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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走私 何人,竟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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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走私何人,竟如

看着眼前一襲月白直裰的男子,謝淺一怔,随即反手将門阖上。語聲中透出幾分真切的歡喜,“行之!”

許久未見,他似變了許多,曾經那股沉郁失意的文人之氣,竟仿佛全然消散。面上仍是溫潤的,可眼底卻是一片沉澱後的內斂。

果真是人在事上磨。一旦獨當一面,無需多久,便會發生驚人蛻變。

她不由地心情大好,“幾時到的?”

秦自遠緩步上前,在離她幾步處站定,柔聲道:“昨夜便到了,怕打擾郡主歇息,故而今晨方來。”他眸光在她面上掠過,随即轉向院中那株銀杏,“雪魄說郡主一早便出去辦事,眼下事可辦妥了?”

聞言,謝淺微怔,輕咳一聲,面上仍是從容,“已辦妥。”

秦自遠低頭,唇角牽起一絲笑,“那便好。”

話音落下,院中倏地安靜,唯餘聒噪蟬鳴,一聲高過一聲。

謝淺忽而覺出幾分局促。明明他什麽都沒問,可那句“事可辦妥”,竟讓她無端尴尬起來。

她邁步朝堂內走去,秦自遠默然地跟在她身後。

堂內,雪魄已奉上茶盞,又悄無聲息地退下。

謝淺在上首坐定,朝他微微一笑,“坐。”

見他依舊垂眸不語,她只好先開口,“行之怎知到此處尋我?想必已見過泰叔了罷?”

秦自遠端着茶盞,語氣溫和,“我想着,你我關系本就在明面上,走泰叔那頭相見,反顯鬼祟。”

“也是。”謝淺颔首,徑自問到最關鍵之事,“行之此行,那頭......可定了?”

他身子微微轉向她,目光卻仍落在茶盞上,“李斷江已率人在膠東海島候着,只等物資運過去。船最多等月餘,再久風險便過高了。昨日,我已見過張大人,與他商定好章程。今日便開始行動,明面産業與地下錢莊兩道并行。若還有未盡的,只能屆時再通過陸運或漕運,慢慢轉移了。”

她點頭,忽而意識到什麽,“你不是昨夜方到?何時見的張允宴?”

他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似嘲似苦,聲音卻依舊和緩,“不重要。”

話音剛落,院內蟬鳴驟然變得尖利,謝淺的心也随之一顫。

她略不自在地輕咳一聲,轉開話頭,“之前你帶李斷江去福建打點,祖姑姑可有其他任務交你去辦?”

他明白她想問什麽,沉吟片刻道:“我見過平國公父子了。平國公指天立誓,身為大梁舊臣,願舉全闵及南浙之地,誓死追随公主。”

聞言,謝淺眸中不禁透出幾分嘲意,輕嗤一聲,“昔日陳福鎮守兩江,太祖父下诏勤王,他拖延推诿,久召不至。如今,倒擺出一副忠臣傲骨之姿。”

“眼下,不與我們聯手,他哪來的出路?”堂外陽光耀眼,她語聲卻透着冷意。随後,又搖了搖頭,“罷了,各取所需,不必計較這許多。”

她擡眼看向他,語聲滿是贊嘆,“行之似與過去大有不同,果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祖姑姑竟連這樁事都交與你,想必對你已是極為看重。”

茶盞與高幾輕輕一碰,傳來一聲悶響。秦自遠将茶盞擱下,迎上她目光,目中一片柔色,“郡主不在,我便是郡主的眼睛,代郡主盯着。公主看重的是郡主,并不是我。”

謝淺垂眸,避開他眼神,佯裝撇着茶沫,“從前我便知,行之定會成為我的左膀右臂。”

見她垂下眼睫,他便也垂眸,盯着青磚地面上的金色光影。堂內驀地陷入一片沉寂,唯餘二人呼吸交錯之聲。

“對了......”

“郡主。”

兩人同時開口。

謝淺微笑,“你先說。”她本也沒想好要說什麽。

秦自遠從懷中取出一個黑檀木盒,起身輕置于謝淺手邊高幾上,“李斷江自海外帶了許多小玩意,便讓我替他挑件禮物,聊表對郡主的謝意。還說,禮物運進京城不便,日後見到郡主,定有大禮。”

她笑着看向木盒,忽而問道:“李斷江知道我們身份了麽?”

