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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公主[二更] “感謝你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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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公主[二更]“感謝你娘

牆角的蠟燭滅了兩根。

韓旭突然話鋒一轉:“聽說當初韓益之所以看上你,是因為你幫他找回了幾袋大米。”

餘锞沒想到韓旭突然說起這個,表情微頓,緊接着嘴角一牽:“我還當韓公子今日為何提審我,而不是韓侯,原來是為了這個——”

韓旭打斷他的話音:“這事其實是你自導自演吧。”

“韓公子确實聰明。”餘锞被打斷了笑意也沒惱,略一點頭道。

“不然我想不到,你們餘家一個地方百戶,對韓益來說和無名小卒無異,到底是怎麽讓他注意到的。”韓旭和他說話時,像是故意帶着挑撥和輕視,“畢竟餘将軍應該知道的,丢了幾袋軍糧而已,對承恩侯來說,根本不值得一提。”

韓旭在說“不值一提”四個字的時候,目光直視着他,仿佛不是在說那些軍糧不值一提,而是在說他這個人其實不值一提——餘锞知道韓旭什麽意思,他餘锞,以及他的妹妹餘氏,甚至整個餘家,都不值得韓益多看一眼。

不知為何,餘锞突然想到當年姜瑱選擢副将時,有五個人選,京中四人荊楚一人,卻依舊沒選中他——他明明出身荊楚又在姜震手底下做過軍将,他明明才應該是最合适的人選,可姜瑱寧願選那才入行伍不久的關勝,也沒有選他……

底下的人同他說是因為餘氏的緣故,可他在姜瑱麾下這些年,姜瑱從未同他有過龃龉與為難,姜瑱甚至在戰場上搭救過他,雖然姜瑱很可能不記得,畢竟他手起刀落間,殺掉和救過的人太多了。

姜家對韓家的怨言,似乎從把姜聞晏接回去就結束了。

至于餘家是什麽,姜家的人并不關注,不論餘氏,還是餘锞……就像他們本就不值得他們多看一眼。

“韓公子這麽生氣,不是為了替韓侯打抱不平吧?”餘锞面上笑容消失得徹底。

因為從小家中勢弱的原因,餘锞天生就極在意旁人的目光,輕視他的,讨好他的……唯獨姜瑱,是個眼裏沒有他的。

餘锞咬牙切齒地開口:“姜瑱便是因為和你一樣的讨厭,所以才死的——是,比起姜瑱,我确實不值一提,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麽傻,只靠軍紀訓出來的隊伍能有幾分忠心?還不是短短四年就叛變了一半。”

獄中燭火一晃,韓旭捏緊了拳,沉聲反問:“那為什麽在姜瑱戰死後,軍中還沿用姜家定下的軍規?為何你那些所謂的心腹,卻連兩千禦前司親衛都打不過?”他微微俯身,凝視着對面的人,可眼底的鄙夷顯而易見,“定遠軍竟交到了你這樣的人手裏,大靖的河山竟交給你這樣的人來守——難怪當初姜瑱看不上你。”

餘锞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這樣的人,确實只配在昌州衛做一個小小的百戶。”

餘锞被韓旭這幾句話說得後槽牙發緊,許久,他輕笑一聲:“是啊,所以我還要感謝你呢。”

韓旭霍然起身,迫近餘锞,寒聲問:“感謝我什麽?”

餘锞側頭開着他,眼底都是挑釁:“感謝你娘死的早,要不然也輪不到我……”

話音未落的間隙,韓旭直接掐住了餘锞的脖子,力道之大,讓餘锞的臉瞬間漲紅,喘不上氣!

一旁做筆錄的書吏見狀,連忙跳起來攔住韓旭:“韓大人,萬萬使不得!”

燭光劇烈地跳動着,像是也被這動靜驚擾,可不管書吏如何勸,韓旭依舊不為所動,他就這樣一只手掐着餘锞的脖子,将他整個人從椅子抵到後牆上,臉色陰沉得吓人。

“你确實要感謝我。”

韓旭居高臨下地看着餘锞落在自己的陰影裏,面無表情道:“當初若是沒有我師父的戰功,你根本到不了姜震跟前。”

餘锞被韓旭掐得喘不上氣,喉嚨灼燒似的疼,面上都是驚詫,像是因為發現韓旭竟然真的想掐死他,又像是沒想到韓旭竟是那人的徒弟。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像餘将軍這般厚顏無恥的人,到底是偷慣了,所以已經不知道害臊二字該怎麽寫。”

餘锞自知不敵,兩只手扒着韓旭的手,整個人倚牆而笑,箕踞以罵:“那……就是個慫包……就算沒有這個戰功,他、也到不到我的位置。”

“是啊,沒心沒肺,狼心狗肺的人才到得了餘将軍的位置。”韓旭喉嚨發緊,看着他自己手底下垂死掙紮,眼底竟然閃過一絲的痛快,“就是不知餘将軍靠偷來的軍功站在人前時慌不慌了。”

他沒等餘锞回答:“應該是慌的吧,不然怎麽每一次打仗都要用火铳呢?你用火铳殺死大皇子的時候看起來很是順手啊,想來是這些年沒少用,怎麽,過瘾嗎?”韓旭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從韓力到關勝,最後是姜瑱,餘将軍所有的功名都是偷來的,這樣的日子是不是很爽?”

韓旭臉上神色沒變,話聲一輕:“可大皇子沒習過武,餘将軍怕什麽?”

似是被戳到痛處,餘锞笑了起來,可每一次從喉嚨裏擠出來的笑聲都像是茍延殘喘:“韓少爺、要審我,就好好審……你把我說成一條狗,我可什麽都不會說的……”

韓旭輕笑一聲:“誰說我要審你?”

