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懸崖 他以後總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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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看清他是誰了。
長箭再度離弦,破空時帶着嘯聲,李墨拔劍抵擋,但那箭來得太快,快得幾乎只剩一道殘影,他避開一箭的同時又來一箭,右肩被刺穿,力道大得幾乎将他從馬背上掀翻!
烏骓馬再次驚動,往後退了幾步。
而那人見李墨受此一箭卻并未斃命,棄了長弓,拔劍出鞘,直直朝李墨撲來——疾步驚風,帶着長虹貫日之勢,幾息的功夫便來到了李墨面前!
李墨右臂受傷,只能左手使刀,這時候再騎馬已是累贅,他翻身下馬,而才落地的一瞬,那人的劍鋒已經貼着他的脖頸刺來!
他側身一閃,劍風撞在他胸前的輕甲上,切斷了他的發,李墨揮刀反削,刀鋒割向那人,只他不慣左手使刀,刀勢弱了一半,那人欠身躲過,長劍順勢一收,左臂上又添了一道血痕。
血順着手臂滴落下來,渾濁地落進泥裏,可李墨并沒有後退,他在那人的一擊得手中,再次動身——這次他沒有選擇正面相迎,而是在那人的劍鋒再次劈來時,側身讓了一步,那步子不大,卻剛好避開了劍鋒。
那人一劍刺空,露出破綻,李墨趁勢而上,再度反手揮刀,又準又狠地刺向了那人的心口。
那人中間,退了半步,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傷口,軟甲破了口被血染紅了,只他沒有去捂,而是重新握刀,再次撲上來。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快,刀鋒由上而下,帶着顯而易見的狠絕。
李墨擡刀格擋,刀劍碰撞在一起,在深林中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音,那人壓着刀往下逼,李墨左手不敵,被那力道壓得下傾,手指泛白。
混戰還未停歇,可已經能聽到急促的馬蹄聲從山谷的另一頭傳來,可那聲音帶着雷霆萬鈞的氣勢,根本不是禁軍集結的聲音。
李墨沒有回頭,面衣之上是一雙熟悉的眼睛,他盯着眼前的人,喊的是:“二哥。”
李佑站在他面前,僅露出來的那雙眼睛帶着怒意:“端妃被打入冷宮後,你一直不聲不響,原是要設局殺我。”
宣景帝臨死前,從端妃口中知道了李佑并非親子的消息,事關皇位,這件事自然也有人告訴了李佑,而也是直到那一刻,李佑才知道韓益為什麽會選中他,不是因為覺得他比李泰更适合繼承皇位,而是因為他是襄王的兒子。
襄王是韓家嫡女韓盈的兒子,韓盈死後,襄王過繼到了太後名下,他明明是最應該登基的,可宣景帝卻和太後聯起手來,不僅拿掉了韓家,而且還殺掉了襄王。
這些日來,李佑禁足宮中的時候反複地想,襄王明明才是最該登基的親王,就像他才是最應該登上皇位的人一樣!
可他要争嗎?他想争嗎?他拿什麽争?
韓益失勢,連留下來的新燭教餘黨也已經泰半下獄,他沒有兵權,唯一能做的便是從身世上下文章——他是甄氏同襄王□□生下的,可相較于他,李墨這個從民間回來的皇子,身份更加迷離。
李佑身在禁宮中,便是因為明白這點,所以一直小心謹慎,時時刻刻防着李墨的人暗殺他,因為只要他還活着,從前支持他的朝臣便可以借此向李墨發難。
他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用,但他能做的也僅僅只是如此,李墨有遺诏在手,而他根本就出不去。
直到十天之前,新燭教的人突然夜闖宮中,說要救走他,說韓益去了荊楚,餘锞留在那裏的人會前往接應,救他出來,到時候他們一定能東山再起,也說皇位本就是他們的,李墨身份不正,根本繼承不了大統。
李佑被說動了,因為他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不走,亦是等死,李墨若是個聰明人,決計留不下他。
他沒有多少猶豫,跟着那些人走了。
可走了幾日,他突然在京中的茶館中聽說了韓益戰死邊關的消息,李佑心下一慌,餘锞帶進京中的新燭教不是已經下獄了嗎?救他的到底是什麽人。
只那些新燭教的人也說,是定遠關的兄弟千裏迢迢趕來京中救他們的。
怎麽救?兩萬禁軍駐守京城,新燭教還剩多少?
李佑反應過來,遍體生寒地看着面前這些人——他們分明是李墨放出去的,他喉嚨發緊地開口:“我們現在有多少人?”
那些人告訴他,他們已經傳信定遠關,讓他們的人前來接應了。
李佑在這句回答中僵硬地無聲一笑——李墨不能直接公開李佑的身世,所以也不能直接殺他,但如果李佑和逆黨勾結謀反,那麽他就可以死了。
餘锞是帶着親衛入京的,可他不會想過自己不能全身而退,所以他在定遠關中必定還還有後援,李墨讓人以定遠關新燭教的身份,把京中這些人放出來,又讓京中的人給定遠關送信,那麽留在軍中的那些餘黨便會暴露出來。
一石二鳥啊。
李佑咬牙切齒地看着他:“我倒是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李墨握着刀,在李佑下方抵擋,面上半點沒有被看穿的慌張,他看着他,左手突然用力,刀劍相割,擦出一片星火,他不僅割開了李佑手中的刀,還把人割得退了出去!
