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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懸崖 他以後總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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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懸崖他以後總會

韓旭在荊楚三戰三捷,追回所有火铳的事傳回京中,朝野上下為之一振。畢竟姜瑱之後,大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真能打”的将領了。這些年邊關回報,奏折上寫的都是固守、僵持、互有傷亡……聽着體面,可知道內情的人都明白,這些話術不過是裝點門面罷。

而今餘锞伏誅,定遠軍中涉事将領盡數下獄,武将之職空懸得厲害,人心惶惶,是直到大捷的消息傳來,才叫大家又看到了一些希望。

姜府。

如今夏末秋初,府中楓葉染紅,景色好似漂亮。

姜老坐在院子裏同英國公閑談時,略有日風習習,天氣輕盈舒快,腰板亦是難得的挺拔:“餘锞不敢誇耀戰功,因為他本就來路不正,是偷用火铳才平定的戰事,所以每次回京述職都很低調,只求不出錯就好。汪珫倒是不錯,他守荊楚守了四年,每次和胡虜打游擊,都能把胡虜繞得團團轉,他當上荊楚總兵官後,每次出征傷亡都是最少的……不過他是守城之将,只能做個太平将軍,真乾起仗來,總覺得缺一口氣。”

姜老啧啧作嘆,将大靖上下如今論得上名字的武将都說了遍,卻始終沒有直接提韓旭的名字。

英國公同姜老是舊友,哪可能聽不出來他話裏的意思?提壺倒茶道:“還是得看韓旭。”

“是咯。”姜老應和着,開口的時候便笑了。

溫宜帶着明秋給兩位将軍上茶點,聽他們在誇韓旭,眉眼間泛出嫣然笑意。

英國公瞧見了:“你看看,我侄孫媳婦都聽笑了。”這便是在損姜老拐彎抹角地誇韓旭,不敞亮了,“說你嘴硬心軟吧,當着我們的面說的都是好話,你怎麽不到他跟前說?”

姜老對姜瑱也是這般,心裏對這個兒子滿意得很,可當着姜瑱的面,總是插科打诨,不願意直白地說一句誇獎。

這麽一說,姜瑱和韓旭的性子也是像,不拘小節,說話又直愣愣的,能一眼看穿姜老的心思不說,還要把姜老的心裏話說出來。

其實這和姜老從前做大将軍有關,将領太好說話,軍紀就會松,軍紀一松,将士們上了戰場就會送命,所以姜老從不在軍營裏表現出有親和力,将士們形容他,多是用風儀嚴峻、不茍言笑之類的詞。

但那也是很久以前了,如今姜老久不在軍中又上了年紀,有可靠的兒孫承歡膝下,老頑童的屬性漸漸暴露出來。他聽着英國公當着溫宜的面損他,有些不樂意,很是在意自己的形象:“當着他的面我也這樣說。”

英國公忙叫溫宜作證:“侄孫媳婦可聽着了!”

今日倒是有兩個頑童了。

姜老忙給溫宜使眼色,平時韓旭在家的時候,總和姜老拌嘴,姜老有時候說不過韓旭,就會給溫宜使眼色,讓溫宜幫他。畢竟只要溫宜一開口,韓旭便露了笑,眼底一片柔和,哪還說得出那些讨人嫌的話,只能嘟囔着姜老勝之不武。

不過那都是在自己家裏,姜老在外頭從來可都是說一不二的。

“聽着了。”溫宜斂眸,眼底都是細碎的光亮,知道姜老如此不只是因為和英國公是舊友,還因為姜老如今是真的放下了,“回頭我便在信上同郎君說。”

姜老鼻子出氣,哼了一聲。

英國公朗笑了。

誰料溫宜話鋒一轉:“國公爺面上取笑,其實說到底還是因為賞識我們郎君。”她将茶點放在桌上,話聲溫和,“溫宜嘴笨,站在這兒許久都不知要不要替郎君道一聲謝,怕國公爺覺得我們姜家太驕傲,不謝吧,沈将軍都這麽誇了,擺手謙虛又顯得我們小家子氣,也是不知該怎麽說才好……”

溫宜說着,轉頭吩咐了明秋:“嘴上不會說,手下的筆勉強還能看,明秋,去取紙筆來,我今日便腆着臉坐在這聽誇了。十頁紙怕是不夠,記得多拿些,順道差人問一問陸叔,看今日還能不能出城,沈将軍的指點千金難得,務必要快馬加鞭送去邊關。”

到底是溫家和崔家養出來的女兒,果然出落大方,這句話說來明眼人都知道是恭維,可因為話裏帶了幾分俏皮,叫人并不反感,一句“沈将軍的指點”更是讓方才英國公的話落到了實處,英國公聽着心口熨帖得不行,又想這侄孫媳婦乖乖順順的,哪裏算得上姜老的救兵?