餘锞面色一頓。

緊接着,韓旭拿出兩樣東西,那是韓識嘉方才交給他的——

數月前,韓識嘉被派到蘇州擔任監兌戶部主事,協理漕務。

他到任上後為了熟悉蘇州本地的商戶和稅源,翻閱了過去幾年的商稅記錄,然後被一個叫做“鹹裕銀號”的票號吸引了注意——這家銀號每年賬面上流過的銀兩數額極大,從彙兌記錄來看,生意遍布南北,幾乎是蘇州最活躍的錢莊之一。可它每年向官府申報的利潤卻低得離譜,不是賺得少,是賬面上幾乎沒賺錢。

這根本不是一家正常經營的銀號,更像是用來洗錢、中轉的地方。

韓識嘉把那幾本商稅記錄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發現這家銀號在十四年前便開始給人過錢了——蘇州不是小地方,錢糧稅賦每季都有朝廷派人巡視盤查,這家銀號能一直這樣行事,背後定有高人作保。

他沒有聲張,只是讓手下書吏調了這家銀號近十年的底檔,韓識嘉把所有可疑彙款整理溯源,發現這些彙款最終都去了一個地名——荊楚昌州餘家堡。

“荊楚昌州餘家堡……”韓旭輕聲念着這個名字,“這個地方,餘将軍應該不陌生吧。”

餘锞面色幾變:“……那是、我的老家,自然不陌生。”

“韓益從十四年前便開始往荊楚彙錢,那個時候,荊楚還沒有開始造火铳呢,他轉錢給你們做什麽?”

餘锞喘不上氣:“接、接濟……”

“可依我看,餘将軍和窮苦挨不上邊吧,餘氏當年嫁進京中時,船上的嫁妝可是搬了一天一夜呢。”

餘锞想要說話的,可他根本發不出聲音。

“韓益看中的根本不是什麽能替他把軍糧找回來的你,而是你們餘家。”韓旭目光暗藏鋒芒,“一個沒落的百戶所能有多少家底?昌州衛有自己的千戶所,他們放着現成的不用,偏要用你們一個連軍籍都湊不齊的百戶所——你們接得下漕運碼頭的差事?接待得了官船嗎?”

“還不說實話,你們餘家到底在餘家堡養了什麽人?”

韓旭問他話,卻根本不給他發出聲音的機會,餘锞在韓旭的手下,漸漸翻出眼白——

餘锞的父親看似病弱,但他家那個百戶所轄地裏有一個秘密——餘家堡附近的幾座山坳裏養着一支不在軍冊上的“山裏人”。

他們不是兵,而是逃兵役的村民、犯過事的軍戶,還有餘家從祖父那輩就收留的戰亂遺孤……經過餘家三代人的積攢,那些人交到餘锞手裏時人數竟已經超過了上千!他們散落在周邊的幾個寨子,平時種田砍柴,放下鋤頭就能拿刀,且只認餘家印信。

餘家作為當地百戶,沒把這些人寫在兵冊上,也沒向朝廷彙報過,他們不屬于昌州,不屬于大靖,只屬于餘家。

既然黃冊上沒有記載,韓益又是怎麽知道的?

原來當年韓益到荊楚巡河,曾受過昌州當地商人的宴請,席間同席之中有人喝多了酒,提了句:“在昌州,百戶所有時候比千戶所還管用。”

漕運碼頭的防務通常由漕運官兵或地方駐軍負責,不歸衛所百戶管,餘家這屬于越級,韓益一聽這話立刻讓人去查了,而查出來的消息也把他們吓了一跳——餘家根本不是什麽沒落百戶,他家養着整片山坳,好幾個寨子的人!

那天夜裏,他們在官船約見,當時韓益并沒有說要娶餘氏,他只說了:“你手裏的那些人,我要用。”

作為交換條件,餘锞說:“我的妹妹還沒有嫁人。”

“餘将軍還真是藝高人膽大,私養親兵,占山為王……你們還想造反不成?”

韓旭居高臨下地看着餘锞,看他在自己手裏漸漸喘不過氣,直到他快要咽氣的時候才松開手:“你說靠軍紀帶不出什麽像樣的隊伍,可餘将軍口中所謂的兩萬心腹,又有多少是你們餘家的土匪,又有多少是姜帥帶出來的兵?”

他說他們是土匪!

餘锞死裏逃生,空氣猛然灌進喉嚨,他扶着脖子,劇烈地咳嗽着,眼底一片血紅。

“新燭教?”韓旭用帕子把手擦乾淨,“吳顯鸻還真是給你們戴了好大的高帽,穿上一身甲就敢說自己是朝廷的兵了?”他說着,把一堆染血的腰牌扔在桌上,木片撞在一起,連聲響都很悶,“跳梁小醜。”

餘锞的瞳孔驟然一縮——腰牌上頭的名字全是當初在山裏,那些從小看着他長大的叔伯,那些都是餘家的人!也是他這些年派到韓益身邊,保護他的親衛。

韓益把他們放在禦前司中,餘锞以為自己給他們安排了一個好前程,可如今他們就躺在自己面前,以一塊染血的腰牌的姿态……

餘锞愣愣的:“你做了什麽?”

這些都是韓璋帶兵在城外抵擋叛軍時,發現的藏在禦前司中的逆黨,也就是新燭教。

“我想餘将軍應該比我更知道這東西意味着什麽。”韓旭重新站直身子,“你若是不想讓他們死,就不該帶他們入京,更不該把他們交給韓益。”

餘锞看着韓旭出去:“不!你不能走!”他不知道他們的人到底有多少已經被韓旭發現了,“你到底把他們都怎麽了!韓旭!你不能走!我要招供——”

“說給刑部的大人們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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