李墨站在那裏,斜刀而立:“你太讓昭和憂心了。”
李佑沒有回答,他重新握緊刀,朝着李墨的方向沖過去。
兩人又纏鬥在一起,李佑學過劍,可他手中的劍如今卻沒有章法,每一次劈砍都帶着絕對的力道,像是在發洩。
李墨一一抵擋着,左手被砍得發麻:“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來?”
遠處山道上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幾乎壓過他們面前的刀劍碰撞之聲。
可李佑卻像是聽不到一般,一味地向李墨進攻,李墨不斷地側身閃避,那一刀削掉了他革帶上的穗子:“左右都是一死,拼一把,或許還有活路。”
話音還未落下,山谷上傳來了轟隆如雷的馬蹄聲!李佑轉頭看去,就見谷口處漫進來了一片黑色鐵甲,沖在最前頭的人铠甲未卸,甲片上還沾着長途跋涉的塵土,光澤很暗卻暗藏鋒芒,那人沒戴頭盔,露出一張風塵仆仆卻堅毅無比的臉,他目視前方時的目光那樣狠辣,像是頃刻間就會來到眼前!
竟是韓旭!
他竟然班師回朝了!
而也是這時,禁軍和禦前司親衛解決掉了兩側的刺客,回過身來将李墨護在中間。
新燭教的餘黨見狀,知道大勢已去,呼嚎着:“快護送二殿下離開!”
他們策馬過來,将李佑護在中間,迅速撤出包圍,一行人沿着山道狼奔而退,蹄聲又密又急。
然而他們身後的追兵并沒有因此放過他們,如雷的馬蹄聲從後方壓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李佑在馬上倉促回頭,只見韓旭的身影幾乎要踩到最後一匹馬的尾巴上了!
蹄聲繞着林蒼山不絕地回響着,李佑的人在前頭拼命逃跑,可一個岔路選錯,終究是到了無處可跑的地步,他們站在山崖邊,看着身後已經放慢腳步,漸漸将他們包圍的大軍。
李佑咽了咽口水,一擡手,一個淺色身影被推了出來——竟是韓思弦!
他并不是一個人離開京城的,他走的時候還帶走了韓思弦。
天邊似有雨而下,漸漸霧了山色,也模糊了視線。
李佑看着他們,忽然覺得自己在人群中看不到韓旭的身影,他拔刀而指:“你們想讓她活命,便放我走。”
韓旭策馬從側面摸近的時候,李佑已經将韓思弦橫擋在了馬前,刀已經架在了韓思弦的頸側——韓思弦被反剪雙手綁在馬上,嘴裏塞着布條,只能用眼睛看着韓旭,一個勁地搖頭。
李佑架着韓思弦步步後退,他退一步,韓旭便近一步。
“別過來!”
韓旭沒有回應,而是繼續一步步地靠近,在離他還有五步遠的時候,韓旭的右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李佑看見了,當即把刀猛地往韓思弦頸側壓了一寸,血立刻冒了出來。
“你再近一步,我就要了她的命。”
韓旭停住了,他的目光在李佑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韓思弦頸側那道血線上:“放了她。”他的目光依舊緊緊地盯着李佑,“我放你走。”
“那你們後退——”
韓旭按照他說的做,令大軍後退,只剩自己一個人跟着他。
李佑調轉馬頭,帶着韓思弦繼續後撤,後頭是山道上一處極窄的隘口,兩側崖壁陡峭,中間只容一馬通過。
韓旭驅馬慢慢跟上去,也是這時,看到隘口對面,氣喘籲籲、胸口起伏不斷,剛趕到的韓識嘉。
兩人在夾縫中對上視線,沒有點頭,沒有話聲,卻彼此心領神會。
李佑目光緊緊地盯着韓旭,一步一步地往隘口後撤,只要過了那裏,誰也追不上他。
然而就在他邁過隘口的那一刻,一塊飛石忽然擊中了李佑的□□馬腹,馬匹受驚,揚蹄嘶鳴,李佑的注意力全在韓旭身上,更是不防,抵在韓思弦頸側的刀随之一偏!
韓旭沒有放過這個瞬間。
他抽刀出鞘的聲音被雨聲掩蓋,可刀鋒沒有,縱馬一躍,頃刻間便來到了李佑的面前!沒有絲毫的停頓,刀刃橫斜揮出,刀背砸在李佑的手腕上,震得他手臂發麻!
那一下極快,快得李佑來不及反應,而刀已經脫手了。
與此同時,韓旭的馬撞上了李佑的馬側,發出一聲悶響。李佑本就驚慌失措,又被一撞,整個人身形不穩,直接從馬背上滾了下來!
