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讓王爺伏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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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三十章讓王爺伏低
整整十二載攝政攬權,早已将慣于籌謀的習慣刻入裴懷徹的骨血之中,凡事必先推演萬千可能,再謀一份萬全的應對。
而眼下這般情形,堪稱他所有設想中最壞的一種。
不僅陸摯自己存了心思,連女皇在知曉其意後,竟也樂見其成。
接旨時,翠花腦中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是懵的。
直至身旁的寶钿悄悄輕觸她的袖角,她才恍然回神,依着規矩給前來宣旨的宮中侍官打了賞。
可手中那卷明黃的聖旨還是燙手山芋一般滾燙非常,令她回過神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匆匆尋至裴懷徹房中。
門甫一推開,已急聲道:“果然心眼小是他們家一脈相承的家學淵源,因四妹妹的才名勝于自己,和碩郡主便整日逮着四妹妹和五妹妹找不痛快,如今陸摯又來這麽一出,怕是也盯上你了!”
話音落下,屋內驀地一靜。
不止裴懷徹默了一瞬,連坐在他對面,方才正與他商議着什麽的狄管家也一時頓住了話音。
狄管家在京中貴人們的府邸輾轉伺候多年,見女皇突然降下這道旨意,其背後深意,他稍一琢磨便是門兒清。
公主年已十九,此番明為指人教習學問,實則亦是女皇有了為她正式擇選驸馬的想法。
而陸摯家世顯赫,乃是湘京青年才俊中的翹楚,本身又恰有此意,自是頭等之選,如此借以教導之名,叫二人有機緣朝夕相處,培養情愫,可謂一舉兩得。
他得知消息後私下來尋裴懷徹,為的正是此事。
這些時日相處下來,狄管家心知肚明,以裴懷徹的心性能耐,加之公主待他那份不同尋常的眷顧,他日後絕對不會一直是個無名無分的通房面首。
可他雙腿落下殘疾是事實,縱有項修将軍可以為他作證,他确也曾是大淵煊王麾下的一員骁将,他餘生大抵也只能困于這麽主府的方寸院落間了。
女皇絕不會允許公主将他這般扶為正驸馬。
那麽,他所能企及最好的歸宿,就是側驸馬的位置。
既然如此,他便不能對陸摯表露出半分敵意,唯有公主憐他,正驸馬又容他,往後他在公主府中,才能安穩地擁有一席立足之地。
思及此,狄管家的言辭更懇切幾分,苦口婆心地勸道:“淮爺,陸少尹身份顯貴,年紀又輕,見公主如此愛重您,難免心生計較,您且忍讓他幾分,叫他明白您只想安心侍奉公主,并無同他争寵奪位之心,他才不會與您為難。”
裴懷徹曾立于朝堂之巅,運籌帷幄,亦曾馳騁沙場,執銳破敵,可過往交鋒的,非朝中佞臣,即敵國悍将,如今将這“戰場”從朝堂移至後院,于他而言确是陌生之局,多有需斟酌之處。
然而有一點,他絕無可能退讓,他不僅要那正驸馬位置,更容不得翠花身邊再有其他男子。
她不需要旁人,他也永遠不會有那所謂的“大度”。
只是眼下,狄管家乃至這府中的許多人,似乎都已經認定他唯有屈居人下這一條路。
若此刻直言其志,道出他就是要獨占公主的“野心”,會不會反将他們這些慣于遵從皇命,不敢違逆的人推向自己的對立面?
因而裴懷徹未應聲,只眸色微深地擡手執起青瓷壺,為狄管家斟了一盞新茶,任由熱氣袅袅升起,氤氲了他低垂的眉眼。
他向來喜怒不形于色,心思深斂難測,可這一瞬,狄管家卻從他微蹙的眉峰處,窺見一絲未能全然掩去的沉郁與不甘。
狄管家心中暗嘆,語氣放緩,卻語氣更沉地道:“爺,您既已是公主的房中人,有些事……是不得不讓的。”
裴懷徹見自己的想法已多少被看穿,對方卻仍存勸慰之意,索性也卸下些許防備,擡眸直視狄管家道:“若公主也不想我讓呢?您當真認為,那陸摯有本事分走公主待我的心意?”
他這話問得突兀,加之語氣中隐含執拗的篤定,竟驀地勾起了狄管家心中一段塵封的舊憶。
當年女皇尚且是皇太女,亦與青梅竹馬的驸馬情深不渝,即便已被先皇立為儲君,仍力排衆議,堅決不肯往後院再添一人。
可後來待皇太女登基成了女皇,那曾得獨寵,又無論出身抑或朝中根基皆遠勝當下裴懷徹的原後,結局卻也根本算不得善終……
狄管家正欲借此舊事規勸,令裴懷徹切莫步上當年原後的後塵,房門卻“吱呀”一聲被推開。
翠花攜着一身微涼秋氣卷了進來,明豔的面龐上盡是惱意。
她曉得狄管家對自己忠心耿耿,此刻便全然不加避諱,徑直走到裴懷徹的輪椅前,向他抱怨道:“他不就是覺得,你花了兩年功夫也沒教會我幾個字,若他教好了,便能證明他在才學方面強于你嗎?讓他教!我但凡能從他那兒學進去一個字,都算他贏!”
狄管家怔住。
他原以為公主至多是過于中意裴懷徹,故而對房中将要添人一事感到排斥。
萬沒料她竟根本末朝擇選驸馬那層想,全憑她一心以為的陸摯是來與裴懷徹較勁,就對其厭惡至此。
翠花自小容貌出衆,本不至于遲鈍如此,無非是察覺到了陸摯可能對裴懷徹心存不善,便先入為主地厭棄,自然不願,也不屑去揣度對方是不是還存了別的心思。
總之她維護裴懷徹是真,排斥陸摯亦是真,可正如裴懷徹自己所言,即便他肯讓,公主也絕不會允許他随随便便讓。
想通此節,狄管家一時啞口,只得苦笑。
裴懷徹則與他一同靜默了片刻,方略略擡眉,望向狄管家道:“公主如是作想……在您看來,會是我對她說了什麽的緣故嗎?”
狄管家的嘴角勉強牽動,露出一個似嘆似笑的表情:“淮爺,老奴沒別的事了,公主既尋您說話,老奴先告退。”
裴懷徹不再多言,目送狄管家離開後,目光便落回案幾上那盞狄管家未動的茶。
茶水已溫,幾片青碧茶葉靜靜浮沉,猶如他此刻漂浮不定的心緒。
翠花倒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剛剛談論的事必與陸摯有關,索性幾步跨到裴懷徹的輪椅前,蹲下身,一雙杏眸亮灼灼地仰視他。
她認真道:“我沒開玩笑,怎麽教在他,學不學得會在我,大不了就是他日後連我一并恨上,四處傳揚我蠢笨不堪,不妨讓他傳去,我倒要看看,他把這種事傳得人盡皆知,母皇還會不會一味縱着他們兄妹。”
她顯然将近日從裴懷徹那裏學來的那點小聰明都用在了此處,說着眉眼間便流露出幾分促狹得色。
她道:“要我說,母皇之所以這般縱容他們家,除了本身意願,定也有清楚太女姐姐在他們家身上寄托了些許對生父的念想,因此同他們家親近的緣故。”
裴懷徹颔首,順着她問道:“所以?”
翠花理所當然地答道:“所以呀,母皇與其說是偏愛他們家,不如說是心疼幼年喪父的太女姐姐,這才寧願委屈有父後陪伴的四妹妹和五妹妹,也不願太女姐姐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