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善後 秋光雖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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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飛快地觑了祿全一眼,誠惶誠恐前去通傳。
祿全眉眼耷拉着,自知遭了主子厭棄,識趣地退至門外。
五城兵馬司那人姓袁,名喚之。他快步上前,行禮後言簡意赅道:“昨日亥初,有人持王府令牌欲從東門出城。二男一女,號稱是女眷犯錯,前往郊外莊子思過。末将早已提點過,故而城門守将并未放行。特來禀報殿下,不知可有不當之處?”
容恪捧着茶盞,眼神虛盯着某一處。許久,問道:“她可有說什麽?”
袁喚之一愣。這......他沒問。
“你遣人去把那守衛叫來。”
袁喚之又是一怔。殿下這是要見一個城門守衛?心底雖疑惑,面上卻不敢拖,趕忙尋人去喚。而後,垂首候令。
許久,容恪才又開口,“袁喚之,你幫本王查一個人。”
“本名不知,花名喚作麗娘。”他垂眸,定定盯着手中茶盞,“她已被贖身,何時贖身亦不知。你們五城兵馬司同這些花坊勾欄打交道多,想必自有門道。”
“敢問殿下,這位姑娘原是哪個坊樓的?”袁喚之原本想說“花娘”,話到嘴邊,又改為“姑娘”。這萬一是殿下看上的人......還是放尊重點為好。
“本王若是知,便不用你尋了。贖她身之人,姓張名貴。”
袁喚之記下,垂首領命,“待查到線索,便來禀報殿下。”
容恪沒有回應,又是一陣沉默。
不過半個時辰,昨夜東門那守衛已火速趕來。這輩子也沒想過有朝一日能得王爺親自召見,他受寵若驚,戰戰兢兢地跪下行禮。
許久,才聽得上首問:“昨夜側妃可說了什麽?”
守衛一驚,原來昨夜那女子竟是郡王側妃!來不及思索自己是否有無禮之處,忙将謝淺之言一字一句地複述。
容恪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他甚至都能想象她當時的模樣,定是又氣又怒、強裝傲嬌,下颌高高揚起。想着想着,胸口的錦囊又灼熱起來,而後漸漸如烙鐵,燙得人生疼。
他沉默半晌,道:“你做得很好。昨夜側妃與本王鬧別扭出走,還好你給攔下了。她現已歸府,本王得好好賞你才是。”
守衛又驚又喜。武威郡王親自在上峰面前嘉獎自己,日後往上提個一兩級,想是有了盼頭。
“袁喚之。”見那守衛已謝恩退下,容恪開口。
“末将在。”
“側妃夜闖城門之事,你得提點他,切莫洩露分毫。本王可不想自個兒的家事,鬧得沸沸揚揚。”
袁喚之趕忙應下。
說罷,容恪揮揮手,他躬身退下。
黃東已在殿外候了許久,見袁喚之出來,方進門來。
他将沉重的殿門阖緊,房內驟然暗了下來。
“禀殿下,對方死亡五十七人。我方三十九人。”
容恪閉眼靠在椅背上,許久才道:“厚葬,撫恤加倍。即刻進宮。”昨夜他動靜太大,必須進宮解釋。再說,事關江山社稷,他不能置之不理。
“謝側妃出逃之事,嚴令封口。過段時日再去宗人府報。就報......”他頓了頓,方從喉間擠出兩個字,“私奔。”
這是他給她留的最後一條路。也是,留給自己的。
從今往後,也許便能兩清了。
也算如她的意了。
腦中嗡嗡作響,黃東說的什麽他都沒有聽清,只聽得最後一句,“末将已将昨日跟随謝側妃的侍衛及侍女盡數看管起來,除了......”黃東瞟了一眼門外。
容恪知他說的是祿全,“他無妨。另外,槐樹胡同那兒,你安排一個和秦自遠身形相似之人去住。”
黃東恭敬應下,等着下文。容恪卻突然沒了話。他悄悄擡眼,觑了一眼上首。
此刻,日頭已經升了起來,紅金交織,一派秋日暖意。陽光透過窗棂斜斜灑入殿內,纏枝紋光影正落在容恪的袍角上。容恪盯着看了許久,也不知究竟在看什麽。
殿內寂靜無聲。
黃東主動告退,将門輕輕阖上。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殿門。
雕花依舊,人不再來。
他終是沉嘆一聲,搖頭離去。
容恪獨坐許久,手不自覺地撫上胸口。他又掏出那封信,不死心般在信封中反複尋找。
仍是只有那三樣東西。
窗外日頭又升高了幾分,斑駁光影從他袍角處緩緩爬到窗邊。他終于起身,推門而出。
祿全還在門外跪着,見容恪出來,嗫嚅了聲“殿下”。可容恪仍是一個眼神也未給。
他脊背全然塌了下來。
行了十幾步後,容恪忽地停下,側了側臉。
祿全眼中驀地燃起一絲期冀。
容恪沒有回身,只又問了一遍,“她當真......沒有其他話?”
祿全拼命回想,卻怎麽也想不出來。心下靈機一動,忙垂淚道:“側妃娘娘走前,一直望向銀安殿。”
容恪身形一僵,許久,唇邊似苦笑似自嘲,“如今還敢騙本王?”
祿全指天立誓,“奴才若敢騙殿下,下輩子還做太監!”
容恪終是回身,擡眸望向銀安殿,過往無數回憶驀地湧上心頭。
罷了,便當他說的是真的罷。
真的假的,于眼下而言,又有何意義?
他轉身,終是緩緩離去。
祿全眼眶通紅,看着那個背影消失在重重殿門外。
秋光,雖好。初冬,将至。
作者有話說:
無