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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誰欲傷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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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照入的明亮光暈,床底的翠花終于看清了屋內的一切慘烈。

裴懷徹依然半跪于地,左邊衣袖直至肘部都已徹底被鮮血浸透。

一柄短刀就那麽猙獰地貫穿了他的手掌,冰冷的刀刃在燈火下寒光獵獵,而他便是用這只被刺穿的手,牢牢鎖住了刺客再對她行兇的可能,任由青磚地上,早就積出了一灘暗紅的血窪。

訓練有素的侍衛見狀亦是心驚,一刻不待地分作兩路。

兩人迅疾提刀上前,接手那被制住的刺客,另外三人則刀光霍霍,散至院落,嚴密地搜查起了寝屋附近的每一處角落。

迫在眉睫的危機解除,翠花甚至顧不上疾步過來攙扶她的寶钿,赤着腳便從床底撲出,踉跄着奔向那個因為失血,面色已然蒼白如紙的男人。

這一次包括裴懷徹在內,沒有人再對她橫加阻攔。

因為就在侍衛闖入的瞬間,那個被裴懷徹扼住,本就氣息奄奄的刺客,眼中竟掠過一絲決絕,牙關猛地一錯,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丸。

待裴懷徹察覺出端倪,侍衛也用刀尖挑開其覆面的黑巾,就見那人的嘴角已經滲出了紫黑的血沫,雙目圓瞪,生息已絕。

不僅出手狠絕,一旦任務失敗,也全不畏死。

如此手段,哪裏可能是什麽謀財害命的尋常匪徒賊子,分明是經人蓄意豢養的死士。

裴懷徹的眸光驟然一沉,“死士”二字掠過心頭,令他産生了最為棘手的猜測。

反正手掌上的血洞已被豁開至超出刀刃寬度許多,他心煩意亂之下,竟直接用右手握住刀柄,将刀從掌中拔出。

短刀而後被他随手丢擲在地上,砸出了“當啷”一聲響,亦帶出一串斷續的血珠。

他未再看那具迅速僵冷的屍身,只凝眉呼出一口濁氣。

翠花則已磕磕絆絆地撲到他跟前,他血肉模糊的左手甫一入目,就雙膝癱軟地跪坐在他身側,不知所措地捧起那只手,妄圖用絹帕按住傷口處仍在不斷湧出的鮮血。

可那駭人的血洞從掌心直透手背,甚至隐約可見其下白骨,又怎麽可能被薄薄一層的絹帕包紮止血?

她遞上的帕子僅片刻就被鮮紅的血水浸透,同樣叫她沾了滿手的血,一時令她慌懼更甚方才,淚水再難自持地決堤而出。

她語無倫次地哭喊着:“沒用啊……止不住血……根本止不住……”

随後似是意識到了什麽,她猛地擡頭,朝尚呆立在一旁的寶钿和黃虎嘶聲道:“還愣着乾什麽!快去請郎中!把城裏所有的郎中都給我請來!我相公要是……要是有事……我也不要活了……”

吼着下罷命令,她又立刻轉回身來,緊緊抱住裴懷徹未受傷的右手臂,淚如雨下地道:“相公你別怕……沒事的,一定沒事的……你的娘子能救你一次,就定能再救你第二次……你答應過我,要和我白頭偕老的,老天爺都聽着呢……不會讓你食言的……”

她明明自己才是那個怕得要命的人,卻反過來颠三倒四地安慰他,溫熱鹹澀的眼淚盡數落在他衣襟上。

裴懷徹心頭翻湧的種種猜疑盤算,終是暫且融在了她的眼淚中,輕輕嘆了口氣,不再迫切地思索後面要如何,低聲指導她用布條紮縛住自己的手腕上方,壓迫止血。

等寶钿和黃虎絲毫不敢耽擱地請來了郎中,裴懷徹為求穩妥,派去夜叩縣衙大門,持公主令牌言明情況,要求增派守衛的侍衛也去而複返,自是帶着縣令,主簿,典史等一乾縣中官員一起。

寶钿和黃虎知曉翠花是急上了頭,加之他們本身也不清楚當地都有哪些醫館,便只就近尋了兩個郎中回來。

不過他們未請來的那些郎中,這會兒也幾乎都被官差們挨家挨戶地砸門,連夜喚來了。

這可是聖眷正隆的绛珠公主,以及那位剛于科考春試中拿下一試雙會員的新科狀元驸馬!

