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公主[二更] “感謝你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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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锞歇斯底裏的:“不!我只跟你說,襄——”
“我來,只是為了确定一件事情。”韓旭已經從牢房出去了,“那就是,他看中你們餘家,只是為了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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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在宣景帝劇烈的咳嗽聲中,帶着端妃離開,那抹淡紫的身影消失時,大殿有一瞬的寂然,緊接着是禦醫魚貫而入。
金針、參湯、取血入藥……禦醫跪在榻前,手搭在宣景帝枯槁的手腕上,手下幾乎摸不到的脈搏,額頭因此出了一層薄汗。
他沒有作聲,但衆人都知道,這是最後一針了。
宣景帝彎着腰坐在榻側,中衣和被褥還沾有血跡,臉色青黑,目光甚至有片刻的渙散,他垂首坐在那許久,才感覺自己能看清東西。
再一回神,六部官員不召而至,跪了滿滿一殿。
宣景帝臉色蒼白地看着底下的人,眼神帶着審視,可僅僅只是這個動作,便叫他出了一層的汗。他的目光在這些人中一一掃過——太後走了,端妃走了,大皇子已死,二皇子被囚……他人之将死,侍奉榻前的竟無一個親人。
他無聲冷笑着。
論狠心,他自認不如先帝,賴家幫他坐穩朝堂,他說棄就棄;論毒辣,他也不如先帝,韓家二妃并蒂,在朝中争權奪利,滿朝文武怨聲載道,他視而不見,依舊縱情于聲色犬馬,像是個有情人,卻只是為了看她們勢如水火,看韓家自壘高樓,最後自相殘殺。
可就算如此,先帝駕崩前,尚有子女膝下承歡,他當時跪在末尾,還曾感嘆過榮枯無常,不想如今輪到他,竟是這個下場……
為什麽!他明明什麽都沒做,憑什麽落得如此下場!
他看着下頭烏泱泱的人,眸光又散了,灰青色的臉看着異常吓人,他大發雷霆地把朝臣轟走,聲音嘶啞地吼着:“來人……”
安留良掀簾進來,跪在榻前:“陛下。”
“……去、去把昭和叫來。”
安留良一時間沒敢起身,猶豫着回話:“陛下……公主現在不在宮中。”
一瞬之間,宣景帝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去找。”
“陛下……”安留良沒有馬上動身,因為他覺得宣景帝可能等不到昭和公主來了。
宣景帝看出他是什麽意思,也輕易被他的猶豫激怒了。他坐在榻邊,張口前先吸了一口風,整個人又開始咳血。大臣和太醫擁了上來,他卻只看着安留良,在咳喘中臉色陰沉地命令道:“快去!”
安留良快步離殿,宣景帝扶着床榻,看着面前“噓寒問暖”的朝臣,聲音低沉:“來人,拟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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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的牢房裏沒有床,沒有席子,只有侵着霜的泥地和一層薄薄的稻草。
短短兩天,餘氏又昏了兩次,第一次是見自己和兒子身在牢房,第二次是聽到兄長被擒。如今她縮在牆角,抱着膝蓋瑟瑟發抖,發髻散亂,再沒有半分侯府夫人的派頭。
守在餘氏身邊的是韓識烨,他靠在母親身邊,替她将所有人的目光隔開,眼神警惕,直勾勾地盯着牢房外來回巡邏的獄卒,根本不敢合眼——他們這群人裏,只有他們既是韓益的妻兒,又是餘锞的妹侄。
不說外面的人如何,便是如今被關進大牢的韓家親眷,人人都想殺了他們。
韓識欽靠在最裏面,短短一日,他便經歷了喪母和淪為階下囚,曾經他認為光鮮的、高高在上的舉人身份,在這裏毫無用處。如今他雙手戴着鐐铐,因為反抗激烈,腳上還加了一道重枷,手腳皆磨出了血痕,但因為臉上的瘀傷,已經學會了一聲不吭。
朔風從走道的窗子灌進來,細密地紮進入的骨頭裏,把人吹得痛苦又清醒。
牢房裏沒有炭火,也沒有厚被。韓家其餘女眷擠作一團,在牆角互相靠着取暖。溫宜把被抄家時還未來得及換下的氅衣披在韓老夫人身上,襖裙外的兔絨比甲給了赫氏的女兒——那個小丫頭名喚玥兒,甚至還未足百天。就在幾日前,赫氏還和韓玿商量說要如何辦這百歲宴,可如今,天上天下兩個境地。
玥兒凍得嘴唇發紫,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赫氏把她裹在溫宜給的比甲和自己的懷抱裏,輕搓着她那小小的後背,嘴裏含糊地低聲哄着:“不怕不怕,娘抱着就不冷了……”
溫宜怕小孩子和老人頂不住,走到牢房邊,問路過的獄卒能不能要些熱水。
那獄卒不認得她,聽到聲音,刀鞘撞上欄杆,哐哐作響:“都已經是死囚了,還敢提要求,都給我安分些!”
他這一拍,吓得牢房裏的女眷瑟瑟發抖,大家聽到“死囚”二字,又低低地哭了起來。
溫宜倒是沒有害怕和驚慌,她站在衆人面前,取下鬓邊的發簪遞出去,請他行個方便。
獄卒的目光在簪子上停了一瞬,覺得她還算識相,正要伸手去接——
“放肆!”
