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永恒 一瞬，似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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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情事。她心下如是評價自己。
原以為容恪定是苦悶的，誰知他竟朗然一笑，“父皇遲遲不廢儲君，不正說明心下猶豫麽。這般局面又有何奇怪？”
“前些日子，你我在獵場之時，欽天監忽地上折，說先皇後陵寝子孫之位被落石所壓。如若不移，恐傷及太子。父皇派人前去查驗，果見一塊大石不知從何處滾落。當夜便召集閣臣與六部尚書，詢問太子此前之過是否與此有關。”
“大家都是明白人，誰又聽不懂父皇之意？次日，請複太子威儀的奏章便如雪花般飛往內閣。”他嗤笑一聲，聲音冷下來，“若不是受了父皇指示，欽天監何敢在這種時候觸虎須？幽禁太子時，斥他沉迷怪力亂神之道。如今，還不是以這套說辭給放出來？”
他頓了頓，接着道：“不過，父皇畢竟要顧全臉面。此番只說帶太子前來狩獵，以慰先皇後之靈。眼下，太子還暫未恢複全部公務。”
“至于鄭王......他現下自顧不暇，哪有精力對付我。總歸，你莫擔憂。我早知父皇對太子心存悔意，在此期間從未行差踏錯過一步。”
謝淺點了點頭，仍是忍不住道：“務必當心。”
待回營地，容恪拍了拍她的手，叮囑道：“明早莫忘了時辰。”又朝內努努頭，“回去罷。”
她心下忽地湧起不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我看你走。”
見她這般情态，容恪極為受用，笑意止也止不住。若不是人多眼雜，真想再次上前緊緊擁住她。
壓下心中澎湃，他微微颔首，翻身上馬。
待容恪身影消失在盡頭，謝淺方轉身，朝營帳走去。
翌日一早，娴寧使出拿手功夫将謝淺好生裝扮了一番。她帶了好些個箱籠，此刻終于派上用場。
梳妝完畢，謝淺攬鏡自照。
一身玉色提花交領長衫，配湖水綠暗紋馬面裙。色彩清雅，如一汪碧潭。
青絲利落地被挽成一個雙環髻，髻中以一枚白玉蓮花冠定住，發間以珍珠點綴。行走間，光華隐隐流動，卻又不過于奪目。鬓邊留出的些微碎發，增添了幾縷靈動與風情。
不得不說，比起容恪那紅寶石審美，娴寧顯然更懂女人之美。這番打扮，完美契合了她清麗的氣質。她不禁朝娴寧颔首。
待到賽場，自有女官來引衆女眷去各自席位上。
今日天氣甚好，碧空如洗，草木葳蕤。
此處是整個獵場最為寬闊平坦之處，一眼望去，看不到頭。遠處青山隐約，仿若一副巨大的寫意畫。場中最大的一塊草場已被圍欄圍住，作為兒郎們的競技主場。
場邊竟臨時搭了衆多階梯，所有席位便被安置在這層層階梯之上。
皇家的自然在最高處，以此為區分，左側為男席，右側為女席。
容家起于草原，男女大防不算太嚴，女眷席位這邊也并未設置薄紗帷幔。人坐席中，場內一覽無餘。
謝淺心下輕笑，果真是特意為了相看而設的比賽。
身側女眷友好地同她點頭，有的甚至還殷勤為她遞上茶水，倒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待俞音款步而至，與她寒暄之時，她方明白，這裏大概是容恪關照過，特意為她選定的位置。
她右側是俞音，左側是另一名佥事夫人，前後圍着的全是五軍營高級将領的女眷。衆人對她的身份心知肚明，大概亦有些消息，得知她很是受寵。雖說，眼下身份還沒過明路，但也不敢當面為難自家夫君頂頭上司的女人。
俞音在旁細細觀察着謝淺，眼底透出幾分驚豔。這位謝姑娘，果真有幾分姿色。最妙的，是那雙眸子。乍一看，很淡，不帶任何故作讨好。仔細看，又很濃，眼底似藏着不滅的星火與冰川下的岩漿。
她随着謝淺目光，一道望向皇家席位那處，心下湧起對邵蘅的深深擔憂。
此時，皇家最上首幾席仍然空着。皇帝、太子、榮國長公主、淑貴妃、賢妃、太子妃皆尚未到場，衆人三三倆倆聚着說些閑話。
容恪徑自入席，只同身側的容暄點了點頭，并不多言。不多時，便感到一道目光膠着在他身上。他擡頭望去，竟是邵蘅。
他有些訝異，邵蘅席位本不應在此。随即了然，作為長公主的繼女，姑母将她安置在此，也說得過去。
若是從前，見他望過來，邵蘅定會垂眸或望向別處。可此刻，她雖有一瞬猶豫，但終是未避開，咬着唇迎上他的目光。那眸光盈盈，萬般心緒，一辨即明。
他有些無奈，朝她微微颔首，随即收回目光。
容暄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你個瞎子，有人朝你暗送秋波都沒看到不成？”
“喝你的茶。”容恪一把推開他，眉頭卻忍不住皺起來。
這麽多年，他眼中的邵蘅都是矜持貴女典範，說話做事一向有禮有節、從不逾矩。縱使對他有幾分少女懷春的心思，也從未點破過。怎麽此番入京，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先是自作主張，去張仕則處偶遇。後又不打招呼，主動去尋謝淺。
他問都不用問，便大概能猜到邵蘅之意。一想到她以主母之姿，哪怕是溫柔和善的主母之姿，去對待謝淺，他就覺得有些難以忍受。
現在，她又在衆目睽睽之下，頻頻望向他。這場上個個都是人精，連容暄都瞧出來了，其他人難道還瞧不出她的心思麽？
他不免覺得有些頭痛。
邵都督對他有恩，邵峥又與他有同袍之誼，他決不能做任何傷害邵蘅之事。對待她，他甚至沒有什麽好法子。她從小身子弱，一旦受了什麽刺激導致病情惡化，他如何向邵家交代？只能保持禮貌疏離，裝作什麽都不知。待長公主帶她回西北，選個好夫婿成婚，想必便好了。
過了一會，容暄又賊眉鼠眼地湊過來。沒等湊近，容恪便伸出兩指，抵住他前襟，警告地看着他。他目光在對面邵蘅和容恪身上隐秘地轉了幾圈，随即眨了眨眼，嘿嘿一笑，退回到自己座位。
容恪的頭更痛了。
過不多時，輿轎至，上席幾位主一同到來。太監高呼：“聖駕到——”
一時間，呼啦啦跪了滿場。衆人山呼萬歲之聲，在青山草場間久久回蕩。
禮畢，謝淺微微仰首，看向那鮮豔的明黃之處。
恰在此時，容恪亦回首。
明明她的身影極小，可他的目光卻穿越人群，不偏不倚地正落入她眸中。
一瞬，似永恒。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