聽聞驸馬還傷得不輕,縣令深知既在自己管理的地界出了這等事,若再補救不及,只他一人丢烏紗帽都是輕的,一旦公主和驸馬有心問罪,他們一家老小怕是都性命難保。

寝屋此時已然燈火通明,血跡未清,一具屍體橫陳,滿室狼藉。

只叫縣令腳步剛踏進來,就被眼前的景象駭得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帶身後官員衙役呼啦啦地跪了一片,皆是叩首不止,連呼“下官萬死”。

縣令本人更是抖得跟篩糠一樣。

他細思自己在此地為官五載,渝城的民風一直淳樸,一樁命案都沒出過,哪裏想得到頭一回見到如此陣仗,就牽扯到了微服出訪至此的天潢貴胄。

偏偏一向體恤下人,從來不願見別人在自己面前誠惶誠恐的翠花,眼下全然顧不上他們,只緊緊挨着裴懷徹,饒是他傷處的血已經止得七七八八,仍眼淚掉個不停,凄凄慘慘地哭。

縣令伏在地上,冷汗涔涔而下,連忙顫聲催促城中最擅醫治外傷老郎中上前診治。

老郎中亦是不敢有誤,一路戰戰兢兢地跪至二人跟前,方鋪開藥箱,取出棉紗與藥酒,着手為裴懷徹清洗傷口剔去爛肉。

事實便是他這傷雖遠不到傷及要害危及性命的地步,卻也算不得輕。

整個手掌都被洞穿,不僅掌心和手背的皮肉全潰爛外翻着,又因他方才情急之下用了掌骨去卡刺客的利刃,竟是将連結中指和無名指的骨頭都震斷了。

這就叫了老郎中不得不先剜去那些腐壞的皮肉,再為碎骨複位,接筋續絡。

前後忙活了近半個時辰,才及至最後一步,取來穿好桑皮線的銀針,在火上燎過,小心翼翼地開始将傷口拉攏縫合。

翠花始終驚惶不定地看着老郎中操作,眼見那枚銀針将要在他皮肉上穿過,記憶便不覺間被勾回了上次目睹大夫為他縫針的時候。

伴随心口猛地一揪,她低低的啜泣重新轉為了凄切的嚎啕,只驚得在場衆人皆身形一顫,幸好老郎中持針的手穩,才未在驚懼之下落偏了針尖。

翠花擡起一雙蓄滿淚水的杏眸,直直瞪着老郎中道:“你在我相公身上動針……竟連麻沸散都不用嗎?他的手可是血肉長的,他不喊疼,你便真當他不知疼了?”

她記得分明,上次曲大夫為裴懷徹縫合額上的傷口時,縱使傷勢遠不及如今嚴重,血也沒有流得這般駭人,仍在施針前仔細敷足了麻沸散。

可老郎中被她淚中帶刺的目光逼得一縮,臉上也浮起了幾分委屈。

按照常理,為病患縫合傷口确需先用麻沸散鎮痛。

但驸馬的傷貫穿手掌,方才清創接骨的劇痛,他都一聲未吭地忍耐下了。

公主亦只在旁落淚,并未對自己的處置表現出任何異議,怎的到了臨要落針縫合的關口,反倒計較起了這相較之下微不足道的疼?

老郎中的銀針懸在指間,一時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如是惶然怔了片刻,才迎上了裴懷徹投來的無奈視線。

裴懷徹清楚翠花這是驚魂未定,心思亂作了一團,自然也早将道理邏輯之流抛到了腦後。

他擡起未傷的右手,指尖輕拂過她濕漉漉的面龐,為她将一縷黏在頰邊的濕潤碎發別到耳後。

繼而才轉向老郎中,無疑是為了安她的心,淡聲道:“有勞,還是用些麻沸散吧,好像……是有些疼。”

作者有話說:

王爺雖然殘了腿,但王爺依舊莽得狠~

也就是翠花花,覺得王爺柔弱不能自理,天天把他當成一朵嬌花憐惜。

PS:周末加更已到位,評論,花花,氛圍組,寶子們懂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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