可隘口內側是個極深的斜坡,他一滾,便從山道上滾了下去!碎石跟着他簌簌滾落,在岩壁上撞出悶響,而漸漸的,這悶響越來越遠,越來越低,最終被黑暗吞沒。
而李佑墜馬後,受驚的馬一下子失去桎梏,突然跑了起來,但韓思弦還挂在馬上——李佑墜馬時,本能地拽住被綁在馬上的韓思弦,她整個人被那力道帶得歪斜,整個人幾乎是被馬拖着走!
韓識嘉見狀,立刻策馬飛奔趕上,從自己的馬上縱身一躍,跳到了韓思弦的馬上,手起刀落間,割斷了她手上的繩子!
也是那一瞬,兩人從馬上滾了下來,只那處剛好是個急彎,兩人滾下來後,沒有馬上停下,而是被那力道甩向了懸崖的外側!
韓思弦先墜馬,也先從懸崖邊滾了下去。
千鈞一發之時,她的手抓住了崖壁邊上的一道凸起!那是一道橫梁,是當年修棧道時留下的,經年已過,如今只剩半截嵌在山壁裏。
她抓着橫梁,搖搖欲墜,腳下是看不見底的山澗,雨水打在面上,而她手中唯一救命的橫梁正發出細碎的吱響,要碎了。
一旁,韓識嘉撞在了一塊石棱上,沒有掉下去,卻當即吐了一口血,可他沒有停下,而是直接朝着韓思弦滑落的方向撲了過去!
他的手在崖壁上擦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卻也抓住了韓思弦的一只手。
韓識嘉握緊了那只手,另一只手摳着石縫邊緣,手上擦出的血順着腕子往下淌,滴在韓思弦的面頰上。
韓思弦口中的布條已經掉了,她整個人懸在半空,感覺自己面頰上有水,不知是韓識嘉的血還是雨,她仰着頭,看着韓識嘉因為皺眉和用力有些猙獰的臉:“你怎麽會在這裏?”
韓識嘉聲音沙啞着:“我聽人說,你在忱王府不見了。”
他知道肇和帝的計劃,又知道韓思弦不見了,怕她會有什麽不測,所以跟着來了,他已經錯過一次救她的機會,不能再錯過第二次。
橫梁在響,那聲音太過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韓思弦感覺到自己抓着的那個木片已經沒有再受力了,她之所以沒有掉下去,全是因為韓識嘉在拉着她,她說:“識嘉哥哥,你放手吧。”
她手中的橫梁應聲碎裂,韓思弦整個人又往下墜了一尺,韓識嘉整個人往前又滑了一截,握着的石棱已經脫手了,他是靠着腰腹的力量挂在懸崖邊上。
韓思弦失聲尖叫起來,可比起自己掉下去,更讓他害怕的是韓識嘉始終沒有放手,她倉皇地大喊着:“放手!”
韓識嘉擰着眉,一聲不吭,盡管他能感覺到他們正在往下滑,他想要用力的,可他已經沒有這個力氣再抓住什麽。
他整個人往下越滑越多,半個身子幾乎要滑出去了,韓思弦一直再哭喊。
過了腰腹,他們猛地又往下墜了一大截!韓識嘉以為他們就要掉下去了,可就在這時,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韓識嘉倉促回頭,竟是韓旭。
“抓緊。”
韓旭趴在懸崖邊緣,半個身子探在外面,他渾身上下都濕透了,雙手發力,手臂暴起青筋,将韓識嘉和韓思弦同時往上提,就這樣一寸一寸地往上拉。
而也就在這時,韓旭腳下踩着的那塊岩石碎出了裂痕,碎石細簌滾落,僅僅只是一丈,便看不到蹤跡了。韓旭沒有松手,只是把腳往旁邊挪了半寸,腳扣在方才韓識嘉抓過、把他卡住的石棱上,然後将韓識嘉猛地往上一提。
韓識嘉的手重新夠到了崖壁,他咬牙一翻而上,把韓思弦也拽了上來!
可也就是這時,韓旭腳下卡住的那根石棱,突然斷了!
韓旭整個人往前一撲,僅僅只是一瞬,就像一片被風卷走的葉子,墜了下去!
“韓旭——!!”
韓識嘉再次撲出去,手伸得那樣長,可指尖懸在雨幕裏,什麽都沒有。
崖下只有江水還在咆哮。
與此同時,承乾園中,溫宜和昭和公主坐在一起。
她們知道今日的計劃,也預感李佑會來,她們在焦急等待時,聽到了打鬥聲。只一萬禁軍在側,李佑就算是再厲害,也成不了氣候。
可兵戈止息後,她們沒想到先跑進來的是明秋。
她神色惶恐,驚慌失措地跑進殿中,目光四下張望着,半晌才看清溫宜在哪裏,她焦急地跑到溫宜跟前,說的是:“小姐,姑爺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放心沒事~
還有一章正文就結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