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暗衛 大撤退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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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暗衛大撤退時,
一連幾日,謝淺始終在熱意與藥物中昏沉輾轉。
即便是清醒的片刻,她也無法真正休息。腦中破碎的思緒仿佛自有生命一般,不受控制地拼着眼下危局。
容恪一日忙過一日。
只是每次回來,他都必會沐浴更衣,她再也沒聞到過那日的血腥氣息。
但洗淨了,不代表沒有。
除卻病情和無關痛癢的閑話,他已極少再同她談論此事分毫。她如同被囚進一個密不透風、毫無光亮的鐵盒,全憑意志挨過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每一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張允宴、泰叔、秦護,以及海棠社,明面上是毫無乾系的五方。縱使她這處塌陷,海棠社惹上五城兵馬司的官司,只要不出大纰漏,應當是牽連不了其餘幾方的。
當初入京,總得有個名頭,她便将三四樁營生放到了自己名下。掌櫃都是她從金陵帶的人,但對她的真實身份,知曉不了那般具體。
事實上,連秦護也未必真正清楚她究竟是誰。
即便這幾個掌櫃都已被捕,容恪捏在手中真正能解開所有謎題的人,仍是唯有秦自遠。
但比起身份敗露,她更擔憂他們的性命。跟了她這許久,好處沒撈到多少,若把命都丢在此處,她此生定然難安。
想向祿全打探幾句,可他因之前的事吃了挂落,在她面前再不敢多言。
身體的不适、境況的憂慮,以及環境的壓抑,令她愈發難以忍受。
可她只能忍受。
李續每日都來給她診脈。二人暗自對過多回眼神,可她每次得到的都是失望。
今日,他仍是按時到來,祿全則安靜地守在一旁。她知道,自己與李續說的每一句話,最終都會呈到容恪耳中。
她看了李續一眼,對方正凝神辨脈。好一會兒,他指尖一頓,加重力道,在她腕間連按兩下,擡眸望進她眼底,“這幾日調養得當,風寒發熱已好上許多。但肝氣郁結,如木囚于室,終會凋敝,非藥石可醫。”
聞言,謝淺側過臉,看向窗外。
天色湛藍,秋高氣爽。微風拂過,檐鈴作響。飛鳥振翅,排出整齊的隊形。一陣清越的鳴蹄落下,再擡眼時,它們已直入雲霄,朝着溫暖的南方飛去,只在空中留下一行淡淡的痕跡。
許久,她輕聲開口,“你是說,讓我出去走走?”
“正是。”李續起身,邊收拾藥箱邊道:“人本為天地之物,自需借天地生發之氣。寒怕火,肝主木,不若去些草木豐茂之地,借些木火之氣。”
“比如,辰巳之時,陽光正好,于園林開闊向陽之處曬曬太陽。不過切記,凡事皆取中和為妙。火氣取多亦無益處,曬過之後,便去背陰水邊靜坐片刻,觀魚游憨态,以水氣養之。”
謝淺的心砰砰直跳。
她擔憂自己會錯意,故意又咳了幾聲,伸出手腕,“為何我這咳嗽還不見好?”
李續了然地再度把上她的脈,耳旁傳來她似無意的詢問,“聽殿下說,你這幾日經常夜間奏笛,可有心事?”
“不過思鄉罷了。謝姑娘也會吹笛?”
她輕輕點頭,随即又搖了搖頭,“如今這境況,笛音又有何用?”
“未必無用,雅樂解憂亦解愁。”他收回手,眼睫輕輕眨了眨。
“砰”的一聲,她心中重石驟然墜地。
李續已轉向祿全,“煩請公公轉告殿下,謝姑娘心思郁結,不能日日困于室內,否則請恕在下無能為力。”
祿全正欲應下,卻又聽他淡聲道:“這籠中雀鳥,也還得時不時放飛。不然,活不長。”
他頓時一噎。
這位李大夫,近日說話總帶着幾分刺。他每回都是斟酌再三才敢回禀殿下。誰知,殿下聽聞竟毫無怪罪之意。
他總算咂摸出些味道來。
謝側妃,怕是犯了什麽事,遠不是與殿下争執這般簡單。
至于這李大夫麽?一來,是治病。二來,恐怕也是殿下默許,特意送給側妃娘娘解悶的。
他這些唐突之語,指不定側妃娘娘聽了,心中還能痛快幾分。連殿下都不計較,自己又何必計較,于是堆起笑,“神醫所言,奴才定會帶到。”
李續走後,謝淺蜷回被中,閉眼假寐。
祿全見狀,喚來兩名侍女随身伺候。說是伺候,但她心裏清楚得很,是監視。
她腦中反複回響着李續方才之言,辰巳之交、園林、背陰水邊、魚游......
辰時,正是王府守衛換班之時,守衛或許略有松懈。
那座魚池,若她沒記錯,正在假山旁側,樹影婆娑。
那園林開闊之處,又是什麽?
夜深,容恪仍是回府了,看來他今日依舊沒去大校場。
望着他疲憊的身影,她心下忽而百味雜陳。
恨他趕盡殺絕,也憐他被自己所累。
良久,她率先開口,“走到如今甚是不易,京郊大營那頭,你真就這麽放着?”
容恪一怔,擡眸看她,眼底情緒晦暗難辨,“有曾誠在,無礙。況且,我已上書父皇,協助五城兵馬司調查錢莊一事,父皇準了。眼下我留在城中,名正言順。”
她眼皮驀地一跳。
原來如此。
難怪他可以這麽多日不去京郊,難怪他可以帶人在城中到處探查。原來,他早已替自己尋到了最好的幌子。
她自嘲一笑。這幌子,尋來尋去,最終又尋到她頭上。不知他日後知曉真相時,會不會甚覺諷刺?
罷了,他們之間,諷刺之事難道還少了,多一樁少一樁又何妨?
黑暗中,滿室寂然,連月色流淌都似乎有了聲響。
“聽祿全說,李續要你出門曬曬太陽?”他打破寂靜,眸子在月色下透出沉沉的光,“我準了。只是,人得跟着。少思少慮,身子......才好得快。”
謝淺一愣,倏地想起那日她闖入正殿時,他對邵蘅似乎也說過相同的話。
她忽地低笑出聲。見容恪定定望着自己,微諷,“你這話,還是日後留給王妃娘娘聽罷。”
他驟然沉默。
“不管你信不信,”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謝淺幾乎已快睡着,他低沉的聲音從耳畔傳來,“謝淺,我不願見你如此。我一向,更愛看你英姿飒爽的模樣。”
又是一陣長久的靜默。
而後,她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在靜若幽冥的黑暗中響起,“我的同伴正在遭受生死之劫,殿下卻想讓我如沒事人一般,維持原樣哄你開心?”
許是靈魂都已疲憊至極,二人此刻聲音都異常平靜,仿若情人低語,又仿若陌路閑談。
“傷口總會愈合的。你信我。”
謝淺猛地坐起身,不敢置信地望向他。
一邊血腥地摧毀她的一切,一邊又是這般情深的模樣。
未及思索,話已先一步出口,“十幾年了,殿下母妃之死、孫家傾覆之痛,這傷口可愈合了?”
他亦坐起身,目光直直刺來,嘴唇緊緊抿起。似憤怒,又似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