“便不全然知曉,想必也猜到了些許。不過郡主無需擔憂,他做的事,夠掉十回八回腦袋了,斷不會反水。”

謝淺眉梢微挑,玩味地看向他。

“我說錯話了?”

“沒有。”她搖了搖頭,唇角輕勾,“只是這話從你口中說出,有些意外。”

“是麽?”他低笑一聲,伸手打開木盒,遞到她眼前。

謝淺側目看去,是一對珍珠耳墜,大小配她耳垂正合适,泛着皎潔瑩潤的光芒。她擡頭望向秦自遠,只聽他道:“李大哥說,南洋珍珠光澤自與河珠不同,更襯郡主。”

聞言,她指尖頓時蜷了起來,一時不知當接不當接。末了,只乾笑一聲,“沒想到,他一個粗人,竟還懂這些。”

對方沒有答話。修長的身影立在她跟前,遮去所有刺目陽光,将她籠在一片陰影之中。他掌心一動未動,仍是穩穩托着那木盒。

謝淺擡眸,此刻隔得近了,才發覺他眼底那份沉澱的內斂之中,竟隐隐長出些許鋒芒。

壓下心底不安,她伸手接過,面上的微笑恰到好處,“那便勞煩行之,替我謝過李大哥了。”

秦自遠垂眸看向她如黑綢般的發絲,聲音低下來,“好。”說罷,再不言語。只字未提當日挑選禮物時,眼前驀然浮現的,是去歲她生辰之日,夕陽餘晖下那在白皙耳垂處輕搖的珍珠耳墜。

原本他不欲這般莽撞,可昨夜在院中,一直等到月上中天,都未見她歸來。詢問雪魄,也只是咬唇不答,他便什麽都明白了。

說不出心下是什麽感覺。仿佛早有預料,又仿佛苦澀難言。

他收斂心緒,緩緩退後,重新在下首坐定。

謝淺靜了片刻,還是将李濟仁之事說與他聽。

秦自遠聞言一愣。

來京之前,周靖遠特意上門道賀,恭喜秦府表姑娘冊封為武威郡王側妃。原本他以為,容恪之意在警告他不許亂說婚約之事,免得“玷污”謝淺名聲。可眼下看來,既然他早知謝淺同自己沒有婚約,又為何多此一舉?

不過一瞬,他便明了。本以為自己藏得極好,原來旁人,早就洞若觀火。

那......她呢?

“行之此番入京,以何名目?”上首又傳來清冽的詢問。

“自然是,為郡主......送嫁。”他抿了抿唇,倏地擡眸直射向她,唇邊揚起一絲苦笑,“郡主改換門庭,我這個名義上的表兄,總得将這戲做足了。”

謝淺呼吸一窒,“你如何知道?”話一出口,她便閉上嘴。

還能如何得知?

“也好,”他笑了笑,“他這般行事,倒給了我光明正大進京的理由。”

見謝淺面帶尴尬,他不再多言,起身告辭,“我住柳葉胡同,進去第二間。郡主但凡有事,只管尋我。”

她沒有留他,只叮囑一句“抓緊時間,萬事小心”,便送他出了門。

待人影消失在胡同盡頭,她倚在門上,遠遠望着着堂內高幾上那黑檀木盒。日光璀璨,流淌而過,為盒身勾勒出一層金邊。

謝淺看了許久,終是輕嘆一聲,疲乏地捏了捏額角。

一連許多日,謝淺從未踏足過柳葉胡同,只安分往返于武威郡王府與槐樹胡同間。

她身處漩渦中心,過度涉入這樁事,反倒容易兩相暴露。

每隔幾日,她便會去書畫鋪的密間,聽秦自遠彙報運寶進展。得知一切都有條不紊、按部就班,她心下稍稍落定。

這些日子,看似平淡,卻蘊着潛流暗湧。

容恪身子漸好,皇帝命他親自去長公主府請期。那幾日,他難得地沒有纏着謝淺。謝淺也有自知之明,不去自找不痛快。

可哪怕她遠離王府,可該聽到的還是一樣不少。

市井百姓,最津津樂道的,便是這王公貴族的私事。

郡王殿下竟如尋常新婿般,親自上府請期。衆人皆是嘩然,不是議論長公主的恩寵與邵家的牌面,便是議論容恪所攜的聘禮綿延數裏。

謝淺本想找個地兒消遣,誰知越消遣心頭越不暢。索性将自己關在槐樹胡同。

她不禁自嘲,容恪娶邵蘅也好,李蘅也罷,跟她究竟有什麽乾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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