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東宮 天地不仁,(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54章東宮天地不仁,
武威郡王病了。
宮裏派了太醫來,最終診出了個風寒纏體、郁氣攻心之症。
皇帝未置一詞,流水似的補品卻從宮中送進武威郡王府。
待宣旨內監離去,謝淺端着藥碗推門而入,“你倒真不怕上頭疑心你是故意的。”
容恪面色略顯憔悴,唇角牽起一抹笑意,聲音嘶啞,“這病總是真的罷。”
“病也是你故意的。”謝淺睨他一眼,将藥碗塞進他掌心,“喝了。”
那天夜裏,他将自己浸在刺骨冷水中,還生怕病得不重,渾身濕漉漉地在夜風中吹到後半夜。直到覺得昏昏沉沉,方心滿意足地去歇息。果不其然,翌日一早便燒了起來。
謝淺連忙讓黃東護送他回武威郡王府,又令祿全去尋大夫。
混亂中,他一把扯住她袖子,邊咳邊道:“請太醫。”
太醫來了,說是風寒。他又開始作态,一會心口疼,一會喘不上氣,直到太醫在脈案裏把“郁氣攻心”幾個字添上去,方偃旗息鼓,躺下好好休息。
謝淺在一旁抿着唇,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這人就是這般,暗裏吃了虧,定要從別處讨回來不可。
縱使暫時無法對那使絆子之人以牙還牙,也得在皇帝心頭種下一根刺。
容恪看着謝淺手中藥碗,拖長了調子哼唧,“我手腳無力。”
謝淺失笑,掃他一眼,将軟枕墊好,扶他坐穩。她執起小湯匙,輕輕吹着湯藥,一勺勺喂他喝下。末了,又用巾帕替他拭了拭嘴角。
容恪眼底含笑,目光膠着在她臉上,不曾移開片刻。
與武威郡王府這邊的輕快不同,朝堂上下一片山雨欲來的壓抑。
兩份折子同時從文華殿送出至內閣,上頭的“準”字朱批力透紙背。
主審官員亦由天子欽點,沈文普案由單行淵主審,江定遠案由劉靜主審。
暗裏引發的軒然大波自不必提,連帶着戴秉坤案的關注度驟然降低。
文武百官都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連平日宴飲都收斂了許多,生怕在這要命的節骨眼上,惹得聖上不快。萬一一頂結黨營私的大帽子扣下來,這一輩子的前程,也便到頭了。
二月底,單行淵和劉靜的折子幾乎同時遞上禦案,皇帝一言不發地看完,臉上竟出現一絲難得的波動。
細看之下,是深深的失望。
張華英眼簾低垂,心下暗嘆。
如泥塑般靜坐良久,皇帝終于開口,“召太子。”
張華英躬身領旨而去。
太子見到張華英時,面色異常平靜,似乎早候着這一刻。
鄭王既然敢把這事捅出來,想必已經掌握了實證。
他恨沈文普恨得牙癢癢,可現在想切割,無疑太遲。只好咬牙借江定遠之案去撕下鄭王一塊肉,将他一同拖入這漩渦。
更何況,比起李全良那事,沈文普這樁,也算不得什麽了。
那日,李全良被人做局,明明沒能去順天府找人,可順天府治中卻領着一幫人烏泱泱而來。那所謂的地痞無賴沒抓着,反而坐實了一乾目睹丹藥的人證。
雖說後來被他強壓下去,但有心人若深究,很容易便能取得多份口供。
李全良脫困後,立刻去了張仙人處,将人轉移至別處。
他知道後,也即刻派人出宮,去收拾張仙人那處的殘局。可他晚了一步,那屋子已空空如也。所有東西,甚至包括那尊煉丹爐,都被搬了個空。
當時,他便知道,自己這次怕是在劫難逃。
沈文普之事,無非罪狀之上,再添一筆罷了。
他在等,等着幕後之人,什麽時候把這道催命符,抛出來。
太子緩緩起身,脊背一寸寸挺直,眸色淡漠。
張華英依舊恭敬,躬着身子将太子請至步辇。
太子下辇後,并未直接步入殿內,而是立在原處,仰頭看了看天。
片刻後,張華英輕聲道:“殿下,陛下還在裏頭等着您。”
太子忽然笑了笑,“今兒天真好,倒是适合帶清兒去放風筝。你說對吧,張公公?”
張華英的背躬得更深了。
他似乎也沒指望張華英回答,又凝望了一眼天空,便斂容斂衣,大步邁入殿內。
沉重的雕花木門吱呀打開,又轟然阖上。
太子依制行禮。
皇帝默了一瞬,道:“起罷。”
殿內落針可聞。良久,皇帝将禦案上一份奏章推至案角,“來看看。”
太子一步步行至禦案前,頓了頓,終是打開那份奏章。
看完後,他未發一言,只是将奏章輕輕合攏,原樣放回禦案上。
皇帝聲音聽不出喜怒,“有何辯解?”
太子嘴角溢出一絲輕笑,“父皇若信兒臣,兒臣無需辯解。父皇若不信兒臣,兒臣辯解無用。”
皇帝也笑了,聲線卻冷,“跪下。”
太子退開兩步,撩袍跪地,一氣呵成。
禦座上的聲音如寒冰,帶着難以抑制的怒氣。
“朕甫一登基,便立你為太子,親手為你搭建班底,望你成才。你正位東宮逾二十年,可做過一件于國有功、于民有利之事?!”
“朕後來也認命了,你沒治世明君的根骨,便只盼着你能做個守成之君。連這個,你都做不到麽!”
他将奏章狠狠砸在太子身上,太子身形微微一晃,又立刻穩住,唇角揚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不服氣?”
“兒臣不敢。”
皇帝猛地站起身,戟指太子,怒斥道:“貪婪!無能!還愚蠢!”
“你但凡把這幾分不服氣的勁兒用到你那腦子裏,今日局面何至于此?!”
太子驟然擡眼,“今日局面不是父皇一手縱容的麽?”
皇帝眼底驚怒交加,怔了一瞬,随手抓起一把奏章,劈頭蓋臉向太子砸去。
奏章落在金磚地面上,響起一片雜亂之聲。張華英在殿外,無聲揮退守門太監。
太子緊緊抿唇,脊背卻依然挺直。
“貪墨也是朕縱容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