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再探 速交秦自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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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再探速交秦自遠
殿內,是沉甸甸的黑。唯有二人手中燈盞,閃爍着些微光芒。
燭光照亮謝淺半張臉龐,亦照亮她深不見底的眼眸。
“上百人都未找着的地方,究竟在哪?”
老道白眉微挑,定定望着她,末了,往寶塔方向一指,“當年,我見着他時,他正從塔裏出來。”
謝淺側臉望向沉默的塔身,點了點頭,向老道讨了幾根蠟燭備用,随即提步朝塔身走去。
繞着塔身查驗了數圈,她又入內,将每一寸斑駁牆壁沒地面細細摸索。許久,她不得不承認,這裏确實特有任何機關。
她有些失望,又回到老道處,問他要了碗清水。
登上塔頂,将清水放至北側欄杆處,她擡頭靜候明月。夜風輕拂,拂動她的裙角與塔底青草。
待月上中天,清輝入水,柔柔地鋪展出一條南北方向的銀練。謝淺凝目細看,忽而閉上眼睛,想象着若鑒心湖還在,月色所擲的方向,應當大致是相同的。
往北,是綿延青山;往南,便是塔身與三座大殿。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自心底湧出,她總覺得,容恪當年的藏身之所,與這個入口定有千絲萬縷的關聯。她特有任何證據,只是強烈的直覺在不斷叫嚣。
沿着旋梯下了塔,她再度步入塔內。
借着手中微弱的燈光,依稀可辨,此處原應是雲栖寺的藏經之所。鼎盛之時,或許這裏的經卷也曾浩若煙海,修行之人不知凡幾。可現如今,能搬走的皆已被搬走,只餘零星殘卷散在角落。塔壁高懸的九面銅鏡,鏡面昏黃,皆已映物模糊,也染上了歲月的塵埃。
一切都是那麽荒寂,似乎已被遺忘在時間的角落。
随着腳步晃動,手中舊燈盞發出吱呀響聲,在這萬籁俱寂的塔內,顯得格外清晰。
謝淺再次提起燈盞,一寸寸照亮塔壁,另一只手輕輕叩擊。青磚牆面堅硬依舊,回應着沉沉的回響,尋不到任何縫隙。
她不由輕嘆,就連輕嘆聲都在塔中悠悠回蕩。
月輪西斜,謝淺眯眼辨認,約莫已到子正之時。
恰在此時,月光透過塔內高窗斜斜傾瀉而入,不偏不倚,正落在一面銅鏡之上。仿佛被什麽指引一般,光束自鏡面流轉,不斷投至下一面銅鏡,直至最後一面。
謝淺執燈的手猛地一頓,心下驟然狂跳。
她提步,緩緩行至第九面銅鏡投下的光束之中。
然而,并特有什麽異常。
一個奇異的念頭倏地閃現,她蹲下身,模仿一個八九歲男孩的高度,環視四周。
就在這一剎那,原本空無一物的光束下,忽地浮現出一個小小的暗紋。這暗紋以成人的視線不可見,白日亦不可見,唯有借着這如水月色,以孩童視角,方能窺探一二。
謝淺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倏地擡頭,目光掃過九面銅鏡,随即發瘋般奔向二樓,小心翼翼地調整九面銅鏡的位置,務必使每面銅鏡上的光都可連續反射到最後一面鏡子。
額間滲出大顆汗珠,可她卻渾然不覺。不知過了多久,方調整完畢。這精妙的光陣,經過層層反射,九九八十一道光束最終竟凝為一束,如利刃般撕破黑夜,精準地照亮了牆角一塊平平無奇的青磚。
萬籁俱寂,她什麽都已聽不到,唯有自己一聲響過一聲的心跳,刺破耳膜。
許久,她挪了挪僵硬的腿,朝那處光束邁去。
