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一生 “我愛你。(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26章一生“我愛你。
下到山澗的路上全是陡坡。
溫宜的馬術不算精湛,只能說是騎過而已,可現下她握着缰繩,在狹窄的山道上狂奔,連路都顧不得看。
她的目光掠過山道上正在搜查逆黨餘孽和尋找韓旭李佑的侍衛,胸口不斷地起伏着——韓旭在哪裏?
隘口的山壁和樹枝擦過溫宜的肩頭,劃破了她的袖子,又挂走了她的釵環,可她渾然不覺。
越往下走山風越凜冽,她策馬從山壁間闖出來時,大風猛灌,吹掉了她頭上的兜帽,将那張白皙的臉露出來。山崖下怪石嶙峋,到處都是枯枝敗草,溫宜一襲素白裙袍闖入,像是被雨打濕翅膀只能低飛的鳥。
她一刻未停地沿着下山的路往下。
馬蹄越過溪澗時馬失前蹄,踉了一下,溫宜整個人跟着往前傾,險些摔出去,她手疾眼快地攥住缰繩,硬生生把自己拉回來,才重新坐穩,又繼續催馬向前。
等真的走到崖下時,天光已經暗了大半,不知是真的天黑了,還是崖頂太高。
溫宜喘着氣,擡目往上看時能看到挂在山壁上那不知何時風化掉落的棧道,風已經不能吹動它了,只能将它吹得更細碎,每一次風聲,都帶着落石悉索。
水聲很響,嘩嘩地撞在石壁上,碎成一片白沫,溫宜驅馬往前,這裏的火光比前路要依稀很多,而越往下走,光亮就會越少,她已經走在最前面。
“韓夫人,不能再往前了——”
身後跟着她的兩個侍衛是李墨派來的,他們已經脫離大部隊太遠了,身後的人還沒走到這裏,而前方的路,就算是騎馬也很難走。
溫宜沒有停,驅馬往前又走了很長一段,她邊走邊環顧四周漸黑的黑暗,大喊着:“韓旭——”
聲音撞到石壁再返回來,久久不歇,卻一直沒有回音。
馬蹄在不斷地打滑,腳下的泥越來越濕,再往前走,已經是水了。
到澗底了。
還不算黑的夜晚一片昏蒙,日光照不進來,月光看不見影,只有水聲悶悶回響。
溫宜翻身下馬,擦亮火把,徒步往澗底深處走去。
風很大,吹過山澗的時候,嗚聲很長,溫宜踩進淺水裏,水瞬間沒過了腳踝,冷得她發顫,可她始終沒有停下。
漸漸的,溪水沒過了膝蓋,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落在兩側岸上,她一直在叫韓旭的名字,卻始終沒有得到回音。
“韓夫人,水流越來越大了,我們沿着岸上走吧!”侍衛不敢讓她一個人淌着水往前,緊跟着她,不敢離遠。
可溫宜什麽都聽不到,她邁過溪水,不知韓旭可能在哪個方向,只是憑着直覺順着水流的方向往下游走。
直到她攀着山壁邁過淺水坑時,火光照在地上,忽然閃過一絲光亮——溫宜把火把移過去,發現那是一個指環,一個中間嵌着紅繩的指環。
溫宜摸上自己的胸前,從衣裳裏拿出來一個一摸一樣的——這是韓旭做的!
溫宜心口怦怦直跳,像是看到希望般四處張望着,緊接着眼前好像出現了一串半深半淺的腳印!她把這個指環和自己的項鏈握在手心,喊着:“韓旭——!”
她跌跌撞撞地沿着這串腳印走着,連腳下的斷木和石頭都顧不上看,目光是那麽急切:“韓旭!”
然後她看見了——
一個身影躺在淺灘上,半截身子浸在江水裏,身上的衣甲碎了大半,只有左手半是擡起的。
溫宜愣了一下,整個人淌着水跑過去——是他!
