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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銀杏 根在地下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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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銀杏根在地下相

容恪眼角帶着笑意望向她,壓低聲音,意有所指道:“又想被懲罰了?”

她飛快瞪了他一眼,低下頭去,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臉頰無端升起幾分熱意。她把手從他掌心抽出,将銀杏苗小心栽好,又捧起泥土慢慢夯實根部。

一雙麥色手掌亦捧起泥土,同她一道慢慢夯實。将銀杏苗栽穩後,又輕輕覆在她手背上。

謝淺側臉望他。

容恪笑道:“也算你我共同種下的。”

他看向那株小樹苗,眼底流露出些許向往,“十年樹木。想象一下,十年後你我擺兩張搖椅,就坐在這銀杏樹下乘涼。”

謝淺望進他盛着笑意的眼底,心中驀地如針刺般,一股酸脹與苦澀混合的情緒湧上心間。她迅速垂眸,借輕笑掩飾,“十年後,難道還住這兒?”

“這有何難,買下便是。”

謝淺強行壓下心中苦澀,笑道:“那不如去武威郡王府種。你将來若有成,那兒可是潛邸,值得見證一番。”

容恪聞言,倏地拉她起身,不由分說便往外走。

謝淺連連叫停,“乾什麽?”

“回府種銀杏。”他回首,眼底燦若繁星。

謝淺失笑,舉起兩人皆沾滿泥土的手,“這般去?”

容恪這才頓住,目光掃見院角的水缸,牽她過去。他舀了水,執起謝淺的手,輕輕放入水中,耐心為她清理指間泥土,連甲縫處都不放過。

謝淺靜靜看他低垂的眉眼,此刻,他斂去所有鋒芒,眼神無比專注,似乎在做這天地間最要緊之事。

她忽地想起一句話: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水溫明明剛好,可她的指尖卻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

許久,容恪擡起眼,朝她一笑,“好了。”

謝淺垂眸避過,搖搖頭,“還沒好。”說罷,學着他方才的樣子,同樣細致地為他清理指間泥土。

他定定望着她。她眉眼柔順,周遭一切喧嚣似乎都已褪去,唯有這一件事。他忽地想起他們初遇時,那個桀骜不馴、敢一鞭子抽碎他茶壺的姑娘。

大膽、機敏,甚至還有些光明正大的“無恥”——他不肯借勢給她,她便能理直氣壯地破口大罵。

沒想到,不過短短半年,便有幸得見她這般柔情似水的模樣。

他的心如春水流淌,不自主地俯身,在她發間印下柔柔一吻。

謝淺眼睫微顫,卻毫不猶豫地擡起臉來,在他頰邊印下一個更深的吻。

二人目光相接,眼底盡是波光粼粼,無需任何言語。

春色融融,暖風輕軟,将謝淺頰邊碎發拂至容恪下颌,輕輕的,癢癢的。那株新栽的嫩綠銀杏苗被陽光描摹出一層暖色,在風中微微搖曳,仿佛正迎風生長。

二人來到集市,店家見謝淺去而複返,還帶回一個氣度不凡的俊朗郎君,忙笑呵呵迎上前,“姑娘還要點什麽?”

“再買株銀杏苗吧。”

“好嘞!”

“兩株。”容恪開口,他看向謝淺,笑道:“你一株,我一株。”

老板眼珠一轉,笑道:“那小的給二位選一株雄的,一株雌的?”

“哦?”容恪好奇道:“這樹還有雌雄之分?”

“郎君有所不知,這銀杏樹乃雌雄異株,故而也稱夫妻樹。二位回府後,将兩株種在一塊兒,等長成,便是根在地下相連,葉在空中相接。寓意極好,許多恩愛夫妻都如此種。”

容恪極為受用,笑意更勝,從懷中掏出一塊銀子抛給店家,“不必找了。”

店家忙不疊應下,喜氣洋洋地将兩株品相上佳的銀杏苗麻利包好。

待走出小店,謝淺睨他,忍不住輕嘲,“人家說兩句好話便能騙你這麽多銀子。方才那至少二兩吧,這銀杏苗不過兩百文一株,二兩都能買十株了。”

容恪懷裏捧着銀杏苗,挑眉看她,“日後王府由你當家,想必定能府庫充盈。”

謝淺輕笑一聲。轉過臉去,并未言語。

回到王府,容恪拉着她便往正院行去。待到了正院,他徑直指向主屋前那塊開闊之地,“就種那兒吧。待長成,晨起一推窗便能瞧見。”

“種正院,你确定?”

容恪敲她額頭,“時至今日,還要試探我?”

祿全早已小跑着将府內花匠喚來,容恪卻擺擺手,對花匠道:“把工具留下,本王自己種。”

待種好,謝淺望着迎風擺動的兩株小苗,有些愣神。一只大手伸過來,親昵地捏住她鼻尖,霎時,她鼻尖沾上一片泥土。她笑着拍開他作怪的手。

“總是走神,在想什麽?”他問。

不過一瞬,謝淺便掩下心緒,“想你今日告了假麽,不用去中軍都督府?”

容恪聞言,佯怒道:“你倒是真不心疼我,剛從京郊回來,休息幾個時辰都不行?誰還會因這幾個時辰,去禦前告我一狀不成?”

謝淺笑笑不語。

少頃,又聽他道:“說起來,近日還真會有些忙,即便在京裏,恐怕也沒多少時間陪你。”

謝淺奇道:“我何時纏着讓你陪了?”

他失笑,擡手撫上她臉頰,又将她臉頰塗得滿是泥,“倒是了,阿淺姑娘從不纏着本王,只有本王纏着她的份。”

謝淺拍他手,他卻不放下,半真半假道:“你何時才能癡纏我一番,嗯?”

她被他逗笑,“原來武威郡王好這一口。你早說啊,你喜歡,我演給你看便是了。”

“虛情假意,本王可不要。”他輕哼一聲,又志在必得道:“你等着,早晚有一日,要你離開我片刻便發慌!便是我去上朝,你都得纏我半晌,依依不舍。”

謝淺朗聲大笑,眉眼彎彎。明明臉頰鼻尖盡是泥土,可絲毫不顯狼狽,眼底似乎盛滿了春日暖陽,“好,我等着瞧。”

容恪亦大笑。

日暖,風清。

兩株銀杏幼苗随風搖曳,枝葉相連,似乎,永不分離。

過了幾日,朝中出了一件大事:閣臣葉守拙上折請骸骨,皇帝準了。

明面上,誰也不敢提這事兒;可私下裏,關于誰會入閣的猜想,卻議論不絕。

武威郡王府的書房,一連幾日,燈火通明。

容恪每日夜間都在此處,提筆寫下一個個名字,又一個個劃去。

墨色暈染成一團團,最終,只留下“錢益”與“胡慶”兩個名字。

謝淺靜立一旁,眸色深深。若仔細觀察,便能看出,那是賭徒在臨門一腳時的緊張與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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