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決裂 情關已過，（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00章決裂情關已過，
滿室浮塵游蕩,銀輝投在謝淺頭頂，将她長睫投出一片深深的陰影。
她用力推開他，錦囊在散亂衣襟間若隐若現,“瘋夠了沒有！”說罷,跳下桌子,顫着手整理衣襟。
容恪踉跄退後，目光死死盯着那枚錦囊。
謝淺擡首。此刻,月輪已略微西沉，約莫到了醜時末。三十裏外埋伏的隊伍沒等到他們,眼下應該已經出發了。她不着痕跡地退至窗邊,轉過臉看向他，“你現在走，還能在天亮前趕回城，一切還來得及挽回。”
“若陛下問起,你只消說我同表兄私奔，你率人攔截便是。從今往後，世上再無謝淺，也不會再有秦家。你與我之間的秘密,絕不會洩露半分。”
他仍盯着她,目光掠過她已整齊的衣襟,似透過那兒看向更深處的什麽。他突然輕笑了聲，“你要我往自個兒頭上扣一頂綠帽子？”
她難以置信,“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乎這個？能同你父皇解釋清楚才是正經！”
“在乎啊,我為何不能在乎？”他步步逼近，眼底晦暗難明，聲音極輕,“我去禦前，是立功領賞，需要解釋什麽？”
“我的側妃，今夜安然在府中等我歸來。她的表兄，在槐樹胡同住得好好的，不日返金陵時不慎落水身亡。他們倆，跟外頭這些餘孽，有何乾系？”
她瞬間明白他話中深意，不由地呼吸一窒，語聲冷了下來，“你當真不怕死？等密信一到，你又逃得脫？”
“密信？”他唇角微勾，“那玩意兒......你真有麽？即便有，如何遞到禦前？你莫不是，在虛張聲勢、空口造籌碼？”說罷，擡眸直直望入她眼底。
目光相交的一剎那，彼此的心思已昭然若揭。
電光火石間，容恪吹響一聲長哨。與此同時，伸手便去捉她。
幾乎同一刻，謝淺一躍而起，撞碎窗棂，厲喝：“走！”哨音破空的瞬間，北面隊伍已黑壓壓地席卷而來。幾乎同時，屋頂箭雨簌簌而落，阻斷着鐵蹄南去之路，霎時間，一片人仰馬嘶。
黃東拔刀出鞘，大步上前欲攔住謝淺，卻被李淳意重刀劈開。一時間，金鐵相交、火星迸裂。拿捏不準容恪想法，黃東終究不敢真的傷她，一聲令下，便令弓箭手調轉方向，朝接應的陳爾等人疾速射去。
陳爾胯下駿馬一聲悲鳴，轟然倒地。他狠狠滾落在地，驚起一陣塵埃，額間、手臂擦出一片殷紅。他卻不顧疼痛，反手狠抽身側幾匹空馬。
謝淺伸出手臂狂奔而去，手指握住缰繩的一剎那，縱身躍上馬背，李淳意與章豫緊随其後。越過陳爾的瞬間，章豫俯身伸臂，一把抓住陳爾手腕。陳爾借力而起，躍上馬背。
衆人打馬朝南狂奔，就連重傷的秦自遠，都被一名心腹強行架在馬背，忍着劇痛，颠簸南去。
容恪已翻身上馬，馬蹄聲聲碾過大地。望着那個不過百步之遙的身影，他眸光沉沉，終于下令，“除了側妃，餘者，格殺勿論！”
霎時間，箭影如疾雨，呼嘯着撲向前頭那隊人馬。不過片刻，已有好幾人中箭，摔落在地。塵土飛揚，瞬間将他們湮沒。轉瞬，身軀已然深陷馬蹄之下，鮮血飛濺。
謝淺回首，眼底暴起血絲，張弓搭箭，大喝：“壓住他們！”
箭來箭往，落馬聲、慘叫聲，回蕩在這被夜幕籠罩的荒原上。
容恪的隊伍有備而來，裝備精良，箭矢又密又鋒利。再這樣下去，恐怕還未到接應處，已然全軍覆沒。