“溫宜……”韓旭倒在那裏,側臉上有一道很長的擦傷,從眉骨到下颌,血已經凝了,糊在臉上,看起來是那麽的觸目驚心。他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嘴唇翕動着,發出的聲音那麽輕,可他那只手卻始終舉着,“溫宜……”
溫宜臉都白了,卻一下子抓住韓旭舉着的那只手的手心:“我在這裏。”
她想要把他抱起來,又不敢,最後只能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上頭還有微弱的起伏,還有心跳。
她整個人跌坐下來,卻覺得自己又活了一次。
韓旭感覺到了她的動作,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要笑一下,用那只和她握在一起的手靠近她,替她擦掉挂在眼下的淚,聲音沙啞:“沒事了,別害怕……”
-
承乾園這夜燈火通明,不論是太醫院的太醫又或是朝臣,甚至肇和帝和昭和公主都沒有歇下。忐忑的情緒一直持續到翌日巳時,才叫人稍微松了一口氣。
人群漸漸散去,到最後,只剩溫宜一個人守在韓旭身邊。
也是直到後來他們才知道,韓旭從山上掉下去後,中途被枯樹墊了一下,再往下落時,韓旭手疾眼快地将手中的刀紮進山壁裏——掉下去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刀插得不夠深,沒能卡住他,卻能讓他落得慢一些。韓旭的臉和手臂傷的就是這麽來的。
等韓旭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又是晚上了。
他剛睜開眼,就看到趴在榻邊,不知何時睡着的溫宜——她從來在意自己的形象,每次被他揉發頂,都會撥開他的手,然後伸手去整理。可如今,她的頭上還挂着樹葉,面頰上還蹭有青泥,連衣衫都被刮壞了。
韓旭何時見過溫宜這個模樣?
他側着頭,一寸一寸地盯着她,那麽近……從荊楚回來山遙路遠,韓旭一路上都是靠想着溫宜才不覺得辛苦。可如今,夢裏的人就睡在他眼前,他甚至能聽見她熟悉的、淺淺的呼吸,他明明一伸手就能碰到她的溫度,可現在,韓旭卻寧願晚一點再見到她。
韓旭的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灰上,慢慢擡起手,幫她把發絲上的葉子摘掉,又曲指替她擦掉臉上的泥點。
這個動作驚動了溫宜,她猛然擡起頭,是即使看到韓旭,眼睛裏依舊藏不住擔憂,胸口劇烈地起伏着,面上帶着發現是噩夢一場的劫後餘生的悵然。
韓旭喉嚨有些緊,不是因為傷,而是因為面前的人,他擡起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臉:“我是不是吓死你了。”
只他的手還沒碰到她,就先一步被溫宜握住了。
韓旭的手溫熱乾燥,是她最熟悉的溫度,她在他這句話裏帶着顫音開口:“你吓死我了……”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韓旭便看到了她手指上滲出的血。他先是皺眉,後又想到這些定是溫宜為了找他而受的傷,她從小養得金尊玉貴、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如果不是因為他,哪裏會去那種地方?
韓旭只是想到那夜她找他時的茫然,便覺得心都碎了,握着她的手那樣的緊,卻又不敢太用力,他聲音輕輕的,把顫聲都含在了喉嚨裏,覺得對不起她的那樣多,他說:“我錯了。”
溫宜被他握着手,卻始終一錯不錯地看着他,臉上的傷雖然處理了,可看起來依舊觸目驚心:“……錯在哪裏?”
“不夠小心。”讓她擔心了。
溫宜也想怪他的,怪他為什麽單槍匹馬去追李佑,怪他怎麽救人的時候不先顧好自己,可如今看着他一身傷地躺在自己面前,那些“怪”都想不起來了,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回來就好……
她湊他湊得近近的,像是覺得不夠真實,聲音跟着輕了又輕,像是想要松一口氣:“下不為例。”
大殿之中很靜,像是初秋的晚風習習,有些涼爽,卻不寂寥。
兩人靠在床邊小聲說着話,一個打了許久的仗,一個兩日沒有歇息,可兩人都沒有要睡覺的意思。
“你又黑回去了。”
韓旭躺在榻上看着她:“不好看了?”
