後在宮中,宣景帝對他們倚仗非常,對姜瑱,可以說是有求必應。
姜瑱有魄力,軍匠有技術,朝廷給材銀,短短幾年,火铳真就造出來了,定遠軍帶着它跑遍大靖邊線,立下累累戰功,聲名赫赫,民心所向。
可凡事盛極必衰。
火铳威力太大,朝廷不能不用,姜家聲望太高,朝廷又不敢全信,于是沒過幾年,西北定遠關戰事頻危,宣景帝一旨調令,把姜瑱調去了西北。
此令一舉兩得,一是解了西北的戰火之急,二來是借荊楚地理之勢,讓火铳分兩地研制,以此來削弱定遠軍的強盛軍力,并将一部分兵權收回朝廷手中——姜瑱調走,可昌州的軍器營卻不能帶走,荊楚也要換新的将領。餘锞原以為姜瑱會把關勝留下,可誰都沒想到關勝進京後便再沒回來。定遠關的軍務已經安排妥當,姜瑱幾次猶豫,最終還是讓餘锞留在了荊楚。
卻沒想到,也因此留下了個禍根——
餘锞留在荊楚,任的是總兵,抛開所有去看,那幾乎是與姜瑱平起平坐的位置。他起初以為是自己還算有讓姜瑱看得上的地方,姜瑱也沒那麽小心眼,但沒過多久,他收到了京城來信,是韓益寫來的。上頭寫了三件事:關勝已被他們拿下,不日皇上便會下旨讓他留守荊楚,并叮囑他負責“收尾”火铳用材一事。
餘锞這才知道不是姜瑱選他,而是皇上需要有人分掉姜瑱手中的一部分兵權——與其讓姜家一家獨大,不若扶立兩家,相互掣肘,畢竟以姜震在得知姜聞晏離世不過一年,韓益便娶了餘氏進門之後,他寧可不要國公之位也要帶回女兒來看,兩家絕無聯合可能。
姜聞晏離世,韓益另娶,韓益在失去姜家的支持後,或許是想要再得兵權,但這個兵權,亦是皇上給他的。
這才是姜瑱戰死的開始。
将才難出,忠骨難得,姜家替大靖守了百年山河,将才先後出過三位,家國難守,他們守了,卻終究,難不過帝王心。
事已至此,過往疑雲,迷霧漸散,但還有幾個疑問,尚需一個答案。
一是新燭教究竟是怎麽回事。
二是餘家究竟有什麽叫韓益如此看中。
三是,殘殺妻子、殘害手足、通敵賣國、謀害姜瑱……韓益這麽做究竟是為了什麽。
刑部大牢內。
吳顯鸻身受重傷,已經去掉了刑具,除了禦醫,在此給他救命的,還有恙生。
身中三箭,雖不是致命位置,可當時刑場一片混亂,到處都是逃命的百姓,若非刑場邊上有個醫館①,韓識嘉手疾眼快地從裏頭拽住那個正也逃命的大夫,吳顯鸻只怕早死了。
“你命大。”王瓒站在一旁,看着已經醒過來的吳顯鸻。
恙生緊挨着吳顯鸻坐在草甸上,左手握着他的,臉上帶着擔心。父子倆對上目光,吳顯鸻竟蒼白地笑了笑:“……是啊,我命大。”
王瓒已經知道了吳恙生這些年一直被韓益拿做人質的事,但他并不會因此同情吳顯鸻,因為他明明還有很多路可以選,卻選擇了助纣為虐。
他面無表情道:“你在刑場指認韓益的那天,他和餘锞率兵逼宮,殺害了諄王,如今忱王已經被看管起來,韓益和餘锞等人也已經入獄。”
吳顯鸻知道王瓒什麽意思,謀害邊将、倒賣火器、通敵叛國……就算他并非主謀,依舊罪無可恕,他們之所以救他一命,不是因為可憐他,而是還要審他罷了。
大牢裏的燭燈倏忽一晃,拉扯着映在地上的人影。
吳顯鸻面前坐着的是王瓒、蕭侍郎、還有溫譽。
“你們究竟是怎麽殺害關勝,又是怎麽謀害姜帥的?”
