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走私 何人,竟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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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自嘲,亦是無用。
心痛了,便是痛了。
她騙不了自己。
六月中旬,文華殿內監高捧聖旨赴武威郡王府宣旨。容恪與邵蘅大婚的日子,就此落定。聽說是長公主同聖上一同商定的。若秋日完婚,婚期太趕,委屈邵蘅。冬日成婚,又怕她身子受不住。于是,便定在來年開春,元月二十八。
側妃則晚半月,二月十八。
又過了幾日,暮夏已至,轉眼便要入秋。謝淺忽而驚覺,自己和容恪相識,快一年了。
容恪親自來槐樹胡同接她,二人默契地避開了大婚之事。他只笑意盈盈地将一張寫了“二月十八”的朱紅喜帖,親自遞到她手中。
謝淺怔怔地望着那四個字,許久都未回神。
見她失神,他忙轉移話題,又遣祿全另備一批産業贈她。
她回過神來,告訴他不必,說秦自遠已上京為她籌辦嫁妝。
這事兒,她已考慮許久。與其讓他自個發現,不如她來告訴他。
燈下黑麽,她一向善用。
容恪面色忽而變得不善。待得知秦自遠從未住過槐樹胡同,且二人已多日未見,面色方霁。
謝淺訝異,容恪莫非還真吃秦自遠的醋?她與秦自遠之間,分明沒有婚約,他在吃哪門子醋?
夜間,暑氣未消,帳中悶熱。
容恪一反前些日子的小意溫柔,将她牢牢鎖在身下,困于方寸之間。
蟬鳴聒噪,與帳中熱氣交織在一起。她在失控邊緣漂浮,下意識環緊了他,口中斷斷續續,“若真難受……我願意的……”
他沒說話,眼底一片深沉,滿是不容錯認的幾乎要将人吞噬的占有欲,令她心肝俱顫。最終,他還是克制地收回了手,将她緊緊擁入懷中。
潮熱、蟬鳴、汗珠、水汽,以及漸次攀高又無處可逃的情欲,構成了她對這一年盛夏的全部記憶。
混沌,沉淪。
容恪身子已差不多大好,雖仍顧忌着伏氣,未回京郊大校場。但中軍都督府那頭,已開始上值。
天色黑沉,中軍都督府內卻燈火通明。之前公務積壓過甚,如今只能挑燈處理。月上中天時,他忽而想起今日是謝淺前來王府的日子,這才擱下筆,登車回府。
行至半路,忽聞馬蹄陣陣。他推窗望去,只見不遠處火光煌煌,竟是五城兵馬司的大隊人馬,押着好幾輛油布覆蓋的馬車。他一掃便知,那油布下是碼放整齊的箱籠。
指揮使關信成瞥見武威郡王府馬車,忙打馬上前問安。
容恪問:“出了何事?”
“禀殿下,臣等盯了一處地下錢莊許久,如今在京郊人贓俱獲,正準備押往戶部核驗入庫。”
“涉銀多少?”
關信成并未明言,“過幾日便是那夥人交接的日子,為避免打草驚蛇,恕下官不便多言。”
“那便是涉額頗巨了?”
關信成苦笑,“總歸是時間短、數額大,近年少見。”
容恪神色驟然嚴肅。
關信成無暇解釋太多,拱手道:“事态緊急,還請殿下容下官先行告退”
容恪颔首,“關指揮使辛苦。”
“職責所在,不敢當。”說罷,便策馬回身,率隊離去。
容恪望着沒入夜色中的隊伍,若有所思。
京城地下錢莊由來已久,遠不止一家,多半是替官紳豪商洗白錢財。而後或經明面産業轉運,或在京內密押,再憑密押票據至外地彙兌。這原也算不得什麽。畢竟,有陽光的地方就有陰影。只要有人,這些灰産便永不可能消失。
他方才已細細觀察過,約莫只有三輛馬車裝的是關信成所言的金銀重物。若按一輛五百斤估算,此番截獲的銀兩數約在一千五百斤。
一萬多兩銀子,雖說不少,也不至于“近年少見”。
腦中驀地閃過一個想法,他忽而坐直了身子。
莫非,是金子!