“好看。”溫宜用指尖輕輕碰着他的眉眼,然後虛虛碰着他臉上的傷口,“更英俊了。”
韓旭帶着她的手,又一次摸上自己的眉眼:“用力摸。”
溫宜怕他痛,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旁的人都說有驚無險,可溫宜只要一想起來,就覺得後怕。
韓旭見她不說話,知道她還害怕:“不然感覺不是真的。”
溫宜沒反應過來:“真的什麽?”
“真的被你找回來了。”
他說是這樣,其實是知道覺得自己沒被找回來的是她。
溫宜心口有潺潺而落的涓流落下,像是終于靜下來,她說:“有更好的方法。”
“什麽?”
話音未落,溫宜湊上去吻住了他的唇——乾燥的唇瓣貼在一起,乾澀的觸感叫人想要潤濕,韓旭往前追了追,想要親回來,溫宜卻張口咬破了他的嘴角,一觸即離。
她唇上還帶着血,卻問他:“夠真了嗎?”
像是帶了脾氣,韓旭舔了舔唇上的傷,彎着眉眼,握着溫宜的脖頸親了回來:“不夠。”
溫宜跪在地上,被韓旭吻着,被韓旭噬奪呼吸,細密而卷翹的睫毛漸漸沾上晶瑩的淚,她連呼吸都是輕輕的,像是已經忘了怎麽同他交換呼吸,幾次換不上氣的須臾,她攥住了韓旭的衣領,卻又不是推開,僅僅是攥着而已,像是怕他因此放過自己。
韓旭沒有,握着溫宜親了許久,親得唇上的那點血跡都被吞入腹裏,最後的最後,他見她被親得真的喘不過氣,放過了她。沒想到溫宜抿了抿唇,在抵額的親昵裏平複呼吸,然後紅着眼睛說:“還能再親……”
韓旭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輕輕地啄着鮮紅濕潤的唇瓣:“怎麽這麽乖?”
溫宜輕輕發着顫說:“……我好想你。”
-
因為養傷的緣故,韓旭和溫宜就這樣在承乾園暫住下來。
李佑滾落山崖,山道內側的陡坡不似山澗那麽深,侍衛們很快找到了他。
卻已經是屍體了。
李佑滾下去的時候,一路撞上了巨石和灌木,最終停在了溪流邊,他身上有劍傷,但更多的是挫裂傷,被找到的時候,已經失血過多而亡了。
禁軍在承乾園附近大肆搜查,根據先前掌握的線索,将故意從牢裏放走的新燭教連同定遠關的盡數拿下。
至此,新燭教的餘孽幾乎捉拿歸案。
此事倏然,畢竟誰都沒想過李佑會謀反,可此事眼睜睜發生在諸位朝臣眼前,命懸一線的感覺他們至今記得……在此之後,朝中支持李佑登基的朝臣鳥獸作散,人人都怕和李佑扯上關系,漸漸的,已經無人在提昭和公主篡改聖旨之言,而有關姜家想要做第二個韓家的流言也被吹滅在了秋日的風中。
謀反之事漸漸塵埃落定,只肇和帝并沒有急着回宮,先前忽然決定要來承乾園別宮,一是為着為拿下李佑和逆黨,二是新帝秋獵傳統,三則是因為韓旭即将率軍回朝——按照規定,大軍只能在京郊駐營,李墨此番出城,也是為了犒賞三軍。
肇和帝親到校場,頒布旨意,上到将領的封賞,下到陣亡将士的撫恤,羅列分明,無有遺漏。旨意念完,校場上下肅然無聲,緊接着是齊聲謝恩的山呼萬歲。
犒賞結束後,夥營在校場西側搭起竈臺,犒賞饫牛酒,骁雄率鼓舞①,将士們席地而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酒肉混着沙土,那是一種活着的味道,燈火一直亮到天明。
韓旭是亥時回來的,他進來的時候,溫宜湊近聞了聞他:“沒有吃酒?”
