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郦姝公主,正式回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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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就生得貌美,往日長年勞作于田間市井,風吹日曬也不見黑,粗布荊釵仍難掩姝色,此時绫羅裹身,珠翠輕點,更似明珠拂去塵,金枝歸杏梁,通身氣派,哪裏還尋得見半分農家女影子?
柳清姿親自挑選了兩名行事機警的女衛,皆作丫鬟打扮,與寶钿一并随侍左右。
鄂地民風淳樸,治安穩妥,這般安排足以護她周全。
夜市如晝,人流如織。
翠花一路走走停停,瞧什麽都覺着新鮮,遇見喜歡的便買下,從未如此自在随心地過節。
不過她也沒忘出門前相公的叮囑,路過一家木料鋪子時,雖見鋪面裝點不似旁處讨女兒家歡心,仍邁步走了進去。
店主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男人,似是不滿娘子只帶着孩子們出門逛節,卻獨留他看店,正與店裏小厮抱怨。
“夫人真是鑽錢眼兒裏了,這日子誰還來挑木料,非把我摁在這兒。”年輕男人邊說邊嘆,“自己倒打扮得跟個小姑娘一樣,也不怕被哪個後生塞了香囊……”
梁國商事繁盛,風氣開化,青年男女間互表心意也往往頗為直率。
乞巧之夜,若是遇到心儀之人,贈香囊以訴情腸,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翠花美得出挑,一路行來着實沒少惹得年輕男子側目。
但她衣着華貴,身後随行的“丫鬟”都個個氣度不凡,偶有躍躍欲試者,遭女衛冷冷一瞥,便也讪讪退卻了。
聽得店主一番抱怨,翠花似有所觸,思索片刻,才走到案前,低頭挑選起木料來。
寶钿微訝,暗忖公主竟還對這些有興趣,輕聲說道:“小姐若喜歡木器,可先選好料子,待回京後,奴婢尋些巧匠為您制作。”
外出時不便自稱“奴婢”,她也将翠花改口喚作“小姐”。
翠花卻搖頭:“我除了做豆腐,就還比較擅長拿木料打磨些小玩意兒,想給娘親做把慈祥梳。”
從前她孝順爹的法子質樸簡單,無非多乾活多賺錢,再去鎮上給爹買好吃的好喝的。
可她女皇娘親什麽珍馐美食沒見過吃過,甚至她一路花銷的銀錢,也都是女皇娘親批下來的,因此她原是不願班門弄斧,拿娘親的錢去備什麽獻禮。
倒是她相公一語給她提了醒兒,女皇娘親固然什麽都不缺,但總沒收過她親手所做之物。
歸根結底,她送什麽不緊要,緊要的是她那份心意。
女皇從未放棄地尋了她十八年,定是常常思念她的,如今迎她回宮,心中未必不忐忑,怕失散多年的女兒與自己不親。
若她親手制物表達心意,安撫娘親,如何會不令女皇心悅?
翠花當時一聽,立時恍然:“我懂了!只是不知宮裏有沒有磨盤,如果有,我現場給娘親表演空手推石磨和鹵水點豆腐!”
結果就見她相公磨了一下後牙:“……我看你像豆腐,你全家都像豆腐。”
她相公的脾氣一向極好,溫文爾雅的一個人,在她面前更是幾乎百依百順。
有時被她鬧得實在無奈,至多帶着點陰陽怪氣的情緒,自己悶聲嘀咕一句,都不似木料鋪老板一般,直白将埋怨的話說與她聽。
回去時候,翠花特意繞到先前嘗過的一家巧餅攤子,令寶钿和兩個女衛在旁等候。
她買了花生紅糖和芝麻大棗兩種餡的,請攤主多包了兩層油紙,打算帶回去給相公。
她想,木料鋪老板不過被娘子撇下一晚,已攢了滿腹牢騷,而她相公礙于腿疾,每次她出門,都只能獨自悶在房中苦等,想來更是會心情煩悶。
力所能及處,她也甘願費些心思,将他哄得多開心幾分。
柳清姿與寶钿等人見慣了她對淮澈體貼,早已予以默許。
于是她回到鄂地衙署,便徑直去了淮澈房中。
他果然在等她,人沒在床上,腿上的夾板也沒拆卸,應該才淨過面,鬓邊發絲還沾着濕潤水汽。
雖腿疾嚴重,倚靠夾板和拐杖行走十數步已是極限,他日常卻幾乎不勞旁人幫襯,生活自理之能,甚至令柳清姿等人咋舌。
當然這也得益于他與翠花清貧相依的兩年,本也不可能請的起人細致入微地伺候幫襯。
翠花走到窗邊,将大敞的支窗虛掩幾分,輕聲道:“乞巧節要吃巧餅,我都嘗了一遍,給你帶了兩種最好吃的餡兒。”
淮澈淡淡瞥了一眼桌上的油紙包:“我漱過口了。”
言下之意,是沒有意願再進食。
事實上他明明該與翠花一樣未曾享過什麽富貴,如今得見各色精致飲食,卻仍表現得興致缺缺,更是叫柳清姿等人咋舌。
翠花柳眉一揚,不肯由他:“那就每樣嘗半塊,吃完再漱一回便是。”
淮澈沒動,卻疏爾眼前一晃,定睛望去,但見自家小娘子纖白瑩潤的指尖正拈着一只香囊,引誘似的在他三步之外輕晃。
少女的嗓音軟如摻蜜,眼尾染着燈燭的暖意,循循善誘:“也給你帶了禮物,乞巧節的習俗,女兒家會向心儀的男子贈香囊,女皇娘親珍惜我的心意,你不珍惜嗎,你吃得我滿意了,我才給你。”
淮澈仍是不動,深眸凝着她,眼底似有笑意:“我不吃,你給心上人的心意便不是我的了?”
他顯然甚是了解他的小娘子,縱使今日賭氣不送,最多不出三日,自會尋個由頭,把香囊再塞過來。
但将他招贅兩載,翠花又何嘗不了解他?
當下也不急,只紅唇微彎,慢悠悠地将那香囊順着衣襟,塞入了胸前豐盈的溝壑之間,仰起臉,眼波帶着毫不掩飾的狡黠與挑釁:“哦,那今晚……你便不急着要了?”
淮澈:“……”
伴随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滞,他的目光掠過她頸間細膩如瓷的肌膚,和那抹若隐若現的繡囊顏色,喉結微動。
僵持片刻,他終是敗下陣來,長指取過桌上尚且溫熱的油紙包。
死過一回的人,連撿回來的這條性命都随時可棄,卻唯獨她,是他無論如何也割舍不下的牽念。
七月十一,處暑。
車馬終抵湘京,流落民間十八年的郦姝公主,正式回朝。
作者有話說:
下章開啓皇宮副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