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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逢生 往後你可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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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見狀,連忙行禮告退。

謝淺上前欲扶他躺下,可他卻堅持見見那位救他的大夫。

那年輕大夫已知曉他身份,進屋後,行了個禮,便靜立一旁。

容恪細細打量他一番,心下微訝,這鄉野郎中,竟是眉目清朗、氣度從容。明知自己身份,卻不卑不亢,無半分谄媚之意,心下頓時生出幾分好感。

他率先開口,“不知大夫貴姓?”

“不敢言貴,草民姓李。”

聞言,容恪眉頭微挑,眼風似無意般掃過謝淺。謝淺忙垂下眼簾,遮住眼底那一絲心虛。

“此番多謝李大夫救命之恩,不知如何回報。”容恪語氣溫和,“若有所願,但說無妨。”

大夫擡首看了容恪一眼,随即馬上垂下,“草民當真能說?”

容恪颔首,“自然。”

“草民唯願,這世間,少些殺戮。”

容恪怔住,良久,慨然一笑,“是本王淺薄了,慚愧。”

大夫不再多言,揖身告退。

謝淺追至門邊,真心道:“李大夫,多謝。”

他看了看她,搖頭離去。

回到榻邊,謝淺扶容恪緩緩躺下,用濕帕将他額間汗珠擦淨,終是忍不住問道:“陛下這次,真的會動太子麽?”

容恪沉吟片刻,“若我死了,未必。可我沒死,人證物證俱全,講不好......他真要被廢了。”他語聲漸冷,“父皇厭蠢,勝于厭狠毒。太子在這起複的當口,當着禦駕,行此險招,已是愚蠢;既行險招,還未能畢其功于一役,在父皇眼中,更是愚不可及。”

“況且,他此番還要栽贓到鄭王頭上。鄭王如何能任他栽贓?不撕咬起來是不可能的。”

謝淺蹙眉,“又是一場惡鬥。”

“反正,這一局與我無關了。”容恪唇角揚起一絲嘲諷,“眼下,我可是最清白無辜的人。說起來,太子與鄭王,這一回,恐怕真的都要敗了。”

“鄭王也?”

“老師說過,鄭王在父皇心中,不過是一塊磨刀石。”他眼睫微阖,似乎已經倦極,“刀磨穿了,無論如何,都是磨刀石的錯。鄭王一心想把太子鬥垮,可若太子真垮了,頭一個倒黴的便是他。上回,難道還沒瞧出來麽?”

“安慶之亂、淮安追殺,從前是父皇按下不表,可一旦想追究他,他逃得掉麽?”

謝淺見他氣息漸弱、面色蒼白,放柔了聲音道:“趕緊歇了吧。熱還沒退,別再費神了。”

他卻偏偏在此刻睜開眼,望向她,嗓音嘶啞低沉,“那你......歇哪?”

他眸底暗光流轉,謝淺一望便知他那未竟之意。

她簡直發笑,“你莫打蛇随棍上。”

容恪看向榻側空處,聲音低低的,“你我之間,難不成還有什麽清白名聲?也不差這一回罷。”

謝淺斜睨他。他卻輕笑,“我都傷成這樣了,還能做什麽?再說,若是夜裏再燒起來,也得有人在身邊才成呀。”

見她不動,他又道:“你也兩天一夜沒合眼了,還不困麽?”

她抿了抿唇,良久,眼底溢出一絲無可奈何的笑意。轉身走至桌旁,吹熄燭火,和衣在他身側躺下。

一床薄被,兩人共覆。

黑暗裏,感官變得愈發敏銳。彼此間,呼吸聲交錯可聞,誰也沒有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容恪低聲開口,“你靠過來些,這被子太窄了,我只蓋到半邊。”

謝淺咬牙,“都入夏了,你還冷呢!”

他笑起來,“你不知道高燒的病人會發冷麽?”

“我看你确實燒壞了腦子。”說雖如此說,她卻挪動身子,緊緊挨到他身側,又起身将被子仔細給他掖好。

皂角和草藥混合的香氣拂過他唇鼻,他深深吸了一口,笑嘆道:“在去淮安的船上,你也說我燒壞了腦子。”

她輕哼,“可不是麽。”

“那便讓我燒壞一輩子。”他側臉看向她,眼眸在黑暗中閃着幽微的光,“你呀,也便這樣,死鴨子嘴硬一輩子。”

薄被下,他輕輕握住她的手。

“睡吧,阿淺。”

謝淺指尖微動,回握住他,終是陷入沉沉夢鄉。

翌日,謝淺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她眯眼瞧了瞧窗外日頭,約莫已到巳正。她不敢置信,這一覺,竟睡了七個時辰。