“你饞酒了?”韓旭看見她這樣就笑了,伸出手讓她聞,看她在自己身下像小貓一樣,“他們知道我傷重,沒敢勸我。”
溫宜見他這麽早回來便知道。
韓旭用手順勢蹭着她的臉,在她的耳朵摸了一把又捏了捏她的喉嚨:“真想喝?”
“沒想。”溫宜側過頭去,佯做要咬他,“是你要喝藥了。”
溫宜端了藥回來,坐在韓旭身邊看他吃藥:“先是荊楚一役,後又有楓林獵場護駕,兩功并敘,皇上原想封你做武安伯的。”但韓旭沒要,最後改授了鎮北将軍,加賜金銀萬兩。
韓旭心裏也明白:“如今姜家正是風口浪尖的時候,三封爵位有些太過樹大招風。”
溫宜看着他:“不能出頭,也不能不出頭。”
姜家本就功勳卓著,如果沒有封賞或是封賞太低,旁人就會輕視姜家,只太過出頭,也會叫旁人忌憚姜家。
“所以皇上宣旨的時候,特意把先封武安伯,後改授鎮北将軍的話說出來。”
姜瑱功高卓著才封了忠烈伯,汪珫守了這麽多年荊楚也還是個總兵,韓旭雖有荊楚和護駕兩功,可才這個年紀又遇軍中變故、新皇登基,自是會有人說他德不配位……“武安伯”這個封賞一出,無疑是将衆人的心高高抛起。
可緊接着,皇上又改口說要授他做鎮北将軍——胡虜拿着我們的火铳把昌州大門都轟開了,李佑楓林獵場刺殺要的可是皇上的命,韓旭可是姜家的人……
不管封什麽,總有話說,但一高一低有了落差,旁人便不會有那麽多的閑話。
比如方才吃酒時,便有些吃醉了的老将挨着韓旭同他說,覺得他虧了,這便是他們想要的。
“那你覺得虧了嗎?”溫宜一臉好奇。
“虧什麽?皇上本就同我說,是授鎮北将軍。”
“你故意的?”溫宜反應過來。
韓旭故作不經意地移開眼,語氣裏卻帶着輕快:“難得有比你聰明的時候。”
溫宜便笑了:“原來你一直在暗暗與我較勁嗎?”
“家妻太聰明了,只能靠勤學苦練,才能策馬趕上。”韓旭坦然地說,一垂眸便正對上了溫宜的眼睛,忽然道,“你這幾天怎麽一直盯着我看?”
溫宜倏然一怔,過了片刻,說了句空話:“不給看?”
“給看。”韓旭擡起兩只手,“想看哪裏?”
“哪裏都看。”溫宜站起來,“該換藥了。”
韓旭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有些深,驀然覺得自己剛剛說完那句話後,溫宜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只他以為她是還沒從自己墜崖的事情裏緩過來。
後來韓旭趁溫宜沐浴的功夫,出去了一趟,再回來時,手裏多了壇酒。
“你真帶回來了?”
“我讓汪總兵給我留的,他說這個最好喝。”
溫宜坐在榻上,看着他,歪着頭想了想:“……現在喝是不是太晚了?”
