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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誰都不許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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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懷徹陪着靜坐半晌,便有宮人躬身上前,為他奉上一盞暖茶,随即又無聲無息地退至殿外。

指尖撫過溫潤的瓷壁,他将茶盞送至唇邊淺抿,待醇厚的茶香漫過舌尖,漸漸驅散了因久跪而浸入骨髓的寒意,才擡起眼眸,望向仍在佛前打坐的繼後。

他輕聲道:“皇後殿下讓我候在此處……是否也有些話,想單獨對我說。”

裴懷徹平生與僧侶交道甚少,但細品繼後先前與睿男妃那番機鋒暗藏的話,再看此刻殿內空寂,對方只留他一人對坐的情形,便知這位表面只清心禮佛的繼後,未必真如其口中所言那般萬般俗事皆不萦于心。

是以他選擇主動打破沉默。

于情,他是晚輩,算是繼後的女婿,于理,繼後方才出面回護,他總沒有只待對方先啓齒的道理。

果然,他話音落下,殿內綿長的誦經聲便戛然而止,繼後極輕地嘆了口氣。

繼後将手中佛珠緩緩撥過一顆,平和道:“施主倒是通透,難怪我的孩兒們,都那麽喜歡你。”

頓了頓,他再次朝着莊嚴的佛像深深一拜,方緩緩起身,轉向裴懷徹。

少頃,又悵然續道:“施主不必覺得剛剛是承了貧僧的恩惠,我那幾個孩兒,尤其是璟兒,能遇着绛珠公主和你,又得你們真心相待,已是他們天大的造化。”

裴懷徹微微颔首,眼波深處添了幾分審慎。

他聽懂了,繼後之所以願意施以援手,甚至将要吐露些旁人絕不肯輕易道予他和翠花的隐秘,真應了佛家那句“萬般皆因果”。

他與翠花在郦璟,郦婵和郦媛身上種了善因,于是這位至少頗為在意自己三個孩子的繼後,才願在今日還他們一份善果。

只是裴懷徹思及此處,心中仍有疑慮未解。

他記得郦璟說過,自六歲那年被刺面後,繼後便和女皇一樣,只将他丢至一處由下人房改制的偏僻宮院,不聞不問。

郦婵和郦媛也曾提及,她們自幼便只由女皇和宮中嬷嬷教養長大,繼後眼中仿佛只容得下青燈古佛,根本不願理會她們這些俗世而來的牽絆。

他斟酌着詞句,将話音向前推了一分:“您……分明是頗為疼惜三殿下,四殿下和五殿下的。”

繼後靜默一瞬,他知曉有些事即便對方已經猜透了七八分,仍需要由自己來點破。

他唇邊勾起一抹極淡極苦的笑意,坦然承認道:“是,只能說我負了如來又負卿,最初被她強令還俗,沾惹塵緣的幾年,我也曾想過真正與她做夫妻,直至璟兒出了那件事,我才明白,于她而言,我不過是先後的影子,我的孩兒……亦不如他的金貴。”

裴懷徹眉心微蹙,問道:“那件事,您所指的,是瑾王殿下被冠以‘魔丸’之名,面刺紅蓮紋嗎?”

話至此處,某些隐約的猜測在這一刻驟然清晰。

他喉間微動,聲音沉下,一字字确認道:“瑾王殿下是遭人構陷的,對嗎?而那個謀劃了一切的人……是皇太女,是嗎?”

