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談判 你要殺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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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是怎麽發現這群餘孽的......人都死了,故事自是任由他編。
“說罷。”他身子靠上椅背,面容陷入陰影中,“有何籌碼,想換什麽?”
強撐着心緒,她一寸寸挺直脊背,淡淡開口,“你的所作所為,從交易漕運直屬把總之位、東宮丹藥事件起,到包庇我這個前朝餘孽止,還有天子親衛中實際為你辦事的陸忠,這樁樁件件,我已拟成密信,交由京中親信保管。若我等今夜有失,他們自有辦法令這封信直抵禦前。孰輕孰重,你應當分得清。”
容恪沉沉笑了起來,先是嘲諷,後漸漸轉為不可抑制的悲涼。
“就憑這個?”他一字一句道:“你便想威脅我放你們走?”
“這難道還不夠?”謝淺亦靠上椅背,面容同樣隐在陰影中,“容恪,你走到如今甚是不易,當真要功虧一篑?你的前程,陸忠的命,都在你一念之間。放我們走,并不礙你,非得兩敗俱傷不可?”
“不礙我?”他聲音低低的,緩緩重複着這幾個字。
忽地,他猛地一拍桌面,“砰”的一聲巨響,桌上浮塵狂舞。他聲音陡然變厲,“可是它礙朝廷!礙國法!”
他霍然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俯身看着她。
月色再度照亮他的臉,他眼底的失望、憤恨、悲痛、受傷,便如洪水般,瞬間将她淹沒。
“謝淺,你當真以為我什麽都不知?你當真以為,你可以一騙再騙?”
“什麽楚王後人!你祖父,是懷憫太子姜孟禮!你父親,乃東海郡王姜弘治,母親則是吳家四娘吳昭。是,也不是?!”
謝淺猛地一驚,向後縮入椅中。
清輝灑在他頭頂,将他的厲色照得透亮。她忽而想起,他們曾共賞過無數次月光,無數次在清輝下捧起對方的臉,可沒有哪一次,這般狠厲如鬼。
是啊,他說的沒錯,的确不該點燈。這樣可憎的面目,就該埋葬在黑暗中,永世不要複見。
淚意驀地湧上眼眶,她死死咬住唇,不許它們滑落。既然已經走到這般地步,就不要再回望過去的溫情。
門外傳來李淳意欲推門與黃東阻攔的聲響,刀劍铿锵,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郡主!”章豫擔憂的聲音傳來。
謝淺回過神,揚聲道:“無妨!誰也不許進來!”
門外聲響驟息。
她轉過臉看向他,竟也輕輕笑了起來,聲音平靜到詭異,“朝廷?國法?”而後,亦陡然變厲,“眼下,這朝廷是你的朝廷麽?!這國法,是你能定的國法麽?!為了還不屬于自個兒的東西,付出血的代價,你對得起你母妃在天之靈麽?!對得起那個一刀一槍拼殺到如今的自己麽?!”
容恪一怔,面色奇怪地看向她。
怎能不奇怪呢?
明明已站在刀兵相向的對立面,明明她說的是恐吓與威脅之語。可言語中,仍透着一股為他着想的意味。
這世上,真與假,究竟有沒有界限?
她的聲音繼續響起,“至于籌碼......實話說與你聽,我可不止密信這一個後手。你以為憑着外頭這些人,我便敢在此與你對峙?你若不想跟着你這麽久的兄弟們殒命在此,還是與我等各奔東西、兩不相欠為好!”
月色下,容恪面上的狂怒漸漸斂去,靜靜地聽她說完。
忽然,兩步便跨至謝淺面前,一把捉住她手腕,扣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抵在桌前。
謝淺驚呼一聲,右手已摸上腰間鞭頭。
他伸手,極輕地撫過她眉眼,那曾是他最愛看的地方。聲音似從幽冥傳來,極輕,卻嘶啞,“怎麽,還有埋伏?”
“那還等什麽?你埋伏的人呢,還不叫他們出來殺了我?!”
“謝淺,你要殺我,何須用刀?!”他緊緊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這裏,早就鮮血淋漓了。”
聞言,謝淺渾身一顫。蓄在眼眶許久的淚,終在這一刻決堤。她伏在他肩頭,聲音斷續而嘶啞,“阿恪,放我走罷!從今以後,你我兩清。”
“兩清?”他猛地捏緊她手腕,“如何兩清?”
他逼她擡頭,“謝淺,你看着我,告訴我。當初來京城靠近我,究竟是為了什麽?”
四目相對,呼吸交纏。
過往無數個日夜的溫存與依偎、試探與猜忌,在此刻化作熊熊烈火,将二人之間那最後一點信任焚燒殆盡。
望着她緊緊抿住的唇,他自嘲一笑,“怎麽,不敢回答?”
“如果我說,”她開口,顫不成聲,“是因為我的心想來,你會信麽?”
他的眼眶愈發紅了,卻極輕地嗤笑一聲。
“你不信。”謝淺慘淡一笑,清淚滴滴砸落,眼底灼色卻漸漸燃燒,“那就當我是為了利用你罷。可是容恪,我利用你,亦助你。你有今日,何嘗沒有我之功勞!”
“我救過你性命、給予你身心、帶給你歡愉,更多次替你沖鋒陷陣。便是交易,這價碼也該夠了。”
話畢,是死一般的沉寂。
許久,她感到他的指尖輕輕拭去她面上淚痕。耳邊傳來兩個字:
“不夠。”
他猛地發力,将她抱上桌面,一手制住她下意識反抗的雙手,一手已伸進她胸前衣襟。
“你!”謝淺大驚,臉色霎時變得雪白,厲聲斥道:“你再放肆,我便喚人進來了!”卻壓低了聲音。
“你只管喚。”他愈發用力地制住她。
理智的弦,終于在她兩清、交易、價碼等話語中徹底崩裂。腦海中驀地燃起奔赴地獄的烈火,眼底盡是扭曲的瘋狂。
“讓他們都來瞧瞧,他們尊貴的郡主,是怎樣在這張桌上、在敵人身下,婉轉承歡!”
謝淺死死咬住唇,不敢發聲。沒有哪一刻,比此刻讓她感到難堪與絕望。
若是讓人瞧見,于他而言,不過風流韻事一樁。可于她......縱使她根本不在乎貞潔,可從此以後,她還如何有何顏面,以人主之姿面對衆人?
容恪這是拿捏了她的軟肋,狠狠淩遲。
她甚至不敢劇烈掙紮,生怕李淳意與章豫闖入。
正準備眼一閉,祈禱他這瘋狂快些完結時,身上動作卻戛然而止。
她睜眼,見他眼神愣愣地盯着某一處。
月色下,在她散亂的衣襟處,悄然露出一段紅繩。下頭系着的那只素色錦囊,正随着她胸口微微起伏。
那是清晨,他悄悄放在她枕下的那一只。裏頭裝着的,是他親手绾的發結。
原本以為,那只是他一個人孤獨的盟誓。
原本以為,此生她都不會知曉。
沒承想,她不但知曉,還将它貼身藏着。在這決裂的時刻,以這樣一種不堪的方式,撞入他眼底。
一種辨不清的情緒驟然翻滾,喜悅的、厭棄的、說不清道不明的......
他的身子,驀地僵住。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爽了,我超愛相愛相殺!
感謝白蘿蔔小菜、求序兩位朋友投雷。感恩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