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邵蘅 這個武威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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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邵蘅這個武威郡
月色落在謝淺肩頭,勾勒出一道朦胧的銀邊。她原就是清冷的長相,此刻愈發地與這銀輝融為一體。
邵蘅不動聲色地打量着謝淺,而謝淺也正細細觀察着對方。
不得不說,除卻面色蒼白了些,邵蘅生得極好。一雙桃花眼嬌而不媚,鼻梁高挺中帶着秀致。最妙的是那眼神,溫柔平和,既無讨好,也無蔑視。更不像她,眼底總是帶着幾分審視與銳利。
謝淺想了好一會,才從腦海中翻出一個詞:慈悲。就像......祖母小佛堂中端坐蓮臺的菩薩。
“姑娘識得我?”邵蘅開口,聲音清和,又泛着一絲甜意。
“邵小姐之名,早有耳聞。”
聞得此言,邵蘅眼中卻流露出一絲複雜的傷感。她靜默片刻,方問謝淺,“月色正好,可否邀姑娘一同走走?”
謝淺彎唇,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邵蘅便側身對俞音道:“阿音,你們先回去罷。”
俞音面上露出一絲擔憂,似乎想說什麽,卻被邵蘅眼神制止。她看了看謝淺,終是帶着兩名侍女離去。
見狀,謝淺側臉望向娴寧,娴寧亦識趣地行禮退下。
待人都走遠,謝淺問:“邵小姐想去哪兒走?”
邵蘅目光輕輕掃過謝淺面容,掩口輕咳兩聲,“便在這營地随意走走罷。”
謝淺從善如流,就着邵蘅的步子與她并肩緩行。
靜默在二人之間蔓延,終是謝淺先開了口,“我瞧邵小姐身子似有不适,要找個地方歇一歇麽?”
“老毛病了。”邵蘅微微搖頭,“娘胎裏帶來的,大夫都曾斷言我活不過三十。”
謝淺腳步驟然一頓。她從未想過對方竟會這般直接透露自己的隐疾,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邵蘅回身看她,指了指腰間系着的玉葫蘆,莞爾,“姑娘放心,我随身帶着藥。不會出什麽事,亦賴不到姑娘頭上。”
謝淺愣了一瞬,随即笑着搖頭,“邵小姐與我想象中,很是不同。”
“有何不同?”
“我以為,你是那種嬌柔傲氣、難以伺候的大小姐。”
“你也與我想象中不同。”見謝淺挑眉,邵蘅垂首低笑,“我原以為,武威郡王的紅顏知己,怎麽也應當是濃稠豔麗、妩媚動人的。”
她語帶幾分自嘲,“終歸,還是我不了解阿恪哥哥。”
聽得這個稱呼,謝淺眉頭不由自主地動了下。這細微表情被邵蘅看在眼裏,她轉身繼續慢行,“是阿恪哥哥同你提起我的麽?”
謝淺輕輕點頭。
邵蘅的聲音裏泛出一絲苦澀,“他......為什麽要同你說起我?”未等謝淺回答,便已自顧自地低聲呢喃,“是不是,怕你誤會?”
見謝淺眼中泛起訝色,邵蘅的苦澀更深了些,“我不是傻子。”
她的目光越過謝淺,望向遠處營地中心那片模糊的燈火,“既然謝姑娘什麽都知道,那我便不繞彎子了。”
話音剛落,她忽地重重咳了起來,單薄的身子亦随之顫動。謝淺上前為她順着背,語氣不禁放柔,“要服藥麽?”
邵蘅緩緩擺手,因着劇烈咳嗽,她眼中充盈着幾分淚意。待氣息平複,她深吸氣低聲道:“阿恪哥哥來西北那年,我只有十二歲。從明白何為喜歡開始,我心裏便只裝得下他一人。”
謝淺聞言,緩緩收回手,立在一旁,沉默不語。
她此刻本也不宜說話,只能靜靜聽邵蘅抒發。
“你不知道,他小時候有多苦。一夜之間,從天之驕子變成反賊血脈,貴妃娘娘又驟然薨逝,宮中已無他立錐之地。說是自請戍邊,何嘗又不是被趕出京城呢?”
“可他又是一個那麽聰慧善良之人。旁人對他的好,他一點一滴都記在心中。旁人對他不好,他也從不計較。上上下下,他都打點得妥帖又周到。”
聽到這兒,謝淺心中一怔。
原來容恪在邵蘅心中這樣完美,怪不得多年來越陷越深、念念不忘。
邵蘅有句話倒是沒說錯,她的确不太了解容恪。
容恪那只刺猬,聰慧沒錯,可善良?記恩沒錯,可不記仇?
若不是場合不對,謝淺甚至想笑出聲。她緊緊抿唇,用力繃住面色。
“戰場兇險,他明明身份尊貴,卻總是身先士卒。好幾場大仗,都是他領軍深入,方得以險勝。為此,他不知受過多少傷,流過多少血。他有今日,都是靠真刀實槍,拼殺出來的。”
謝淺垂首,這些她原就知道,可此刻聽邵蘅說起,心口仍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竟一時令她胸悶氣短。
邵蘅眸中帶着些許濕意,“我雖自小便愛慕阿恪哥哥,可我清楚,我這副身子,不知能否為他妥善打理中饋,也不知能否為他......生兒育女。”她頓了頓,似有些赧然,可仍是堅持說了下去,“故而,我從不敢有絲毫妄想。只想着,能默默看着他便好。”
“只要他身旁一日無人,我便覺着自己就是那個最接近他的女子。”
謝淺輕嘆一聲,“這番話,邵小姐同他說過麽?”
邵蘅搖頭,“阿音勸我去點破,我總借口說他心思只在建功立業上,不懂兒女情長。”她長睫輕顫,淚意未乾的眼底顯現出一片清明,“其實,我何嘗不知,他只是對我無意,故而裝作不懂罷了。”
“此番入京,原本我是想......”她側過臉來,靜靜看向謝淺,“可沒想到,你卻出現了。”
謝淺心中泛起無邊澀意,如飲黃連。良久,她擡眸迎上邵蘅的目光,真誠道:“擁有你這樣的真心,是他幾生修來的福氣。”
邵蘅仔細地觀察她神色,見她不似說謊,默然良久,終是問道:“你覺得......我好相處嗎?”
不知她為何有此一問,但謝淺仍如實點頭。
“那日後,我們便好好相處罷。”
謝淺心下一沉,品了半晌,才品出她話中深意。倒不是這話有多難理解,只是如此直白之語,出自這般高門貴女口中,讓她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