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鹽道 我與佳人不醉不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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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鹽道我與佳人不醉不歸
暮色漸沉,輕舟慢搖,兩岸燈籠次第浮起,一片暖黃的氤氲投映在水中,碎金晃蕩,聚了又散。
謝淺望着岸邊排排垂楊,褪去春夏的蔥蔥茏茏,枝葉已泛黃稀疏,冷風吹過,別有一番疏朗清勁之意。
想起和秦自遠一道找李斷江談判,結果遭遇追殺,逃至畫舫,遇着容恪,又進了吳府,不過是一日之內,她瞬間有些恍惚。
也不知道秦自遠那頭怎麽樣了。
“在想什麽?”
謝淺側臉看去,容恪仍虛虛攏着那柄玉骨扇,肩背繃得筆直,臉上挂着恰到好處的笑意。
她嗤笑,“我說九殿下,這兒沒人了,您那副倜傥不羁的模樣可以收一收了。”
今日一出門,容恪便帶着她在揚州城四處招搖。
先是去選了幾張上好的貂皮和狐皮做披風,然後去揚州最有名的針線鋪子紉江閣量體裁衣,一連定了十幾套,接下來又去朱顏記買胭脂水粉、珍寶閣打首飾頭面。
他行事高調,毫不遮掩,一副周幽王為博褒姒一笑不惜烽火戲諸侯的架勢,謝淺都能想象過幾日,揚州城估計會傳瘋:
“你們知道嗎?京城來的皇子殿下瞧上了裁雲舫的花娘,寵得那叫沒邊沒際!”
“珍寶閣的首飾成箱買,紉江閣的衣裳都能一日三換。”
“啧啧,真不知怎麽學的狐媚子招數,竟能将天潢貴胄迷惑至此!”
謝淺對他這做派恨得牙癢癢,可他們有言在先,她不會言而無信。
幸好她有先見之明,帷帽将她遮得嚴嚴實實,不然,饒是她臉皮再厚,也頂不住他這麽折騰。
他笑道:“很倜傥嗎?”謝淺上下打量他,不無遺憾道:“本來是衆小姐的春閨夢裏人,現下這麽一鬧,怕是要被劃為纨绔子弟了,日後說不得要姻緣艱難了。”
容恪微垂眼眸,輕笑,“無妨,小生還有姑娘這個兜底之選。”
“呵!”謝淺冷笑出聲。
“你別總這麽兇巴巴的,将來怕是姻緣艱難。”
“這就不勞殿下操心了,本姑娘也有兜底之選。”
“哦?”他揚眉,問:“何人?”
謝淺看向他,“我的私事難不成還要向殿下彙報不成?”
容恪笑而不語。
謝淺不是怕冷之人,艙內暖意太盛,熏得她呼吸不暢,臉頰都開始燙起來,她将窗開至最大,寒風吹入,方覺順暢許多。
容恪望着她被暖意熏紅的臉,不知在想什麽。
許久,艙內寂靜無聲。
謝淺輕輕瞥了眼許久未說話的容恪,小心試探道:“殿下接下來這許多日子,該不會一直就這麽無所事事吧?”
容恪擡眸,漫不經心的笑意凝在唇邊,“怎能叫無所事事呢?陪美人游山玩水不重要嗎?”
謝淺也笑,“殿下這是想引蛇出洞,然後再甕中捉鼈?只是不知殿下是想引哪條蛇,捉哪只鼈?”
容恪眸底躍出別樣神采,他手執玉骨扇,虛點謝淺。
“姑娘家太聰慧,不好嫁人。”
“本以為殿下不同于世人,沒想到也是個俗人。”
容恪本是斜倚窗邊,聽聞此言,坐直了身子,問:“怎麽不同于世人了?”
“誠然如殿下所言,我兇悍、暴躁、潑辣,可我從殿下眼中看不出厭惡。世人總是贊揚清麗婉約、溫柔似水的女子,可殿下不是。既不是,又何必總說些庸俗之語?”
容恪以拳抵唇,低低笑出聲,定定望着謝淺。他的瞳孔如濃墨暈染開,中間是醇潤的黑,邊緣漫着朦胧霧氣,沉沉浮浮。
謝淺心突然漏跳一拍。
她端起案幾上茶盞,佯裝喝了一口,聽到容恪低聲道:
“你不動不語的話,倒是挺清麗婉約的。”
謝淺“砰”地一聲将茶盞擱在幾上,心中那股莫名之感覺倏地散去。
她單刀直入,“殿下想捉的鼈是戴鹽臺還是陳同知,亦或是劉副史?”
容恪未語,玉骨扇輕敲指節之聲回蕩在船艙中。
良久,他方道:“你個鹽商家的小娘子膽子未免太大,竟敢到巡鹽禦史這打探消息,也不遮掩一二。”
謝淺給他杯中倒了茶,雙手端起遞到他身前,正色道:“殿下明鑒,秦家這幾年被排擠成什麽樣子了想必您也清楚,若是真能跟各位大人暗中牽上線,何至于此?”
她斟酌着語句,“我雖到秦家不久,但也知近三年來,秦家所得官引逐年減少,然需打點之浮費愈發增多。兩淮鹽道大小官員胃口越來越大,可謂奉之彌繁,侵之愈急。”
“光去歲一年,秦家販鹽賬面利潤僅三千餘兩。殿下應知,此數對鹽商而言有多荒唐。表兄原不想再販鹽,我勸他,再堅持一陣子,說不定有轉機。沒想到,轉機這麽快就到了。”
“朝廷派殿下來整頓鹽務,旁人高不高興我不知,但我可以代秦家表個态,秦家支持殿下在兩淮的一切行動。願殿下旗開得勝,還兩淮鹽道一片朗朗乾坤。”
容恪逐寸打量她神色,見她面上毫無虛色,煞是坦蕩,緩緩接過茶盞,一飲而盡,而後道:“你也太能說會道了,倒是個當官的好料子。”
他意味不明問道:“秦家官引愈發少了,你們沒有打聽過原因?”
謝淺心下輕籲一口氣,來了!她今幾個非得要将這燈下黑做實不可。
謝淺輕輕皺眉,“我表兄太清高了,在諸位大人面前總是彎不下腰,折不下他那風骨,想必這官引都被其他幾家瓜分了,這才輪不上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