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誰欲傷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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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六十二章誰欲傷她,
寒芒破風而至的剎那,裴懷徹身體深處那些數度歷經沙場,于生死間淬煉出的本能驟然蘇醒。
肩臂處的筋肉倏然繃緊,幾乎就要側身避過。
可身形方動,餘光瞥見床榻內側安睡的翠花,卻又猛地僵住。
是了。
他想起自己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能于萬軍陣前策馬橫刀,将敵方大将斬于馬下的大淵煊王了。
他這雙腿如今半點知覺都無,一旦狼狽躲開,就會令身後毫無防備的翠花徹底暴露在刺客的刀鋒之下。
屆時他一個雙腿重殘的廢人,絕無可能在這之後護她周全,怕是最終只會致使他們夫妻今夜一并葬身于此,錯失掉唯一的破局先機。
電光石火間,權衡已定。
裴懷徹眸底的最後一絲猶疑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沉冷。
非但再無退閃躲避之意,反而毅然擡起左臂,以掌為盾,直直迎向那抹刺來的寒光。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悶響,在寂靜的深夜寝屋中格外清晰。
鋒銳的短刀毫無懸念地刺穿了他的手掌,卻也給對面刺客帶來了刀身被骨肉阻滞的一霎遲滞。
令他得以瞅準時機,五指驟然收緊,竟是以自己的掌骨為枷,牢牢鉗住了刀身,反手精準擒住了刺客持刀的手腕。
濃重的血腥氣突兀爆開,頃刻間便壓過了屋內那縷淺淡的安神香息。
緊接着,他恍若全然未覺掌心穿骨透肉的痛楚,居然乾脆将那柄嵌在自己血肉裏的利刃當作鎖扣,借着上半身傾軋而下的全部力道,拖着那刺客一同從床榻上滾落,換來翠花暫且遠離了生死一瞬的險境。
“呃……”刺客的背脊率先撞上冷硬的磚石,痛吟脫口而出。
裴懷徹卻緊咬牙關,縱使掌心血肉在翻滾中又被刀刃絞開幾分,傷疾嚴重的雙腿亦承擔了相當程度的沖擊,仍連眉峰都未動一下。
甚至深沉眸底也無半分痛色,只餘一片狠戾而決絕的猩紅,在這漆黑一片的寝屋之中,竟出落得比面前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更加駭人。
刺客的右手被他隔着刀刃死死按在地上,周身最薄弱的腹部亦被他的膝骨抵住。
數次嘗試掙紮依然不得脫身後,刺客眼中兇光一閃,索性不再與他較力厮打,轉而伸長左手,向腰間的另一把短刃摸去。
然而裴懷徹的動作卻比他更快。
那只未被刺穿的手瞬息間便以迅雷之勢探出,精準扼住了刺客的咽喉,長指如鐵鉗般收緊。
“嗬……嗬……”刺客雙目暴凸,血絲登時爬上眼白,窒息的本能下左手回收,徒勞地抓撓向裴懷徹意圖取他性命的手臂,拖出道道血痕。
可裴懷徹連掌心處的穿膚刺骨之痛都能視若無睹,又怎麽會因這蚍蜉撼樹般的撓刮松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單憑這具重殘之軀,一旦失了眼下性命相搏換來的先機,便再無重新占據主動的可能。
那麽擺在眼前的破局之法就只剩了一個,唯有一鼓作氣地将對方解決掉。
打定了主意,裴懷徹的面上再無波瀾,只将全部力氣灌于指尖,青筋沿掌背虬結而起,分明是要一舉碾碎身下刺客的喉骨。
卻是生死僵持的須臾,床榻上的翠花終于因這一連串的悶響和重物墜地聲驚醒。
她不比裴懷徹曾枕戈待旦,于戰場的屍山血海中幾進幾出,初醒時只因黑暗中令人心悸的異動滿心茫然。
怔然惺忪地睜大眼睛緩醒了好一會兒,才借着窗棂透入的熹微月光,勉強看清了床榻下觸目驚心的景象。
是血。
地上,床上,乃至她身上,都被濺上了好多血。
而那道死死壓住持刀兇徒的身影,分明是不久前還溫柔哄着她入眠的枕邊人。
“相……”
她想喚他,喉嚨卻似被棉花堵住,鲠得發疼發澀。
極致的恐懼如臘月寒冬的冰水兜頭澆下,凍得她四肢發僵,幾乎連呼吸都要停滞。
她發不出聲音,目光落及他蒼白而緊繃的側臉,望着他緊緊扼住刺客咽喉的手,也唯恐自己的哭喊會叫他分心。
時間的每一息流逝都仿佛被無限拉長,直至她狠狠咬了下嘴唇,硬是用刺痛喚回了身體的行動能力。
她顧不上擦眼中滾落不止的淚珠,只将心一橫,當機立斷地抄起了床頭那只頗有些分量的琉璃盞,想都不想地就要沖過去幫忙。
不料她白嫩的足尖剛剛觸及地面,就被用餘光确認到她驚醒的裴懷徹喝止。
男人的聲音沉啞而急促,帶着她從未聽過的凜然厲色:“別過來!”
翠花僵在原處,大顆大顆的淚滴順着面頰滾落。
她邊哭邊搖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相公……你流了好多血……我……我怕……”
她怕的不是身份不明的刺客,而是滿地淋漓可怖的鮮紅,是他仿佛褪盡了血色的臉龐,是那柄刺在他掌中,似乎猶在顫動的短刀。
更何況周遭漆黑一片,他這會兒距離她足有丈餘,黑暗模糊了太多細節,以致她只看得到他身上不斷有血流出,卻不知他都傷在了哪裏,又傷得有多重。
這叫她如何還能袖手旁觀?難道要放任他将血流乾,豁出命去和刺客同歸于盡嗎?
她幾乎哭得肝膽俱顫,直到裴懷徹的聲音清晰傳來:“附近可能還有他的同夥,你莫怕,我制得住他,你聽話,立刻躲到床底去,喊人,越大聲越好,把能叫到的人都叫來。”
翠花恍然,理智在驚懼中擠出一點縫隙,她知道他說得對,與其她沖動之下一并涉險,這才是眼下最能令二人性命無憂的解法。
于是她吸入一口氣壓下哭腔,又深深望了一眼他浴血的背影,終是不再遲疑,俯身鑽進了床底的角落。
“來人!有刺客!快來人啊!刺客有刀!”
少女清銳的呼喊一聲高過一聲,穿透了寝屋的門窗,亦刺破了寂靜的深夜,徑直回蕩在空曠的院落裏。
所幸這次也沒有發生最壞的情況,不過片刻,寝屋外便響起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如潮水般湧來,正是院外守夜的侍衛,以及隔壁廂房被驚醒的寶钿和黃虎。
“嘩啦”一聲響,兩個侍衛一馬當先地揮刀劈開木門,随後入內的寶钿和黃虎也用手中的燈籠驅散了滿室的沉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