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容恪 你這般聰慧,應早明白我心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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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容恪你這般聰慧,應早明白我心意
他眸色沉沉,似稠到化不開的濃墨。片刻後,他垂下眼眸望向那簇幽幽跳動的火光,眼底愈發晦暗不明。
亭間寂靜無聲,他沒有停頓地撚起黃紙扔進火盆。火光倏地竄高,然後,黃紙漸漸被火苗吞噬,化為灰燼,只餘青煙打着旋,漂浮在寒夜裏。
他在給誰燒紙錢?
皇帝好端端在位,此番模樣,便只能是為他母親了。
謝淺忽然驚覺,自己其實對他一無所知。
他的過往,他的家人,甚至......他的名字。
她認識的,只是國朝的九皇子,并不是眼前這個夜色中滿身沉郁的活生生的人。
她該走的,畢竟,這是他私事,與她無關。不是嗎?
可目光落在他孤寂沉默的身影上,內心終是長嘆:“同是天涯淪落人。”
謝淺默立片刻,擡步上前,蹲在他身側,撚起一沓黃紙,折成三疊,輕輕放進火盆。
火苗簌簌,将二人落在亭柱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同盤旋的青煙纏在一起。
她清冽的聲音似月,“我們那的老人說,紙錢得折成三疊,
容恪擡頭看她,她整個人裹在雪白狐皮大氅中,只有一張臉露在外面,襯得愈發清麗。
這狐皮大氅他記得,當時在揚州城內紉江閣定的,還是頭一回見她穿。
他見她手指輕掃,黃紙便如圓盤,又熟練地将其折成三疊,忽而有種荒唐湧上心頭。
這是歷經多少次離別,才練就這樣的熟稔。
亭中寂寂,唯餘火苗吞噬聲。許久,他沙啞道:“今日,是我母妃忌日。”
謝淺點頭,“我猜到了。”
“她已去十年了。去時,我還不到十歲。”
“她的臉,都有些模糊了,怕是再過十年,我會完全想不起她長什麽模樣。”
謝淺安慰道:“宮中那麽多畫師,想必有她許多畫像,若實在想她,看看也成。”
容恪久久未言,久謝淺都以為不會有回音了,他方道:“宮中自戕的嫔妃沒有畫像。”
謝淺手一顫,驚到不知如何回應。
好在他也沒有索求她的回應,反而問她,“你還記得你母親的模樣嗎?”
謝淺搖頭,“她在我六歲時便去了,我只記得她很美很溫柔,具體模樣沒什麽印象了。”
容恪苦笑,“比我還可憐。”
二人雙雙沉默,直至灰燼燃盡。
不知何時,殘月隐去,天幕沉沉,似要壓下一般。轉瞬,鵝毛般的雪不期然飄落,被風一卷,落在謝淺腕間,晶瑩剔透。
這是今冬第二場雪,較之初雪,竟大上許多。
容恪瞥見謝淺腕間晶瑩雪花,融作雪水墜在腕間,将落未落。他情不自禁,以手背覆上那滴雪珠,寒涼霎時透膚而入,他對外沉聲道:“取炭盆來。”
複又令道:“打酒來!”
謝淺不動聲色收回手腕,聽着外頭窸窣響動,心下了然,他是不會不帶侍衛獨身在此的。
她轉頭望向亭外,道:“這雪越下越大了,還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她起身,容恪卻未動,眸光沉沉,開口道:“今夜陪我喝一點。”
他周身沉寂,仿佛天地間所有的孤獨都凝在他身上,到了唇邊的回絕,被她咽入腹中。
湘竹素簾垂落,遮去四面寒風,惟餘眼前一席未掩,湖中雪景盡收眼底。數只炭盆置于亭角,不多時,亭內已是暖意盎然。
謝淺解下素白狐裘,照着容恪模樣,席地而坐,身子斜倚在靠背上,凝眸望向亭外漫天大雪。
她取過一壺酒,拔開酒蓋,捧在手中與他所持酒壺輕輕一撞,“今日舍命陪君子了。”
他瞥過她手中酒壺,只道:“你少喝點。”
謝淺捧着酒壺淺酌慢飲,容恪卻已自飲自酌空了一壺,随手取過第二壺,利落打開。
他今日格外沉默,只一味喝酒,一言不發。
待他取過第九壺時,謝淺伸手攔住他,“回去歇息吧,睡一覺,便都好了。”
容恪輕輕拍開她的手,“又不是沒同我喝過酒,這才哪到哪?”
謝淺無奈,這壺可比上回船家沽的大上許多,看他眼角已泛上濃稠霞色,分明已有幾分醉意,卻仍是不罷休。
他聲音微滞,帶着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懵懂,突然問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謝淺搖頭。
他捉起謝淺的手,以指為筆,在她掌心一筆一劃寫着。謝淺掌心泛起細微癢意,指尖不自主蜷縮起來,欲抽手回來,卻被他牢牢扣住。
“恪,容恪。”
見他松了掌,謝淺忙将手抽回。
“執事有恪,端正持重,君子之風,是個好字。”
容恪自嘲一笑,“你怎麽也會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
“他給我取這名,無非是告誡我,要恪守本分,切莫生出不該生的野望。”
“哦,不僅是告誡我,更是告誡我母妃,告誡我......外祖父。”
這個“他”,不用多言,謝淺便知是當今正德帝,他的父皇。
她小心接話,“那你外祖父?”
他聲音冷如亭外飛雪,“死了,都死了。”
謝淺心中有數,他母妃既然是自戕身亡的,那麽不是自身犯了大錯,便是外祖家惹了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