據他了解,去歲稅收入庫不過三百餘萬兩白銀,便是加上收繳的積年鹽稅,至多不過五百萬兩。按如今官市折價,約抵七十萬兩黃金;按黑市折價,便只能抵六十萬兩。
一萬五千兩黃金,那着實驚人了。況且,聽關信成話音,似乎這僅是短期內洗的錢,往後還要繼續。
哪家官紳豪商有這般實力?又為何急迫至此?慢些來,豈非穩妥許多?
若果真時限如此緊迫,那幕後之人想必不會将錢財放在一家。
想到此處,他倒吸一口涼氣,立刻命馬夫速速回府。
一到王府,他即刻召來黃東,将私人令牌遞去,附耳低語幾句後叮囑道:“悄悄去尋,莫被人發現。将我方才所言悉數傳達,令他無論如何要混入調查隊伍。有任何動靜,及時報我。”
黃東領命而去。
又在書房思索良久。最初他疑心哪位兄弟或朝臣在洗錢,可想來想去,也想不到誰能短時間內,洗這麽多錢。若不幸被他猜中,查獲的黃金果真只是冰山一角,那幕後之人的能量,恐怕遠超他想象。
雖說這事兒與他中軍都督府搭不上乾系,可他心下卻莫名地湧起不安。
幕後之人究竟是誰?這錢財從何處來,又打算運往何方?
他擡頭望向天際殘月,沉沉嘆了口氣。
收斂好心緒,他輕手輕腳步入卧房。謝淺早已睡着,沉緩的呼吸聲在這靜谧中格外清晰。他坐于榻側端詳她的睡顏,良久,在她額間印上輕輕一吻。
指尖細細描摹過她眉眼,方才滿心的煩悶竟奇跡般被撫平。他忽而想起與她初見的那個秋日,無聲地笑了起來。
他也曾自問,為何偏偏是她?
平心而論,謝淺雖美,可在美人如雲的京城,算不上頂尖。但他偏覺得她身上有種說不清的熟悉,仿佛他們曾在哪見過一般。
尤其是那雙眼睛。只要對上她的眼睛,他便再難移開目光。
那雙眼裏藏了太多東西。有沉重,有灼熱,有悲痛,有野望。有很多非常複雜,可他卻能一眼讀懂的東西。
他看謝淺,有時竟有種照鏡子的錯覺。他們表面脾性雖不一樣,可靈魂底色卻全然趨同。
他時而感念上蒼,将她送到他身旁。因為有了她,過往這麽多年的孤寂蒼涼,忽然便沖淡許多。
他深深籲了口氣,俯身将她牢牢圈在懷中。
懷中人眼睫輕眨,身子輕輕動了動,“熱......”
容恪輕笑一聲,微微拉開距離。
謝淺勉強睜開眼。房內未點燈,只透進微弱月色。待視線适應後,方漸漸看清他輪廓。
她攬着他的腰,“怎的這麽晚才回?身子剛好,又不打算要了?”
他眼底柔情盡灑,“無妨,又不日日如此。方才路上遇着些事,故而回來晚了。”
“什麽事這般緊要?”她似乎尚未完全清醒,語聲中帶着幾分嬌憨。
容恪愛極她這聲音,平日不常有,總是在半夢半醒之間,還有......情潮翻湧之時。念及此,身下又隐隐熱起來,他忙拉回到正題。
“今夜,五城兵馬司打掉一個地下錢莊,正前往戶部繳庫。既遇上了,便與他們指揮使關信成聊了幾句。我猜測,他那兒繳獲了上萬兩黃金。雖說地下錢莊之事無甚奇怪,但我總覺此事或有隐情。故而,多留神了幾分。”
話音剛落,謝淺睡意陡然消散,眸光霎時銳利。她借起身掩蓋自己瞬間的僵硬,語聲盡量平穩,問道:
“何人,竟如此大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