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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猜測 周靖遠密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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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往上查了秦自遠父母。

秦家祖籍泰安,二十多年前逃難南下。先是落腳徐州,後因徐州戰亂,又逃往滁州。在滁州做些小本買賣發了家,便舉家遷往金陵。

當然,從泰安到徐州,再從徐州到滁州,這段經歷年深日久,已無從考證。他不過是聽秦家在滁州的舊鄰所說。

得到消息後,他又派人馬不停蹄地趕往泰安。确實找到了秦家戶籍上的祖籍地,也證實了多年前确有秦氏一族。只是這一支死的死、散的散,早已沒有後人留在當地了。

許是摸不準容恪究竟要查什麽,又擔心自己辦差不利。周靖遠索性将金陵秦府中秦自遠房內所有私物,盡數打包,秘密運往武威郡王府。

原本疏影閣他不敢妄動,但思索再三,這般大費周章地查秦自遠,只可能與那位側妃娘娘有關。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将疏影閣內所有物件,亦一并送來。還貼心地标注好,哪些是擺在明處的,哪些是鎖在暗處的。

至于謝淺帶去金陵的小厮柱子,自是暗中捆了,送入京中。

謝淺素來簡樸,東西不多,容恪一樣樣翻看着。待看到那支紅寶鳳釵和他親手雕刻的木雕小人時,記憶驟然如潮水湧來。

靜看許久,他将它們收入屜中。

又翻找一陣,在周靖遠标注“上鎖”的那只箱中,尋到一只細長木盒。

盒中便是這副畫像,他已看了兩日。

畫上是位十五六歲的少女,乍看像謝淺,但仔細瞧又大有不同。

謝淺是鳳眸,不笑時滿身清冷,笑時又灼如烈日。而畫上姑娘是杏眼,明眸善睐、溫柔可人。

畫中女子所梳發式,乃前梁末期流行的少女發式。他小時在母妃及笄的畫像上也看到過,本朝早已不時興。

與謝淺這般相像,定是她母親。

摸畫紙、辨墨跡,這畫作應不過成于這一兩年間,定是臨摹之作。

可謝淺不善畫,是誰臨摹的?

猜不出來,他提審了柱子。

還未動刑,那孩子已吓得磕頭求饒。從怎麽遇到謝淺,到怎麽去的金陵,又如何在秦家住下,一股腦全吐了出來。

包括謝淺初到金陵并非落腳秦家,而是平章巷沈家。

他當即令人傳信周靖遠,徹查平章巷沈家。

還有,這畫像是謝淺自揚州歸來後,一位和藹老翁在烏衣閣約見她。那晚,她失魂落魄地回府,懷中便多了這木盒。

問那老翁年歲樣貌,他也說不清楚,只說約莫六七十歲,看上去像讀書人家的老爺,十分和氣,沒有架子。

旁的,再問不出什麽。

那天夜裏,容恪将自己關在書房,細細審視着這畫上的每一寸。

少女衣裙剪裁,瞧着像江南樣式。她手持團扇,扇面所畫似乎是揚州保揚河。身後妝臺上,擺着一只高約五六層的首飾盒。許是作畫之人畫技過于精湛,竟将這盒上紋樣都栩栩如生地勾勒出來。

他令人尋來火鏡,将這處放大,對準細看,心中微震。

這首飾盒樣式,竟與揚州珍寶閣的極為相似。當時,他為了将自己浪蕩名聲放出去,可沒少攜謝淺在珍寶閣轉悠。

難不成,謝淺的母親是揚州人?

楚王世子僅有一子,當年所定姻親,似乎并不是揚州人士。

不過,這也說不好。

亂世颠沛,焉能保證最終成婚之人就是當初定親那一個?

況且,謝淺究竟是不是楚王之後,除她自己,誰又知曉?

原是樁無頭公案,可今日老師來訪,卻無意間讓他撬開了一絲縫隙。

他本沒想讓謝淺見客,是老師主動提起揚州舊事,他才令人去請。

他瞧得分明,師母在見到謝淺的那一剎那,便隐隐紅了眼眶。那對玉镯,質地像極了師母從前常戴的傳家之物。

縱使是向他的女人示好,這見面禮也過重了。

于是,他故意讓謝淺敬茶,細細觀察衆人神色。

并未有哪處失态,可他還是察覺到,師母望向謝淺目光中的那份疼惜,幾乎要溢出來,難以作僞。

這便很有意思了。

明明在揚州時,她還十分不喜謝淺。

再多看幾眼吳簡,竟覺他的輪廓似乎也與謝淺隐約有兩分相似。

贈畫的和善老翁、畫中的揚州風情、師母的異常情态、吳簡的相似輪廓......種種碎片在他腦中飛速拼湊着,越轉越快,隐隐令他頭痛欲裂。

恰在此時,窗外忽地響起一陣撲棱之聲。容恪一驚,側臉望去,一只雀鳥本欲歇腳,爪子卻卡在窗上格栅中。

他行至窗前,凝神望着徑自掙紮的雀鳥,忽而猛地捏緊了它。

雀鳥驀地尖利嘶鳴,在他掌中劇烈掙紮。眼見掙紮之力越來越小,他終是不忍心,緩緩松手,将鳥爪從格栅中拔出。那鳥便頭也不回地飛遠了,跌跌撞撞消失在長空之中。

容恪怔怔望着悠遠天空,靜默良久,又回身看向畫卷,眼底深沉如墨。

這世上,真會有這般巧合之事麽?

衆人皆知,吳家乃江東豪族,長居揚州。當年更有個女兒,被定為太子長子、東海郡王正妃。

謝淺揚州歸來方得畫,那送畫之人,極有可能是在揚州所識。畫舫相遇之後,謝淺幾乎一直随他左右。能在揚州識得的老翁,又有幾人?

據他所知,老師,今年六十有八。而當年吳家四娘失蹤時,似乎剛及笄不久。若活到如今,應約莫三十八九歲。

謝淺二十。

年歲,全都吻合。

他忽地想起,在揚州時,老師便知道謝淺并非真正的王卉兒。就連陸忠遣人去望江查她來路之事,也未曾瞞着老師。那老師知道謝淺在金陵住在秦府,也極為正常。

他又想起,當初請托老師認謝淺做乾孫女時,對方爽快應下的模樣。

原本以為,老師是看在他的面上。

或許,不過是......

再者,秦自遠到底在死咬着什麽秘密,楚王系後人真值當這麽效忠麽?

他本就不信謝淺所言,可若連楚王一系都是撒謊,那她真實的身份......

一個驚人的揣測,在他心頭緩緩升起。

說是揣測,可一切竟都嚴絲合縫般收攏了。

若此事為真,那老師之前說進京乃為賀他婚事,怕也不是虛言。

只是不知,他要賀的,究竟是哪一樁?

明明屋內門窗緊閉,可他卻覺得似有微風拂過,拂動案上畫卷,亦拂動過往二十年隐秘時光中的細微縫隙。

他的唇愈抿愈緊,眸光徹底沉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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