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鹽道 我與佳人不醉不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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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暗自觀察他的神色。
容恪長睫低垂,之前那種閑适自在蕩然無存,整個人散發出濃烈的冷凝氣息。
瓜分官引?
容恪眸間厲色難壓。
官引數量本是太祖在時,于太和元年定基,鹽道各區根據當年實際産量酌情增加減。頭先十幾年一直運轉良好,這七八年來,官引壅滞情況愈加嚴重。
光去歲今年不到兩年光景,兩淮官引壅滞逾三萬份,鹽稅滞繳八百餘萬兩。
說是滞繳,實際是虧空,戶部為了好聽些硬是将才乾都用在此等咬文嚼字之事上。
問及原因,無非有二。
一曰鹽區減産,産不及引;二曰商人重利,不予購置。
容恪覺得好笑,兩淮地區主産海鹽,雖說确實受陰雨、洪澇、飓風、乾旱等各類天時影響,但天時總不會是近些年方變化巨大吧。
說商人不購置便更是可笑,鹽利之巨,婦孺小兒皆知。能讓商人不購置,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官鹽不賺錢。或者換種說法,沒有別的門路賺錢。
別的門路是什麽?
便只能是私鹽了。
原先只是小打小鬧的民私,現下恐怕是官私泛濫,導致商私亦泛濫。
若是連秦家這樣的鹽商一年利潤才三千兩,那私鹽之泛濫恐怕比他想象中更誇張。
官引沒被瓜分,虧空的八百萬兩鹽稅才是被瓜分了。
這幫國之蠹蟲!
仗着父皇對士大夫的仁善,欺上壓下,毫不收斂!
當然,他也清楚,光是這幫人,恐怕胃口撐不了這麽大。上頭到底還有誰在攪風弄雨,他大致有猜測。
如果說之前朝中奪嫡尚算暗流湧動,那太子遇刺一事恐怕标志着鬥争已擺上臺面。
各方都是需要錢的。
容恪胸中怒氣翻湧,生來富貴受萬民供養之人,不但不想着安邦定國、澤被四海,反而聚斂無度、蠹國害民。
謝淺觑着他神色,反複計算着自己适合說話的時機。
她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仿佛終下定決心道:“昨日沒有同殿下說實話,還請殿下恕罪。其實,表兄與我到揚州來是為了拜訪陳同知,還帶了兩千兩銀票。淮南食岸這邊是他做主,我們也想多條門路。”
容恪捏着眉頭,“近日先別去了,陳翰文那人不一定有你們想的那麽簡單。鹽道之人都是手眼通天,這裏頭水太深了,你貿然上去小心淹死。”
謝淺心砰砰狂跳。
看來他已經盯上陳同知了,不知秦自遠去沒去。她得趕緊想辦法通知他,暫且按兵不動。
還有,他真是相信她所說的話了?這種對親近之人方說的話都對她說了。
縱然從容恪嘴裏得知了一點消息,謝淺卻愈發焦慮了。他既然盯上了陳同知,那必然會想辦法逮住他。
那秦家?
她不信陳同知不會咬出秦家來。
還有,手眼通天,是通到哪兒?
他們遇刺和這個有沒有關系?
不管有沒有關系,陳同知,她是不想留了。
謝淺壓下眉間狠厲,一切等先見了秦自遠再說。
得想個萬全之策,方能在容恪眼皮子底下做掉此人。
她悠悠端起茶盞,對容恪道:“此間沒有酒水,謝淺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多謝殿下提點,不然以我之莽撞,還不知會闖上什麽禍事。”
容恪颔首,緊擰的眉頭微微松開,看着她一飲而盡,“怎麽覺得你愈發恭敬了?讓我好生不習慣。”
謝淺垂眸,“我生來性子野,又在鄉裏待慣了,不懂尊卑,在此給殿下賠罪了,還望殿下莫要計較。日後我定勤加學習禮儀,斷不會如此了。”
她倒也不是全然說謊,越接近容恪,越發覺得此人深不可測。
雖知目前他對她并無惡意,甚至隐隐有幾分欣賞,但她不敢賭。
容恪深深看她,少頃,方道:
“金陵王孫貴族雲集,你收斂點是應該的,免得惹上什麽不該惹之人。”
“不過,對我,不必。”
謝淺一愣,直直看他。
他唇角勾出一抹弧度,嗓音沉沉,如暗夜鬼魅低響。
“以茶代酒怎麽夠?”
“艄公,靠岸,沽酒來。”
“我與佳人今日不醉不歸。”
作者有話說:
關于鹽務相關表述主要是學習了幾本明清時期鹽務制度及治理的書籍,然後制度大亂炖且有大量私設,經不起考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