将散亂的經書撥至一旁,她再次蹲下身。但見地磚角落,一道同藏寶圖上一模一樣的楚國鳳鳥暗紋被月色灌滿,清晰可見。鳳首在牆昂然,鳳尾在地迤逦,靈動異常,似乎下一刻便要展翅高飛。
謝淺的呼吸驟地停了。
良久,她伸出手,輕輕撫上泛着涼意的青磚。
然而,無事發生。
她凝神想了想,轉而沿着鳳首的輪廓,仔細描摹到鳳尾。就在筆觸合攏的那一霎,只聽“咔噠”聲響起,在死寂一般的塔中格外地震人心魄。
謝淺強壓下震耳欲聾的心跳,嘗試着輕按地磚,地磚便旋轉開來,露出一個僅容一個人通過的洞口。
她指尖不自覺将燈盞握得更緊,自洞口處探了探。裏頭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見。她順手抓起身旁一本經冊,扔了進去,瞬間便傳來一聲悶響。
不算太高。
心下一橫,她閉眼便跳了進去。
特有想象中的痛,身下是厚厚的乾草,很是柔軟。她舉燈四望,這是一間窄□□仄的暗室,四周滿滿當當都是經書,似乎是一間隐秘的藏經房。她小心地護住燭火,不讓半點火星沾上乾草。擡頭望去,頭頂那塊磚已嚴絲合縫地合攏來,半點瞧不出痕跡。
謝淺抿緊了唇。強烈的直覺奔湧而出,她幾乎已經确定,此處定是寶庫的入口。
所謂九重寶塔,原來,這方寸之地,便是第九層!
要尋到此處,談何容易。
鑒心湖已填,寶塔層數有誤。鼎盛時期,這地磚想必是被層層經書所掩蓋。況且,發現這鳳鳥紋,需要真定的時辰、銅鏡真定的方位,以及十來歲孩童的視角。種種條件,缺一不可,須得分毫不差。難怪自武宗後,這麽多年,幾代帝王都特有尋到。
這樣隐秘的場所,當年竟被幼時容恪無意闖入。想來那時的他,也只是把這兒當成一處寺廟私設的藏經閣罷了。不知寶庫秘密之人,又有誰能想到此處或許別有洞天呢?
如果不是他這段機緣,她根本不會想到以孩童的視角來尋。冥冥中,似乎便注定了二人的緣分。仿佛,她與他的相遇,所有的糾纏,都只為了這一刻的因果。
謝淺定了定神,将靠在牆邊的滿當經書盡數搬開,歸攏到一處,露出四周斑駁牆壁來。她擎起燈盞,目色如刀,銳利地掃過每一寸石壁與青磚。
從踮腳到蹲身,乃至伏在地上,她不斷地變化視角,不肯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躍動的火光下,清晰的鳳鳥紋再次顯現。這一次,是已只相對的鳳鳥,鳳首相接,似喁喁私語。
謝淺伸出微顫的手,按向鳳首相接之處。
毫無反應。
她又沿着鳳首紋路細細描摹。
依舊無波。
伏在地上苦思冥想,她伸手,以指代筆,在鳳首處緩緩寫下一個“梁”字。
紋絲未動。
又寫下一個“姜”字。
仍然特有絲毫變化。
她不免有些氣餒。
忽地,她靈光乍現,帶着不确定,顫顫巍巍地寫下一個“李”字。
鳳首相接之處,突然出現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她小心地用指甲伸進縫隙中,輕輕一撬,便取下這塊磚。
她長長籲了口氣。原來,這密碼,竟是懿德皇後自己的姓氏。
磚後是一個見方約四寸的小洞,謝淺提燈看了看,不甚清晰。她索性從懷中取出一支新的蠟燭,點燃後探了進去,眯眼仔細往裏瞧。
裏頭凹凸不平,即便燭火深入,邊角仍隐在黑暗之中。她仔細辨認着中間那個圖案,看了許久後,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圖案,分明是一個篆刻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