吳顯鸻頓了許久才開口,像是也在回憶:“……就像溫大人說的那樣,那天夜裏在泰豐樓和左士誠見面的就是韓益。韓益從餘锞那裏得知了姜瑱要查火铳的事,并把這事透給了左士誠。左士誠求承恩侯救命,韓益答應了,跟他要往後這筆生意的七成銀子。”
姜韓兩家原是有些關系的,但因為韓益再娶,兩家視同陌路,若非韓益主動抛出橄榄枝,左士誠也不敢求韓益幫忙。吳顯鸻說:“左士誠為了活命,只能答應……後來昌州倒賣火铳殘件的主意也是左士誠出的——貪來的錢要和韓益平分,材料錢根本不夠他掙的,他想從中撈更多的錢,便只能幫着韓益把這筆生意做大。”
溫譽坐在對面,他明明是來旁聽的,可聽到這句話時,搭在膝蓋上的手握起了拳,開口時,聲音跟着發緊:“然後你們就把這些火铳賣給了外寇。”
吳顯鸻頓了頓,開口時竟還帶着下意識的遮掩:“……反正就是一些殘件。沒有圖紙,胡虜他們根本不可能造出來的。”
姜瑱北上,荊楚昌州軍器營落在了餘锞的手裏。而韓益早就盯上了火铳,他通過餘锞對定遠軍中的情況了如指掌,先是在京中通過承乾園戲臺倒塌一事,拿住吳顯鸻的軟肋,威逼利誘吳顯鸻把接觸過火铳制造的方戟送到荊楚。後又拿住了左士誠貪墨把柄,他們花了三年時間,拿下了荊楚一帶火铳的生産線,從與方戟共事的點滴細節中一點一點摸索出了火铳的圖紙。
可就算如此,荊楚造出來的火铳依舊比不上定軍營裏造出來的,他們也只敢把這些東西賣給外寇。
這些年來,餘锞手中留下的全是當年定軍營覆滅後,收押在軍需庫,還沒來得及上戰場的那一百六十支設計最精良的火铳。
王瓒嗤笑一聲:“不能造出來……”
他說着,拿出一疊軍情呈報,全是汪珫從荊楚昌州送到京中的情報:“汪總兵兩年前便提醒朝廷他們在荊楚沿線一帶疑似發現了火铳,可這麽重要的消息卻一次都沒有傳到禦前!是被你們兵部瞞了下來!若非數月之前,韓益和左士誠想借屯田銀一事栽贓大皇子,朝廷還被埋在鼓裏!”
若非向京中傳遞的軍情一直得不到朝廷回應,以汪珫的為人,又怎會收受大皇子所謂的“屯田銀”?
“吳顯鸻,你做的好啊!”
左士誠是首鼠兩端,可韓益和吳顯鸻分明早已知曉,卻依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們縱容左士誠幫大皇子給汪珫送銀子,不只是為了拿住李泰的把柄,也是害怕胡虜真的靠着他們走私過去的殘件,造出了火铳,然後再用那東西反過來打他們!
王瓒看着他,痛心疾首道:“此罪通敵賣國,你們就是朝廷的蠹蟲!你們在做這些事的時候,可曾想過若有一日,胡虜破境,家國傾覆,該當如何?”
面對王瓒的诘問,吳顯鸻無話可說,他坐在那裏,甚至能感覺到身旁恙生在看他——他的眼神一定是不可置信和震驚的,可吳顯鸻明明只是猜測,卻依舊覺得這份目光如有實質,沉甸甸地叫他不敢偏頭,怕看到他眼中的失望。
衆人在吳顯鸻的緘默裏,胸腔翻滾着的是熊熊怒火——這樣的人如何配在朝為官,又如何配享高官厚祿?蠹蟲之名,有過之而無不及。
外頭雪還在下。
韓旭剛從外頭進來,就看見一個人影站在燈下——是韓識嘉。
韓識嘉沒穿大氅,一身半舊的厚袍,靴邊是和他一樣的泥和雪水。兩人目光略一相會,明明不算熟稔,卻帶着不必言說的默契,韓旭一邊包紮傷口,一邊接過他手上的案卷,踢開牢房的門,坐在了餘锞面前。
他身上還帶着血腥氣和草藥味,眼神卻很鋒利,一如他抵在韓益脖頸前的刀:“餘将軍,又見面了。”
餘锞見韓旭進來,換了個坐姿。他身帶鐐铐,動作時鐵鏈清脆作響:“倒是不知韓公子竟這麽有禮貌,不過一個時辰沒見,就這麽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