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定調 孫家,定調(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81章定調孫家,定調
紅日初升,盡染宮牆。
琉璃金瓦,似在微光中漸漸醒來。
正當謝淺等人趕馬回城之時,容恪已遞了牌子面聖。因箭傷尚未痊愈,皇帝特許他乘坐輿轎至文華殿前。
張華英早已侯在殿外,見轎身停穩,趨前攙扶。容恪就着他的手站穩,感激地颔首,“有勞公公。”
張華英躬身垂首,“殿下折煞老奴。”
兩扇沉重的雕花木門緩緩開啓,先傳來幾道壓抑的輕咳。金鶴香爐依舊袅袅吐着香煙,可龍涎香味卻淡了許多,似被空氣中滿盈的馥郁藥香所掩蓋。
容恪方要行禮,皇帝已指了指兩把椅子,“有傷在身,坐罷。”
他這才注意到,禦座下首添了兩把方椅,中間隔着一張黑漆小幾。謝恩後,他緩緩挪動着步子,選了右側坐下。
皇帝并未擡頭,朱筆不停地批着奏折,“何事?”
殿中靜了片刻,皇帝擡頭,見容恪正怔怔地看着他。見他看來,方垂下眼眸,低聲問:“父皇聖體還未痊愈麽?”
“要說什麽便說。”皇帝語聲仍帶着慣常的威壓,還似有隐隐不耐,可容恪卻敏銳地感知到,仿佛多了那麽一絲......親近?
腦中蹦出這個詞時,他自己忍不住先打上一個問號。可特許的輿轎、語氣的些微變化,讓他略微定下心來。
他凝神一想,将原本的話咽下,轉而輕聲道:“此次養病,兒臣在民間偶得一方,據說對固腎養發頗有奇效。父皇若不嫌棄,兒臣回府後便親手調制呈上。”
皇帝執筆的手一頓,墨跡在奏章上暈染些許。不過瞬息,他已提起筆,繼續批閱着。
容恪眼眶微紅,聲音更低幾分,“從前不敢擡頭仔細看父皇,竟不知何時,父皇已然兩鬓斑白。”
皇帝垂下眼眸,卻未再動筆,“何時回京的?”
“前日晚間。今兒身子稍稍能走動了,便想着來給父皇請安。父皇聖體......”
“無妨。”皇帝聲音依舊無波,“太醫可說何時痊愈?”
“趙太醫說,再靜養月餘便能自如活動,只是,不可做劇烈之事。”
“唔,那便好生休養。”
容恪趕忙謝恩。
片刻後,皇帝身子微微後仰,靠在龍椅中,忽地問道:“太子既廢,再居東宮已不合适。你以為,移至何處為好?”
容恪心下一凜。
他按下心頭狠厲,面不改色,“此事,本當父皇乾坤獨斷。只是既蒙父皇垂問,兒臣便鬥膽作答。”
“兒臣一回京,便聽聞東宮查檢之事。世态炎涼,這宮牆之內尤甚。縱使皇兄犯了錯,也是父皇嫡子,豈能任人磋磨。兒臣以為,不若将皇兄移至父皇潛邸。一則彰顯父皇慈愛,以震懾宵小之輩;二則,皇兄畢竟生于潛邸,居于舊地,想必也能稍稍寬懷。”
殿內驀地靜了下來,皇帝緩緩擱下筆,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他。
“謀逆之徒,也配潛邸?!”禦座上的聲音陡然變沉。
容恪忙站立欲躬身,卻牽扯到傷口,倒吸一口涼氣,“是兒臣狂妄,請父皇恕罪。”
一聲輕微的嗤笑傳來,“以退為進,用一兩回便夠了。你莫非還嘗出滋味來了?”
容恪心下一沉,猛地跪下。皮肉傳來一聲細響,顯然是結痂處裂開了。劇烈的疼痛讓他身子一僵,可他顧不上,陳情道:“父皇明鑒,兒臣所言句句真心。”他苦笑一聲,語聲滿是自嘲,“父皇可知,兒臣在接近死亡那一剎那,想的是什麽?”
不待皇帝回應,他已徑自直言,“當時覺着,就這樣,也挺好。于人于己,都算解脫。”他長嘆一聲,眼眶徹底紅了,淚珠不自主地自緊閉的雙眸中滾落。
皇帝靜默片刻,道:“男兒有淚不輕彈。”
“父皇!”容恪擡頭,眼中盡是悲切,“兒臣明白,您多年來栽培皇兄的苦心,也明白您作為天子的無奈與父親的痛楚。兒臣之退,并非為進,只是......只是心疼您,也想給容家留一份體面。”他“心疼”二字說得格外輕,似是羞于啓齒一般。
“兒臣亦能理解,皇兄多年苦悶郁結。更懂得,即便他有僭越之心,也定無謀逆之意。兒臣只覺悲涼,哪怕貴為儲君,一朝失勢,竟有無數宵小敢于踐踏。”
“父皇,兒臣不是聖人,并非不怨皇兄。可即便有怨有恨,兒臣也絕不屑做那落井下石的小人!況且,無論如何,皇兄姓容。父皇可以懲罰,他人不可作踐!”
殿內複歸安靜,禦座之上許久沒有聲響。
日頭漸升,将殿門繁複的雕花之影投在地面。容恪垂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斑駁光影。
許久,皇帝喚他起身。他撫着額間,面色已緩,透着些微疲憊,吩咐張華英,“宣太醫,為武威郡王包紮。”
他看了容恪許久,記憶中這似乎是頭一回這般仔細端詳。之前不喜這個兒子肖似孫家人,其實,此刻細瞧,竟發現也是像自己的。
特別是身上那股勁:桀骜又隐忍,深沉又坦蕩。
倒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這個他從未投入過幾分關注的兒子,是何時長成這般模樣的?
聲音難得溫和幾分,他道:“回頭讓宗人府定好吉日,早日成婚,你姑母也可放心了。”
容恪心下倏地一跳,正欲開口,便見皇帝擺了擺手。
“她對你照拂些,原也應該。你有空,便去瞧瞧她,不必躲躲藏藏。”皇帝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她這些年......亦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