夜風習習,帶着山林疏曠的味道漫進來,床幔輕舞着,帶着秋日的涼爽。
韓旭盯着溫宜,想着她那麽喜歡吃酒的人,先前還會趁他沐浴的時候偷喝,可如今酒送到她跟前,她卻一點興趣都沒有。他直直地注視着她——溫宜神色如常,看起來與往時沒有什麽不一樣。
他将酒壇子放在了堂屋的桌上:“那就明日。”
“來睡覺。”
後來又過了幾日,溫宜都沒有想喝酒的心思,那酒壇子也被溫宜叫人收了起來。
不僅如此,韓旭發現溫宜日日都在屋看書,連門都很少出。他才從李墨那裏回來,說:“公主殿下方才說,好幾日都沒見你了。”
昭和怕影響溫宜陪韓旭養傷,見到承乾園的桂花開了,也沒敢打擾,是今日見到了韓旭才提起這事。
韓旭走到溫宜跟前時,溫宜才擡起頭,然後舉了舉手裏的書同他說:“父親前段時日提起想要整理過去的詩集,我剛好有空,便幫他理一理。”
這話一說,倒是有幾分答非所問,可硬說是解釋,也說得過去……可就算如此,溫宜也不至于這麽失禮,換做平時,不說陪公主說話逛園子,請安什麽的還是會走動一二,就算是不喜歡公主,溫宜這幾日好像連門都沒出過,一直把自己關在書房……
他原想着是不是前幾日的事真把她吓着了,但溫宜對他出門這件事,好像也沒什麽緊張的……
韓旭站在桌前靜靜地看着她,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之間有些沉默。
片刻後,他敲了敲桌子,忽然說:“剛剛沒留神,傷口有點裂開了,好像要換藥。”
溫宜像是吓了一跳,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韓旭說的是什麽,起身去拿藥了。
韓旭看着她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叫了她的名字——
“溫宜。”
“……”
“溫宜?”
“溫宜……”
他叫了她三遍,可溫宜始終沒有反應。
她聽不見了。
-
先前溫宜因為知道了韓旭替韓師父從軍的事,告訴過韓旭一個秘密——她同韓旭說,自己曾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有一只耳朵是聽不到的。
當年她在父親的書房門前,偷聽到了父親和母親的争執,她聽到父親說母親不懂朝廷,那幾乎是诋毀母親、诋毀崔家之言,就連當時站在門外的溫宜都覺得過分,遑論母親。
那是溫母最傷心的一次,而也是那一次,他們甚至說到了和離。
溫宜心跟着揪了起來,可也就是這時,溫父溫母發現了門外有人,而端着湯藥的侍女也正往這裏來,溫宜一慌張,從樓梯上摔了下去,而也就是那次,她的耳朵聽不到了……
那段時日,母親日日陪在她身邊,對着父親可以說是心灰意冷到不願再多說什麽話,而溫宜看着不願交流的爹娘,心裏更是忐忑得厲害,甚至不敢把自己聽不到的事情說出來,怕母親會因此更生氣。
那個狀态就這樣持續了大半年,溫宜才讓明秋偷偷請了大夫來。
大夫給她看了,說耳朵沒什麽問題。
“既然如此,為什麽會聽不到呢?”明秋在一旁着急地問。
後來大夫便說,可能是因為心裏的緣故……
明秋和大夫在溫宜的面前讨論了許久,溫宜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只能通過口型來判斷和猜測大概的意思。
針灸和湯藥都開了不少,只溫宜又吃了半年,卻始終沒有好轉。漸漸的,她開始接受不能聽見的自己,也在這段時間裏學會了唇語和手語。這件事她也誰都沒有告訴,知道的人只有明秋而已,甚至連桃月都不知情。
這一年後,溫言出生了,母親從府裏搬去了寒山寺。
可她去送母親離開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了聲音……
溫宜不知是該為此高興,還是為此難過,她明明是好了,卻又覺得自己好像病了。
再之後,她便一直重複着這兩種狀态,聽得見和聽不見,是什麽時候變得穩定下來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只有一邊耳朵能聽見。
所以她喜歡坐在韓旭的左手邊和睡在韓旭的左側,別人說話的時候會一直盯着別人的嘴巴看,每一次韓旭親她的耳朵時,她都很敏感。
她這幾日沒有出門,便是因為怕被旁人發現,她不吃酒,也是怕自己酒量不好,吃醉了,韓旭同她說話,她看不清……
溫宜拿了藥來,替韓旭拆掉手臂上的紗布,重新上藥的時候檢查了一輪,說:“沒有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