甬道外傳來一聲力喝,那聲音又尖又細,像是內宦。
溫宜轉頭看去,只見昏暗的盡頭走進個深袍人,他手握拂塵,眉頭緊擰,面色沉沉,确實是個太監。
獄卒還不知那話是對誰喊的,以為來人是來替他撐腰的,當即踹翻了溫宜腳邊那只破碗,碗翻倒在地,水洇了一地,他盛氣淩人道:“聽到了沒?都已經是階下囚了,還敢吆五喝六!”
太監沒理他,徑直走了過來,在牢房門前站定。細長的眼睛從溫宜身上掠過,落在那枚玉簪上,眉頭擰得更緊了幾分。他沒接那簪子,而是看向獄卒,手裏的拂塵忽然甩了出去,甩在那人臉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獄卒驚覺自己會錯了意,臉都不敢捂,膝蓋一軟,撲通跪了下去:“公公饒命!公公饒命!”
“韓益犯的是謀逆大罪,那是聖上定的事,老奴不敢多說。可韓家的女眷們是跟着下獄的,她們沒拿過刀、沒傳過話、也沒簽過一份文書,連韓益在朝中做什麽都未必清楚。韓大少爺在宮裏護着聖駕的時候,刀就架在他脖子上,他退過半步沒有?韓三爺如今帶着人在城外堵住叛軍,身上中了兩箭,他退過半步沒有?”
“兩位爺在前頭替皇上鞍前馬後,不是為了讓人在牢裏糟踐他們媳婦的——摔飯碗、斷熱湯,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婦人連口熱水都要不着,老奴在宮裏當差四十年,沒見過這個規矩。”太監抱着手,目不斜視地站在牢房裏,派頭十足,“韓益該殺該剮,那是刑部的事。可韓少奶奶和三夫人的體面,還輪不到這麽牢頭來踩。”
獄卒跪在地上連連磕頭,他不知道來人是誰,卻認得那雙靴子,這是在宮裏一等一的貴人面前伺候的人,甩在他身上的分明是拂塵,可在獄卒看來,那分明是鞭子,輕易就能要了他的命。
太監斜了他一眼:“還不快把牢門打開?”
獄卒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頭都不敢擡,也沒說這些是死囚,用鑰匙把門打開。
溫宜先帶着韓老夫人和韓玿換了間寬敞乾淨的牢房,又去扶赫氏和玥兒,将人送去待罪所。
太監沒有催促,态度恭謙地候在一旁,等溫宜安置好家眷才慢慢走過來,語氣溫和:“韓大人還在提審餘锞,委屈韓夫人了。”
溫宜柔聲道謝,想着方才他說的那句刀架在韓旭的脖子上:“真是有勞公公了。敢問公公,大人可有受傷?”
太監眼眸轉了一下:“夫人待會見到韓大人就知道了。”
這便是在說受傷了。
溫宜心口又是一沉。
太監領着溫宜往外走,低聲同溫宜說韓益和餘锞已被擒獲,太後和端妃娘娘正在禦前。溫宜一一回應,快要出去的時候,太監才笑着問:“夫人怎的不問咱家是誰?”
溫宜接過公公手中的傘,遮了雪:“公公是公主殿下的人吧。”
這幾日溫宜一直反複回憶着近日以來發生的事,先是詩會那日,她和韓旭在梅林邊聽到的沈靜真和袁明澤的對話。
昭和公主是姜皇後所生,姜皇後過世後,姜家除了她再無子嗣,所以她時常出宮伴在姜老左右,她讀兵書,會蹴鞠,也會騎射,英國公府也是軍功受封,她和沈靜真結識為友并不奇怪。
當初,昭和公主奉聖命出宮打探沈小姐對和二皇子成婚的态度——她身為公主,又是受皇上所派,便是因為在皇上看來沈家是比韓家更好的選擇,沈家和皇族聯姻,更有利于李氏江山的安定。
傳聞中,宣景帝盛愛姜皇後,寵愛昭和公主非常,兩人是一對感情深厚的父女,昭和公主的封地比起幾位皇子亦不遑多讓。昭和公主若真想為她的父皇分憂,就應該極力勸說沈靜真。
可溫宜卻覺得她非但沒勸,還從中“挑撥”了——
從那日沈靜真和袁明澤的對話中來看,那日的宮闱醜聞,很可能是沈家小姐自導自演。
溫宜突然說道:“先前端妃娘娘突然得了一枚彈丸,從而獲悉當初姜帥的死另有隐情,此事牽涉餘锞和承恩侯,端妃娘娘若是早有這彈丸,先前便不會一直受二皇子掣肘,更不會走到要刺殺二皇子的境地,所以她是近來才得到此物的。”
那太監安靜地聽她說着。
“蕭家的人說不知道這枚東西的來歷,但他們把這枚彈丸交給端妃娘娘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讓端妃和承恩侯相争——”溫宜站在風雪裏,覺得今夜的雪有些涼,“畢竟,如果她只是想給姜帥報仇,直接把東西交給公主或是姜老豈不更好?姜老是姜帥的父親,公主也是姜家的人,她與姜老感情深厚又得皇上看重,只要麽主拿到這個東西,皇上定會徹查此案。”
太監颔首贊嘆道:“韓夫人果然聰慧過人。”
可所謂鹬蚌相争,漁翁得利,溫宜已經知道了坐鎮幕後的人就是這位公主殿下,可端妃和韓益都是為了皇位,這位公主殿下是為了什麽呢?
“公主殿下呢?”
太監回她:“皇上命不久矣,公主已經入宮去見陛下了。”
這是大不敬之罪,他不該這麽說話的,可這個太監的面上卻沒有半分懼怕,以及對這個皇帝的尊敬。起風了,溫宜站在雪裏打了個寒噤,她站在刑部大牢前看向宮闱,今夜怕又是個大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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