姜老卻悠哉地吃起了茶餅。

就聽溫宜道:“早便聽聞沈将軍從前在軍中亦是骁勇善戰、用兵如神,如今沈小姐同袁公子成了親,前陣子又誕下麟兒,國公爺的家傳之學,如今也是後繼有人了。”

這話一說,英國公笑容一頓——沈靜真和袁明澤的婚事,旁人不懂,溫宜或許也是随口一說,但英國公自己卻心知肚明。

兩人當初結識便是因為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不光彩的事,後來袁家幾次上門提親,他都故意不點頭——他沈家什麽門第?靜真那身份樣貌想嫁誰不行?明明可以精挑細選的,最後卻是這樣草草定下婚事。

狀元又如何?在沈家面前,袁家不過是一般門第,袁家老爺帶着袁明澤再次登門的時候,頭都不敢擡,是說到宮宴之事,靜真可能有孕……英國公這才松了口。

也是事到如今,二皇子出了事,他才慶幸幸好靜真沒有嫁給二皇子,兩人成親和回門那日,方才有了些好臉色。

這不,前些個沈靜真生産,英國公親自去到袁家守着,着急得險些左腳絆右腳,還是袁明澤扶了他這岳丈一把。

英國公搖搖頭:“到底是将門,先禮後兵也是讓你學會了。”

姜老無聲笑着,扳回一城。

“都說隔輩親,如今我算是見着了。”英國公笑着,似是也想到了自己,“阿旭一走就是大半年,想他了吧。”

姜老又改口:“不想。”

“那你天天往兵部跑。”

“那是人兵部請我去的。”請姜老去看韓旭追回的那些火铳和前線送來的塘報。

說到這個,英國公正經起來,有些替他着急:“阿旭在前頭立了這麽大的軍功,怎的前些個頒了聖旨,也沒給他封個将軍……”

“急什麽?”姜老倒是神情悠哉,啜了口茶,“他年紀還輕,如今只是追回了幾只火铳而已,沒打過什麽大仗,二十出頭的年紀就做了将軍,對他而言不是什麽好事。”

“他要是這時候封賞,就是大靖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将軍了。”這是多少人盼都盼不來的事。

姜老依舊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模樣,像是對此并不在意:“他以後總會成為赫赫有名的大将軍的,急什麽。”

溫宜和明秋從院子離開的時候,腦海中還回蕩着姜老說的這句話,不知為何覺得心裏很靜,明明是很想念他,可知道他正在外頭成就一番大事業的時候,又覺得很心安。

明秋走在溫宜身後,和英國公一樣不解:“聖上原也是要封姑爺做将軍的,小姐和姜老為什麽說不要呢?”

荊楚告捷的消息傳回京中,肇和帝李墨便請了姜老入宮商議有關韓旭的封賞,他和昭和公主都說想封韓旭做個将軍。

姜老拒絕了,回來後同溫宜說起此事,溫宜也拒絕了——這段時日,京中并不太平。

韓益率兵入宮,餘锞刺殺,大皇子戰死,先帝駕崩……按理來說,二皇子李墨本該是皇位最有競争力的人選,可遺诏出來的時候,上頭寫的竟是那個名不見經傳的三皇子。

有人說二皇子之所以沒能登基是因為受了韓家的牽連,這話的背後便是有人在暗示二皇子根本不涉謀反之事,李佑對韓益和吳顯鸻一乾人等的所作所為毫不知情,他和韓家的關聯,不過是去年才娶了蔣家的女兒,韓思弦只是随了母姓而已。

韓家雖倒,可朝中并非沒有支持二皇子的人,畢竟在他們眼裏,比起出身民間的肇和帝,李佑的血統更加純正,也更應該登上皇位。

如今坊間流言,皆是在說肇和帝血統不正,讓這樣的皇子登上皇位,玷污了皇室血脈。

當然,這之中自然也有支持肇和帝的朝臣——李墨是先帝親自認回、親自寫入玉牒、親自留下遺诏确認傳位的皇子,他們有蓋着玉玺、寫着李墨名字的遺诏在手,李墨就是清楚無誤、板上釘釘的皇位繼承人,李墨的身份是皇上反複承認了的,若是先帝不認他,便不會傳位于他。

話說到這便有人問了,兩人都是皇子,怎的先前一直被先帝看重的二皇子沒能繼承皇位,反倒是那個一直岌岌無名的三皇子做了儲君?

