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本宮要那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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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六十三章本宮要那傷
裴懷徹傷得不輕,失血後的面色在燭火下顯得尤為蒼白,翠花更是受了番驚吓,此刻縱使緩回了些神識,卻仍是驚魂難定。
故而待郎中為他将傷口包紮固定妥當,裴懷徹便讓縣令帶着主簿等人先行離去,只留了足夠的衙役加強守備,随後才與翠花換到了另一間乾淨的寝屋歇下。
翠花顯然心有餘悸,如今已再不敢熄任何一盞燈,任由燈火通明,映得滿室如晝。
她自己亦是全然沒有睡意,執拗地不肯躺下,只僵直地坐在裴懷徹的床榻邊。
一雙柔荑捧着他未傷的右手,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他臉上,仿佛稍一錯眼,眼前人便會消散似的。
裴懷徹知她唯有這般守着才能略略安心,可目光拂過她那雙猶泛水光,紅腫未消的杏眸時,心尖依然像是被細針刺了一下。
終是輕輕抽出手,指腹溫存地撫過她淚痕猶濕的眼尾。
他失血不少,嗓音帶着啞,語氣卻溫柔至極,春夜和風一般:“屋外就有侍衛,整座別院也都安排了衙役徹夜巡視,已經無事了,眼下離天亮還有些時辰,上來陪我躺一會兒,可好?”
翠花只固執地搖頭,清軟的嗓音裏尚纏着未散的顫意:“你睡,流了那麽多血,萬不能再熬着了,我……我就這樣陪着你便好,若不時時刻刻看着你,我心裏慌得厲害。”
先前面對那兇神惡煞的刺客時,她其實并未感到多少懼怕。
真正讓她肝膽俱顫的,是他身上不斷湧出的,仿佛怎麽都止不住的鮮血……以及後面席卷而來的,讓她一度以為可能會失去他的無盡後怕。
她說着,眼圈又紅了起來,哭腔溢上喉頭,哽咽道:“對不起,相公,都怪我……好端端的公主府不待,偏将你帶到這刺客随意便能闖入的地方,還因貪玩懶怠應酬,硬要隐瞞身份,既不願驚動地方官員,連護衛……也攔着不肯多帶幾個。”
他們過來前,裴懷徹原是挑了十名侍衛随行的。
是她嫌棄人馬浩蕩前呼後擁過于惹眼,到了渝城還需費心安頓,稍有不慎就易驚動當地官府,徒增應酬,才軟聲央着他将人手減半,最終只輕車簡從,帶了五人。
如今想來,哪裏是他過于謹慎?
若她當初肯乖乖聽從他的安排,今夜又何至于讓他為護得她周全,竟徒手與那持刀的兇惡刺客性命相搏,受了這麽嚴重的傷?
小娘子眼睫一顫,目光又不由落在他纏滿厚厚白紗,固定着夾板的左手上。
那傷口太深,她這會兒連碰都不敢碰,只覺心口跟着一陣陣抽着疼。
忍不住扁了扁嘴唇,她自語般喃道:“是不是疼得睡不着?那麽大的血窟窿,骨頭也斷了……定然疼極了……”
裴懷徹從前受過比這重得多的傷,加之麻沸散還殘餘着一些藥效,其實并不覺得傷處的疼痛有多麽難熬。
可瞧她這副模樣,思及總需說點什麽分散她的注意力,便順勢輕輕“嗯”了一聲。
又朝床榻裏側挪了挪,空出位置,引她上來。
他溫聲道:“既然都睡不着,便再說說話吧,此事并非你之過,我亦未曾料到會突發此變,若當初真覺着你的央求不妥,我縱是拿不來了相逼,也是決計不會應的。”
聽他這般說,翠花心緒稍平,遲疑片刻,終于褪去繡鞋。
被他輕輕攬着,小心翼翼地躺到了床榻外側。
她的動作極輕,生怕不慎碰疼了他的傷處。
可甫一挨近,又由于察覺道他周身因失血而透着的涼意,不自覺朝他懷裏依偎過去。
似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将自己身上的溫度渡給他一些。
靜默相擁片刻,見她仍半晌不知該說什麽,裴懷徹便略略低頭,蒼白的薄唇輕輕落在她發間,又順着她光潔的額頭緩緩吻下。
最終久久停留在她微蹙的眉心,足貼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地稍稍離開。
翠花被他親得有些癢,仰起臉,眸中水光潋滟,悶聲道:“親來親去的做什麽?仔細扯到傷口,我又不是什麽靈丹妙藥,親一口便能止疼。”
裴懷徹的唇角彎起一抹輕淺笑意,眼中漾開柔和的漣漪道:“娘子又不是為夫,怎知親你不能令為夫止痛?”
翠花被噎得一怔,竟腦子一空,莫名想起了前些日子剛剛讀過的《莊子·秋水》篇章。
她下意識脫口辯道:“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知你親我不能止痛?”
一番近乎詭辯的應對,雖不合時宜,卻悄然吹散了屋內緊繃的滞澀氣氛。
翠花不再言語,只又主動朝他懷裏窩了窩,秀挺的鼻尖襟了襟,嗅着他衣襟間淡淡的藥味與尚未散盡的血腥氣。
眼看她杏眸中水光又聚,裴懷徹心中徹底軟成了一片。
指尖連忙輕刮了刮她的鼻梁,低笑着哄道:“好了,今夜不是你當真又救了我一次嗎?公主殿下既已金口玉言,許諾保臣夫無恙,臣夫自然好好地在這兒,安然無虞。”
翠花心思純直,情緒積郁時便要落淚。
此刻聽得他尚能如往常般溫言同她笑語,又真切地感覺到了他微涼的體溫正被自己一點點焐暖,那點淚意便也被慢慢壓了回去,沒再掉下“金疙瘩”來。
雖則依舊心有餘悸就是了,小聲嘀咕道:“哪裏好好的了……我本是想帶你過來泡泡溫泉好生調養的,誰知舊病剛愈,又添了新傷,流了那麽多血呢,都不知要費多少時日才能增補回來……”
裴懷徹故作沉吟,低嘆一聲逗她道:“怎麽,臣夫本就殘着雙腿,如今手上又傷筋動骨,怕是要拖累殿下照料許久……可是惹殿下嫌棄了?”
翠花立時擡眼瞪他,粉拳都捏了起來,下意識便要嗔怪他的一派胡言。
幸而及時想起他還傷着手,根本禁不起她再如平日那般玩鬧。
只得悻悻放下手,美目中滿含埋怨地道:“淨說些渾話,講得我好似那薄情負心的公主一般,明明……動不動就吓我一場,害我總憂心自己往後要守寡的,是你才對。”
裴懷徹從善如流,語氣愈發溫和地道:“那便別再埋怨自己了,嗯?出了這等事,實非你我所願,最該怪的是那歹人,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當時未曾貿然上前令我分心,又及時喚來了人,不然我保不齊會傷得更重。”
翠花點點頭,心中那份沉甸甸的驚懼和自責,到底被他的話語一點點撫平。
慢慢不再自怨,只安靜地陪他躺好,又細心地在他傷臂下方墊了軟枕,唯恐他睡夢中再不慎牽動了傷口。
燈火幽幽,映着兩人依偎的身影。
這般直至天色将明,窗紙透出蟹殼青的微光,翠花才終究抵不住一夜驚累,挨着他淺淺地睡了一會兒。
而又因她始終握着他未傷的那只手,次日清晨,幾乎裴懷徹醒來時指尖微動,她便随之驀地驚醒,撐起身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他的傷處。
直至确認最外幾層的白紗均未滲出新血,她懸了整夜的心才稍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