靜思院的內殿房門緊閉良久,候在殿外的宮人皆知繼後的意思,故只垂首靜立廊下,無一人再入內打擾。

直至一陣急促雜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望見竟是女皇禦駕與绛珠公主鳳駕同至,才慌忙伏地行禮。

由于女皇非但沒有嚴罰他們,還親口許了裴懷徹的側驸馬之位,翠花原本是滿心歡喜的。

睿男妃形色倉皇地去而複返時,她正開開心心地依在女皇身旁說話,喜色都躍在眼角眉梢,兩顆酒窩勾得唇角彎彎。

甚至睿男妃入了殿,她還當是自家相公聰慧過人,學起規矩來一點就透,才讓睿男妃能夠這麽快地回來複命。

可不待她在心中醞釀好說辭,想順勢在女皇面前再誇獎裴懷徹一番,女皇驟然沉冷的面色,以及睿男妃支吾難言的禀報,就刺破了她的一切假設。

睿男妃不敢在女皇面前有所隐瞞,如實說他正遵照她的意思對裴懷徹施以“敲打”,繼後就不由分說地将人帶走了。

這便叫翠花饒是再遲鈍,也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過來,女皇先前口中的那句“教規矩”,究竟意味着什麽。

她眼眶倏地紅了,委屈和心疼瞬間沖垮了所有理智。

她聲音顫着質問睿男妃道:“你……你又讓他跪?都深秋了,地下那麽涼,他剛剛跪了一會兒,回去都不知要疼多久,你想跪死他嗎?”

話音未盡,眼淚已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順着嬌嫩的臉頰滾下來。

女皇貴為九五之尊,膝下子女在她面前從來都是敬畏多于親近,即便是被宮人暗諷“不通人情”的郦璟,自從六歲那場變故後,也再未當着她的面這樣哭過。

此刻看着翠花滿臉淚痕,抽噎不止的模樣,她竟有些手足無措。

下意識伸出手,欲為女兒拭淚:“姝兒莫哭……母皇只是怕他不懂規矩,日後再伺候不好你,才讓睿男妃稍加指點,沒想要他再跪……”

可翠花這會兒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竟擡手擋開了女皇,哭得更兇,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可他就是又跪了呀!大夫說過,他那身子再這般折騰幾次,只怕……只怕說不上哪次就撐不過了,母皇您若不喜他,大不了像對待三弟弟一樣,将我們遠遠打發到您瞧不見的地方便是,您也不能想要了他的命啊!”

她越說越傷心,哭聲抑制不住,直将那張與女皇極為肖似的臉龐哭得涕淚橫流,連鼻尖都洇紅了。

女皇哄勸又不得,呵斥又不舍,滿腔焦躁正無處發洩,餘光瞥見一旁噤若寒蟬的睿男妃,怒火驟然轉嫁:“枉朕平日信重你,便是這般辦事的?即日起于你那景仁宮禁足一個月,再罰俸三個月,聽明白了就退下,少在這兒給朕的姝兒礙眼!”

睿男妃面如土色,叩首謝恩後幾乎踉跄着退出了殿外。

他人一走,翠花便一刻也等不得,抽噎着便要往繼後的靜思院去。

女皇連忙跟上,一路軟言哄勸,好不容易将人哄得哭聲稍歇時,靜思院已經近在眼前。

望着這處幽靜的宮苑,女皇的腳步漸漸緩了下來。

繼後與她之間的夫妻情分,早在十年前,當她為了替皇太女郦媖遮掩所鑄大錯,便默許犧牲了無辜的郦璟時,就徹底消弭殆盡了。

此後不過是她憑借君王之權将他強留宮中,他才始終未能斬斷塵緣,重返山寺。

可今日,他怎麽會既知睿男妃将這淮澈帶至了供奉先後靈位的偏殿,還态度罕見強硬地将人帶走?

越是走近,女皇的眸色越沉。

翠花卻顧不得這許多,她一把推開了內殿的門,目光急急掃過,看見那道安然坐于窗邊輪椅上的清瘦身影時,懸了許久的心才算落地。

她眼圈又是一紅,疾步上前,揣着滿腹未散的驚悸與後怕,直直撞入他懷中。

作者有話說:

繼後:施主若不想講理,貧僧也略通些拳腳。

睿男妃:小醜竟是我自己……

翠花:沒有什麽是哭一通解決不了的事,如果有,就使勁再哭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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