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表兄 你我啊,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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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下仔細盤算着,等容恪傷好回京之時,金陵來人應該也差不多到了。
此時已近正午,太陽顯出烈性來。邵蘅立于遮陽大傘下瞥向謝淺,見她面上已被曬得微紅,額間沁出細細汗珠,輕聲問道:“要傘麽?”
謝淺愣了愣,随即搖搖頭。
又是一陣漫長的靜默。
見邵蘅在傘下依舊蒼白的面容,謝淺終是開口,“你身子若受得住,不妨每日曬曬太陽,補些陽氣。”
邵蘅微怔過後,才意識到謝淺是在和她說話,愣愣地點點頭。
二人再度無話。
謝淺遂轉身朝後院走去。
趙太醫正領着兩名徒弟分揀從獵場帶來的藥材,見她過來,微微一笑,“姑娘。”
謝淺颔首,“李大夫不在?”
“許是往別處去了。”他語帶贊嘆,“姑娘慧眼如炬,就連在這鄉野中尋得的大夫,都有這般醫術,用藥思路極妙。不知姑娘可知,這位小李大夫師承何方?”
謝淺客氣地一笑,“太醫問我,怕是問錯人了。”
二人寒暄幾句,問過容恪傷勢,她便轉身離去。
途徑一處矮屋,見門未鎖緊,漏出一道縫隙。她輕輕一推,門便“吱呀”一聲洞開。目之所及,唯見一道隔牆。
一道清朗身影自牆後快步走出,見到謝淺,他眉頭驟然緊蹙,聲音冷淡,“前院被你們占了便罷了,此處也非得闖麽?”
謝淺退後兩步,道:“對不住,見門未鎖......”
“未鎖便可随意入內?”
謝淺再度致歉。
李大夫見她态度誠懇,不再多言。他走出房門,反手便落上鎖。
謝淺默然跟在他身後。他忽地停下,轉身道:“姑娘跟着我作甚?”
“還不知李大夫名諱。”
“萍水相逢,何必相問?”
“方才在後院聽得趙太醫盛贊你的醫術。”謝淺眸中亮光微閃,“如此才華,埋沒鄉間,豈不可惜?”
“特意尋我來說此事?”
謝淺颔首,“你若有意,殿下定願引薦。太醫院可是醫者聖地,你不妨好好想想。”
他唇角掠起一絲極淡的嘲諷,“何為聖地?姑娘以為,醫道高低,是以病人貴賤來論的麽?”
謝淺一怔。
“姑娘欲送我一條青雲路,是否?那我此刻便回姑娘一句,青雲與否,自在人心。”他望向遠處青山,聲音愈發疏離,“你可知那是何處?”
謝淺心下一緊,連忙搖頭。
“那是前梁皇陵。當年何等煊赫,如今不也是荒冢座座?”他回頭看向謝淺,“貴人身份朝暮可變,可醫者之道亘古不移。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
謝淺沉默片刻,道:“是我淺薄,唐突了。”
午後不久,長公主便帶着邵蘅離去。臨去前,她拍着謝淺的手,“武威郡王便交給你了,待他行動無礙後,你們再回京。”
謝淺應下。
邵蘅一步三回頭,終是依依不舍去了。
容恪晨間說了許多話,耗神過多,用了午飯服過藥,便沉沉睡去。她趴在榻前,聽着他的呼吸,不知何時亦睡着了。醒來時,手臂酸麻,活動許久方緩過來。
天色漸沉,容恪仍然未醒。她坐在榻邊,默默描繪他的輪廓。
說來,也是命運的安排,孝宗皇帝及端肅皇後,此刻怕是正在某座山中,靜靜地看着他們倆,在此依偎小憩。
胸口的玉牌似烙鐵,愈發灼熱。
她是大梁的後人,他又何嘗不是?
如若大梁還在,想必他們仍會如此生一般相識。或許在某個宮宴席間,她還會喚他一聲“表兄”。
如若大梁還在,她便是東宮的郡主;而他......定是哪座公侯府中的世子爺吧。
說不得,仍有段緣分也未可知。
想到這兒,她竟無端笑起來,點着他鼻尖,心中默念,“人說,一表三千裏,你我啊,快一萬裏了。”
可不是麽?
此生此世,注定相隔萬裏。
她垂首,将溫軟的唇柔柔印在他仍有些燙的額上,一顆淚珠順着她下颌滑落,正落在他眼睫上。
他長睫微顫,緩緩睜開眼,直直撞入她濕潤微光的眼眸。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