說來說去說到最後,衆人想起的是先帝駕崩那日,最後一個見的人是昭和公主,遺诏便是公主殿下拿出來交給內閣的,而昭和公主和三皇子關系好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于是便有傳言說,是昭和公主篡改了先帝聖旨。

溫宜站在明秋身側,目光遠遠地看着院子裏的秋光,水沉香霭,黃雲凝暮,隐隐青山。如今這場風波雖暫未波及姜家,但溫宜知道這是遲早的事:“昭和公主出身姜家,郎君亦是姜家後代,肇和帝初登皇極,這樣的時候,沒有卓著軍功卻封賞将軍之位,便是要把公主和姜家推上風口浪尖,如今并不是趁勢而上的好時候。”

正如姜老所說,韓旭還沒打過什麽大仗,二十出頭的年紀就做了将軍對他而言不是什麽好事,因為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責任越大,考慮的事情就會更多,她和姜老從不懷疑韓旭往後能不能成為一個赫赫有名的大将軍,但在此之前,他要走的路還很長,他們都希望他在走這條路的時候能更純粹些,他們希望他握着刀的時候只是為了和平。

明秋問:“只能一直退嗎?”

“并不是。”溫宜輕聲開口,“李墨和公主皆沒有稱帝之心,他們都是被推上這個位置的人,但如今身在其位,也該明白‘帝王榻側’的憂患,現如今支持肇和帝的朝臣并不算多,往後如何,就要看這位肇和帝有沒有魄力了。”

-

勤政殿。

大皇子戰死,李佑被端妃一旨口谕禁足宮中,而李墨登基後,端妃雖被打入冷宮,這道旨意卻一直沒有被廢除。

這日,肇和帝正和昭和公主在殿中批閱奏折——李墨坐在一邊批,昭和坐在一邊翻,眉頭始終都是皺着的,近日來,除了荊楚傳回的捷報,沒有一件叫人舒心的事:“戶部尚書、兵部侍郎……這些人你才提上來多久,彈劾的折子龍案都快放不下了,他們究竟是想替你把關,還是鏟除異己。”

“他們懷疑我來路不正。”李墨頭都沒擡。

“來路不正的另有其人。”昭和始終沉着臉。

李墨聽到她這句話,心中下意識回着:“但想來路不正的,也另有其人……”

想完後,他心中無聲一笑,在她溢于言表的心情裏擡頭,說得正經:“先帝失德、襄王□□、甄氏不貞、忱王并非先帝親生……一樁一件皆是皇室醜聞,一旦公之于衆,動搖的都是國本。”

昭和也明白,如今皇位的擔子交到了李墨肩上,她不能肆意妄為,但除了折子,昭和更擔心的是刺客,李墨登基已有半年,可宮中并不太平:“那現下該如何?”

兩人正說着話,禦前司匆匆來報,說是二皇子不見了。

昭和倏然轉頭看去。

李墨卻是神色淡淡:“可有查到是誰?”

“昨夜子時,有人潛進宮中,打暈了殿外看守的侍衛,帶走了二皇子。”禦前司親衛站在階下,始終低着頭,“前段時日,兵部派人去荊楚徹查新燭教之事,排查出餘锞當年養在餘家堡的親兵超過了三千人,後來編入定遠軍,人數只會更多,先前三司稽查,已經查出了兩千人,還有一千多人尚且下落不明,屬下猜京中是不是還有新燭教餘孽。”

李墨吩咐謝翀和王瓒去查,禦前司得令退了下去。

只一連查了好幾日,卻始終沒有找到李佑的下落,昭和為此有些憂心忡忡。

李墨她不開心,突然問:“要不要出宮去玩?”

其實就是散心,朝中有關她要插手朝政的傳言越來越多。

昭和也覺得自己要出去走走:“去哪玩?”

-

承乾園依山而建,坐落在皇家北苑的林蒼山麓,宮牆蜿蜒如帶,将如今漫山紅遍、層林盡染的楓林也一并圈了進去,着實是個賞秋圍獵的好去處。

楓林西側是一片極開闊的獵場,綿延二十餘裏,有疏林草甸、丘陵溪澗,也有鹿獐雉兔、野豬赤狐。因着聖駕親臨,又是肇和帝登基以來第一次秋獵,底下的人安排得很是盡心,不僅早早将獵物放進去适應環境,還專程尋了大雕、山君和白鹿等奇珍異獸,從開場到收尾都安排妥當,只為了讓陛下在秋獵中大展神威。

