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善後 秋光雖好,(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01章善後秋光雖好,
卯初時分,天光初晞,容恪率隊歸府。
眼眶已不見紅腫,面上還算平靜,眼底除了紅絲,什麽都沒有。
空洞到寂滅。
他将馬鞭扔給黃東,只留下一句“清好人數來報”,便大步離去。
五城兵馬司的人悄悄前來,已候了一夜。見他渾身濕透、形容狼狽,迎上前的腳步生生頓住,一時不知如何進退。
他見到來人,微一颔首,并未多言。那人只好識趣地退下,繼續等候。
府內一切如舊,可似乎什麽都變了。
不過一夜,恍如隔世。
及至銀安殿,祿全膝行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腿,哭嚎聲大得驚人,“殿下,奴才有罪,奴才有罪啊!”額頭早已磕得紅腫,模樣可憐。容恪卻連看也未看,一腳踹開,徑直朝浴房走去。
哭聲戛然而止。祿全一骨碌爬起來,趕忙張羅沐浴之物,親自備好換洗衣物,垂首侯在一旁。
待沐浴更衣完畢,容恪仍是沒看他一眼。他心一橫,掏出懷中那封信,跪地高高呈上,“側妃娘娘走前,塞給奴才的。她還要奴才帶句話,說此生不能同殿下一道賞雪了,望殿下珍重。”
容恪身形一頓。
許久,終于開口,聲音嘶啞,“她還說什麽了?”
祿全搖頭。
明明強壓下的心緒,瞬間被這一句話勾起。腦海中驀地浮現那山居春夜,二人卧榻探讨王子猷雪夜訪戴,究竟該不該喚醒戴安道一同賞雪。那時她便說過,星夜訪戴是王子猷自個兒的事,與戴安道無關。人生本就是乘興所至,興盡而返。
當時他還安慰她,莫那般悲觀。他之情,定與她同步,無論何時,只管來喚。
原來,她早已告訴他,她是要走的。
真正不懂的人,是他。
眼眶不由自主地又紅了。他一把抓過信封,抑住喉中哽咽,“滾。”
房內霎時空無一人。
閉眼許久,他方睜開眼,緩緩拆開信封,指尖不受控制地輕顫。
并不是寫給他的信。
心下頓時泛起一絲失望。可看着看着,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裏頭有幾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張城北玉山街的房契抄本。房契上的人叫張貴,容恪從未聽過。抄本背面,用蠅頭小楷寫了一行小字。他細細看去,是順天府存檔房契的中人信息。旁邊另附一張紙寫着:張貴,乃程致遠遠房表弟;中人,則是程致遠管家段賢的同鄉,姓曹名順達。
第二樣是一張字條。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倉促寫就:“若我身有不測,去城南七裏胡同第二間小院,石桌下有東西。萬望尋機會替我報仇。”落款人張貴,時間則是五月二十日——正是他們回京後不久。
他不假思索地打開第三樣,那是一封信,字跡娟秀。信上寫道:
“妾身麗娘,本為勾欄中人。蒙張貴不棄,為妾身贖身。
月前張貴失蹤,妾身恐他身陷不測,故按他留言,獨自前往七裏胡同查驗。石桌之下所埋,乃東宮僭越之物。張貴失蹤前,曾與妾身言,程致遠令他暗地備好此物。他悄悄複刻了一份,将真品給了程致遠,複刻品則埋在七裏胡同,以防程致遠過河拆橋。
玉山街的宅子乃程致遠所贈,七裏胡同則是張貴暗自購買,落在妾身名下。程致遠不知。
妾身一介弱質女流,不敢久留此地。物件仍在原處,妾身分毫未動。現将原委及證物呈上,萬望大人明察。”
容恪看完,久久未能言語。
沒有只言片語,卻比言語重過許多。
這分明是內務府總管程致遠的罪證!
程致遠陷害東宮一事一旦坐實,長治郡王倒臺便只是時間問題。畢竟,程致遠可是淑貴妃一手提拔起來的。
夜裏對峙時,她口口聲聲說已将他的罪行整理成密信。
原來,密信是有的。
只不過,不是他的,而是長治郡王的。
他垂首,眼眶愈發紅得駭人。
夜裏他是氣極了的,才會覺得那夜她的“引誘”是場算計。
如今再看,這是再明白不過的告別。
魚水之歡是,這封信,亦是。
想起她讓祿全帶的話。她未必不是滿心遺憾,只是,無可奈何。
可經歷昨晚的鮮血淋漓,她還會有遺憾麽?
也許只剩後悔罷。
後悔為何不早些走,更後悔......認識他。
掌心緊握,信已被攥得皺皺巴巴。
他沉默地将信折好,塞入懷中,隔着衣料壓在錦囊之上。
胸口那枚錦囊仍然緊貼着肌膚,微微發熱,随着他的心跳而跳動着。
她留給他刻骨銘心的愛恨,亦留給他刀刀見血的利刃。
他自嘲地想,世上怎麽會有她這麽奇怪的人?明明做的是推翻朝廷的事情,卻又要幫助他在朝廷中越走越高。
不知過了多久,他拉開房門,迎着新升的紅日走去。
七裏胡同那裏他自會遣人去查。若是真的,必要暗中守好。
只是這把利刃,現在用還不合适。
廢太子現在還好生生地住在潛邸,便是父皇知道了,長治郡王未必會一落到底,說不好還會助太子贏得一線生機。
不劃算。
等到長治郡王忍不住再朝前走了幾步,最好将太子整傷整殘,甚至......那時再呈上,才是致命一擊。
容恪喚人去叫五城兵馬司那人。喚的卻不是祿全,而是另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