回頭去看容恪,他竟還沒醒。

伸手探了探他額間,心下微松,夜間沒有燒起來。她不由暗嘆,容恪這身子骨當真硬朗,受了這樣重的傷,竟恢複得如此快。

正準備收回手,卻撞進他微睜的眸中。

晨光已斜斜灑入屋內,靜靜鋪在榻上。二人便在這片晨光中,直直望進彼此眼底。

靜了許久,容恪先開口,嗓音仍帶着啞,卻滿是柔情,“早啊,阿淺。”

謝淺忽地想起那日尋寶歸來,與曾誠在營中的對話,故意哼哼道:“不早了,武威郡王。”

容恪低低笑起來。

兩人的手,竟交握了一夜。謝淺微微掙開,起身下榻,“我叫人來伺候你梳洗。用些清粥,便把晨間的藥喝了。”

“擦身不便也就罷了,梳洗你也不肯幫我麽?”

謝淺倏地回身,抿唇看他。他卻躺在榻上,懶洋洋地笑着。

許久,她點頭,“你是病人,我不與你計較。”說罷,丢下一句“等着”,便拉開房門。

身後傳來容恪沉沉的笑聲。

誰知,門方拉開,謝淺便沒了動靜。他想坐起身,卻疼得無法挪動分毫。

“阿淺?”

無人應答。

“黃東!”他提高聲音。

可連黃東都沒有回應。

他覺出不對來。

門口步履聲由遠及近,沉緩而平穩。容恪擡眼望去,一名錦衣華服的女子邁入門中。

容恪抿了抿唇,喚道:“舅母。”

榮國長公主行至他榻前,緩緩坐下。她一臉憔悴,身後跟着身形柔弱的邵蘅。

邵蘅已是眼眶通紅,撲到他榻前,渾身顫抖,語帶哽咽,“阿恪哥哥,阿恪哥哥......你的傷,還好麽?”

容恪頭隐隐作痛,卻不得不安撫她,“沒事兒,還沒死。”

聞言,邵蘅哭得更厲害了。

見容恪眼神止不住地朝外瞥,榮國長公主輕聲道:“我讓她先去梳洗了。”說罷拉起邵蘅,喚了伺候的人進來。

待容恪洗漱完畢,恰見謝淺踏進房門。

她尴尬極了。

方才甫一出門,便見滿院仆婦侍衛肅立,一位貴婦人攜邵蘅坐在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而邵蘅,見她出來,竟一瞬間紅了眼眶。

縱使她臉皮不薄,也經不住這般架勢。

雖然從未見過這位貴婦人,但觀其氣度排場,又見邵蘅跟在身側,且她是第一個趕到此處之人,略一思忖,便知定是榮國長公主。

長公主倒是沒為難她,只溫聲問她容恪醒了沒有,又讓她先去梳洗。

她本尴尬得想躲開,奈何侍女寸步不移地跟着她,只好厚着臉皮又進來。

如今,這叫什麽事兒?

一個名正言順的長輩,一個已經下旨的妻子,親眼目睹一個莫名其妙的她,一大早衣冠不整地從他房內出來。

她竟湧出一絲被抓奸的荒謬之感。

容恪見她立在門口不動,出聲喚道:“阿淺,過來。”

她擡頭看向他,眸中盡是警告。

這般局面,何苦拉她進去。

容恪又喚了一聲,語聲高了幾分,“阿淺,過來!”

謝淺擡眸,迅速掃過邵蘅黯淡的眸光,掠過不動如風的長公主,最後落在容恪微微繃緊的下颌上。她上前幾步,先向長公主行禮,“民女謝淺,給長公主殿下請安。”

容恪目光倏地轉向長公主,眼底憂色分明。

誰也沒料到,長公主竟起身,親自扶起她,聲音溫和如水,“好孩子,起來回話。”

謝淺怔了一瞬。長公主已輕輕拍了拍她手背,“蘅兒都同本宮說了,此番多虧了你。”又對容恪道:“待陛下心情好些,本宮會親自去和陛下說,謝氏立有大功,應破格冊為側妃。”

容恪難以置信地望向長公主。

長公主輕斥,“還不信本宮不成?”

他愣了愣,随即道:“多謝舅母。”

長公主回首,看了眼邵蘅,又看向謝淺,語聲輕柔,卻帶着不容置疑,“今後,你便輔佐蘅兒,齊心協力打點好武威郡王府,可好?”

謝淺擡眸,迎上長公主溫和又威嚴的目光,強自牽起一絲笑意。

“民女,謹遵長公主殿下旨意。”

作者有話說:

謝謝白蘿蔔小菜和求序兩位朋友投雷,感恩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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