李淳意眼眶通紅。
決斷，只在一剎那。
他對身側章豫吼道：“帶郡主走！前頭十裏有接應！”話音未落，已狠狠勒轉馬頭。
“弟兄們！”他橫刀立馬，聲音蓋過呼嘯的風聲和尖利的箭聲，“讓這關外的野人和漢奸的狗雜種瞧瞧——”
“大梁江山——”
“永不亡！！！”
除了馱着秦自遠的那個心腹，其餘壯漢無一例外，皆勒馬回身。
“弓箭手，最後一輪掩護！”他刀口向前，眸光在夜色中發亮，“沖！”。
“李淳意——！！！”謝淺的聲音被呼嘯的風聲吞噬，她欲勒住缰繩，卻被章豫一把握住。
“郡主，不能讓李将軍白死！”
她的視線瞬間模糊，嘴唇被咬得鮮血淋漓。
秦自遠的目光滿是悲憫，明明傷口裂開、渾身劇痛，仍忍痛道：“早說過......你低估了這條路的艱難。事已至此，無路可退，只能向前，或可贏得一線生機。”
謝淺愈發咬緊了唇。她一把擦乾眼淚，朝前疾奔而去。
荒野月色下，容恪勒馬，望向那個身中數箭、猶自倚刀屹立的壯漢，緊緊抿住了唇，眼底露出一絲複雜神色。
他側臉吩咐，“你倆留下，就地葬了。其餘人，追！”
不知又奔了多久，風聲嘯嘯，将身後壓迫的馬蹄聲先一步傳來，似乎已越來越近。衆人面色一緊。
馱着秦自遠的那名心腹猛地伸手至懷中，掏出一枚煙彈，藍色信號尖嘯着撕破黑夜、升空炸開。不過片刻，前方傳來陣陣馬蹄之聲。那心腹用盡力氣高呼：“李淳意麾下在此——”
一人一馬如離弦之箭，率先躍出隊伍前來接應，“末将趙衡，奉命接應郡主。”
謝淺未曾停留，聲音急切，“趙将軍，後有追兵，改日再敘。”
趙衡目光一掃，見只有這幾人，不見李淳意，心中已是明了。他深深一嘆，随即長嘯一聲，身前那小隊便有序散開，分為左、右、後三翼，将謝淺一行護在中間。
趙衡策馬與她并行，“前頭定惠河已備好船。為防萬一，還安排了人在河中潛伏。郡主放心，今夜必能渡河！”
謝淺用力颔首，揚鞭狠狠抽馬。馬身吃痛，愈發張蹄狂奔。
身後，追兵已出現在可視範圍內，身影漸漸清晰，濺起的塵土随風四散。趙衡忽地溫聲笑了，“快去罷，郡主。”
謝淺猛地扭頭看他，眼底血絲愈發分明，“難道你也......？”
他仰頭一笑，月色落入他的雙瞳，熠熠發光，“從二十年前起，末将、淳意，還有許許多多的人，便知道這一天終會到來。末将生平只有一願，”他看進謝淺眼底，“請郡主，無論發生什麽，都務必咬牙堅持，成功走到對岸。待大梁國祚重現之日，還請遣人，告訴末将這個好消息。”
“對了，淳意喜歡武廣的燒酒，末将喜歡紹興的黃酒，屆時郡主可不要弄混了。”
說罷，對她眨了眨眼，不等她回應，笑着勒馬回身。
剎那間，心口所有知覺似乎都消失了。沒有痛苦，沒有悲傷，只剩一片空洞的麻木。
她木然地扭過頭。那二三十個決絕的背影，在荒野中急速變小。
她突然意識到，原來這二十年來，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裏，有這麽多人，為了一個目标、一句誓言，随時準備着赴死。
原來，複國從來不只是一句口號，也不止是史書上那幾行墨跡，而是一個個有名有姓的人，以血肉之軀去填平的深淵。
此刻才發覺，從前的自己，是何等幼稚天真！
甚至直到有人真正死去之前，她心底竟還藏着一絲妄念，以為無論如何，容恪終不會做絕。
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