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出擊 那豈不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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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出擊那豈不是,
時已三月,暖風徐徐。
本是明媚辰光,卻因東宮之事,攪得朝野不寧。
先是朝中有臣工上奏,言東宮乃國本,請複儲君威儀。皇帝未置一詞,卻将那人連降三級,打發去了雲南。後有年邁老臣領着一幫年輕官員,于奉天門廣場長跪不起。皇帝又下旨,将奉天門廣場上所有四十歲以下官員,杖責二十。
一時間,朝堂上下噤若寒蟬。
詹事府的官員們将袁衡圍得水洩不通。
“袁大人,您倒是說句話!”
“需要我等做什麽,請大人直言。”
又有人将錢益一把扯過,“錢大人亦乃詹事府出身,殿下往日信重之極,現下怎可作壁上觀?”
錢益苦笑不止,斂去眸底愧色,快步掩面而去。
不過幾日,袁衡蒼老了許多,他語帶悲涼,“諸位同僚,回府罷!”
他欲撥開人群,可衆人卻緊攥住他衣袖不肯松手。推搡間,只聽“刺啦”一聲,袁衡朱色袖擺被扯開一道長長裂縫,露出素白裏衣來。
霎時間,四周靜了下來。
衆人頓了頓,僵硬地把手收回來。面面相觑後,又默然垂首,一片悲戚之色。
袁衡仰頭望天,兩行清淚從眼底湧出,在面頰上劃出深痕。
最終,他不發一言,大步離去。
數日後,武威郡王容恪手捧奏章,于文華殿面聖。
皇帝看完,不鹹不淡說了句,“總算審完了。”
容恪跪下,“兒臣無能。”
皇帝無聲地審視他。
容恪來前便已做好準備,他朗聲道:“父皇,兒臣已查明,當日高弘略假借運糧之名運送贓銀,目的地正是通州。工部都水清吏司在通惠河畔的大倉內,竟藏着數間地下密室。兒臣趕過去時,所剩銀兩已不足五萬兩,皆已移交戶部清點。”
禦座上的人沒有說話,殿中一片死寂。
容恪垂眸。若是之前,他斷不敢将此案原原本本揪出來。可今時不同往日,時機既然變了,手段自然也得跟着變。
他想了許久,父皇雖幽禁太子,可畢竟沒有廢。太子雖不成器,但這麽多年,一直是父皇的心頭肉。如今這個局面,父皇會遷怒于何人?
老師曾說過,父皇本意是磨刀,待太子磨成,便沒鄭王的事了。
可若是磨穿了呢?
他揣測,父皇此刻固然會怨恨太子自身不堪磨砺,卻定然也會怪那塊磨刀石,太過鋒利。
他不過,是給父皇遞上一個光明正大的發作理由罷了。
故而,此時此刻,将鄭王在鹽案中的勾當盡數翻出來,不僅正合聖意,還不會在父皇心中留下對太子落井下石的印象。
再者,擺出這副姿态,太子一系上下官員,皆看在眼裏。縱使不能全部收歸已用,總能招攬幾個得用之人。
一石三鳥。
唯一劣處,便是與鄭王徹底撕破臉。可經此一役,鄭王最要緊的是挽回聖心,又能有幾分精力、幾分實力,用在他身上?
此舉,利遠大于弊,值得豪賭一番。
就看,他對聖心,揣度得是否精準了。
皇帝指節輕扣奏章,末了,沒說什麽,只讓他退下。
鄭王再度被訓斥的消息傳來時,容恪正在京營大校場點将臺。他身着戎裝,目色深深地掃過臺下隊列。
微風拂動容恪頭盔上的紅纓,他眼風瞥過下首的孫凱,微微揚起下颌。
他剛任職時,孫凱仗着自己是營中老将,管理五軍營日常事務多年,妄圖讓他的號令出不了中軍營帳。之前他不過是顧忌着父皇心思不明,可現下......
一則,父皇早已允他敲打孫凱;二則鄭王被訓斥,通州衛上上下下以及工部都水清吏司開始大清洗,正說明日前那一遭,他賭贏了聖心。
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他便讓孫凱瞧瞧,究竟誰,才是五軍營的統帥!
故而這些日子他沒閑着,借着營內操練廢弛、軍紀腐敗、酗酒嫖宿之名,連着向兵部彈劾一名把總、兩名坐司官,還撤了三名佥事。執事官、領隊官、總旗等,被革職查辦者逾二十人。動作之迅猛,手段之淩厲,令五軍營上下為之一震。
對孫凱,他一如往昔,執晚輩之姿,态度謙恭,凡事征其意見。可各項號令,卻繞過孫凱,要麽由曾誠分辦處理,要麽直送各司,由新提拔上來的一批将領全權辦理。
堂議上,容恪聽各營彙報後,拿起案上一份條陳,眉頭微微蹙起,似是遇到什麽難題,眼光轉向下首左側的孫凱,“孫将軍,您是營中老将了,有件陳年舊事,正想請教您。”
孫凱拱手,“都督請說。”
“正德十五年,有一批三百二十副弓弩報損,檔案中卻未提及原由,不知孫将軍可還記得?”
孫凱嘴角輕扯,營中事務不知凡幾,所經物資不知甚巨,當着衆将領的面,拿一個六年前細枝末節之事來問他,分明是來找茬的。
他拾起案前茶盞,輕啜一口方道,“都督有所不知,這弓弩向來由軍械司負責。卑将雖負責全營庶務,但諸多細枝末節之事也無法全然了解。時間過于久遠,若都督着急要,卑将這便回去查驗。”
容恪聞言一笑,語聲帶着幾分體諒,“無妨,孫将軍庶務繁雜,一時記不清也是有的。”
說罷,他從案前另一沓文書中抽出一頁紙,“正德十五年,因暴雨導致庫房一角坍塌,三百二十副弓弩于雨中浸泡一夜,經查驗後無法修複,由坐營官孫凱署名,報兵部核銷。”
他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地落入堂中。
一時間,堂內鴉雀無聲。
衆将領不自覺低下頭,不敢直面這洶湧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