秋獵是在第三日舉行的。

辰時一過,號角聲在山林中響徹。

回蕩聲中,禁軍和禦前司親衛隊列整齊,隊伍的正前方是輕甲黑馬的李墨。

他在號角聲中遙望獵場,林梢上有驚枝的鳥,樹梢頭有振翅的雕,他整理臂甲的時候,側眸看了眼身後同樣穿着輕甲的年輕人——今日參加秋獵的多是軍中的年輕将士和世家勳貴子弟。新帝秋狝是祖制,也是展現大靖軍威的時候,如今武将空懸,前線告捷,朝野內外多的是人想借着這股勢頭往武職上擠,而秋獵正是個好機會。

李墨勒住缰繩,馬在原地轉了半圈,他的目光掠過身後整裝待發的人馬,也看到了海戶的點頭示意,下一瞬,揚鞭策馬,一馬當先地沖進獵場:“開獵——”

一聲令下,所有人動了起來。

馬蹄掀土,鳥雀驚飛,灌木伏倒,轟隆一聲,一行人震天動地地闖進林子。

秋意漸濃,林蒼山的楓林一日紅過一日,衆人策馬穿林而過時,馬蹄卷起一小片林風,跟在衆人身後,像是随風舞動的紅色披風。

李墨的馬始終在最前方,才進獵場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已經一箭射下雙雕,給衆人開了一個好頭。

衆人也漸漸四散開來,各自尋找獵物。

深林中不時傳來箭矢破空和歡呼得隽的聲音,李墨幾度彎弓射箭,沒一會兒又射下了一只赤狐和兩只野兔。一直跟在他身側的禁軍和禦前司不由得目目相觑,似是都沒想到這個當初名不見經傳、寡言少語的三皇子射藝卻如此高絕。

他們跟随着李墨策馬往深林深處更進,山野四靜,淺草沒馬蹄,哨探報稱山君就在此地出沒,禁軍半圍着李墨,将他護在中間,目光在樹影間四下搜尋。

只他們才穿過一段谷道,兩側樹叢間忽然傳來一聲細響,很輕,若非山谷太過安靜,他們行進的速度很慢,怕是就要錯過。

衆人立刻警覺起來,因為這個聲音不像是野獸穿行,更像是弦響——

而幾乎就是一瞬,數道黑影從林中破空刺來!速度之快,落葉驚碎,穿林有聲,是弩箭!

“陛下小心!”

随着話音,身側護駕的親衛立時朝李墨身前撲去,同時揮刀格開弩箭,刀箭碰撞時發出脆響,在日光下閃出一道白光,“嗡”地紮進旁邊的樹乾!

然而危機并沒有因此結束,接二連三的弩箭從四面八方破空而來,而它們的目的地也只有一個——就是李墨!

敵衆我寡,倉促應對間,一支遺漏的弩箭貼着李墨的肩膀飛過去,在他肩甲上擦出一道白痕。

李墨□□的馬兒受了驚,前蹄揚起,發出一聲長嘶,可他并沒有勒缰,而是借馬揚蹄之勢伏低身體,目光一錯不錯地盯着弩箭射來的方向——叢林中有人影晃動的細響,那些人各個穿着深褐粗衣,幾乎與枯枝落葉混為一色,若不是在動,叫人很難發現。

“有刺客!”親衛高喝一聲,隊伍随之收攏回來,将李墨圍在中間,刀鋒出鞘,對着藏在暗中的敵人,“護駕!”

幾陣箭雨,數人倒地,李墨的防衛空出了破綻,而刺客手中的弩箭也逐漸耗盡,箭雨漸漸淅瀝,随着而來的是數道身影從林間竄了出來!他們迫近時推開刀鞘,白光霎那一閃,直奔李墨而來!

李墨勒緊缰繩,調轉馬頭,側身一避,堪堪避過了刀鋒。

親衛一擁而上,刀劍相擊的聲音在谷中響起,清脆而急促。

衆人護着李墨往後退,他坐在馬上,目光掃視着面前混戰的場面,弩箭之後還有短兵,這支刺客的人數比他想象的還要多。

緊接着,又是一聲弦響,轉眼之間,長箭已經來到了李墨的面前!

他後仰躲避,那箭幾乎是擦着他的面頰飛出去的,那一刻,他甚至看清了上頭的箭羽,那麽淩厲,像是帶着必殺的決心,李墨直起身,也是這一瞬,他看見了林中站着的,注視着他的那道人影——

那人一身灰袍,頭發淩亂,半覆了面又有弓箭遮擋,叫人看不清眉目,但他握弓的姿勢很穩很規矩,幾乎同李墨如出一轍,像是受過同一位射師的教導,射過同一個靶子,而今,那長弓再度拉滿,箭尖正對着的,卻是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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